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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相思-----第14章 北邦眾乞丐 大斗寧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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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北邦眾乞丐 大斗寧國府

第14章北邦眾乞丐大斗寧國府只為了天上有了雲,起了一陣風,人就像要樂瘋了似的。

瞧瞧吧。

推車的停了下來,走路的不走了。

大人歡,小孩跳,一傳十,十傳百,整個縣城霎時之間全都樂開了。

指指點點,嚷著,鬧著,大姑娘攙著老奶奶,抖顫顫的由房子裡急趕出來,萬眾一心,抬頭望向天。

喝!風勢還真不小。

揚起來的黃土,像是漫天而起的一天大霧,整個這條大街,全都被罩住了。

刷啦啦,黃土沙子打在了屋脊上,窗戶上,人的頭上,臉上,身上。

一條小黃狗,像發了瘋似地,直在街心裡打著圈圈,嘴裡汪汪叫喚個不停,拉車的騾子就是不走了,仰著脖子“哼吃,哼吃”,也上了勁兒叫上了。

瞧瞧吧,不過是霎時的工夫,人人都像剛從黃色的大染缸裡爬出來的那副德性,咧著嘴,笑著,說著。

原來就夠黃的臉,再加上一層土,被汗一浸,左一道溝右一抹黃,都成了戲臺上的三花臉兒,再這麼一嚷嚷,簡直就是山精海怪。

風勢持續。

一陣叫囂裡,“劉記竹號”的大堆竹竿呼啦啦地倒了滿地,連帶著把大片的竹籬笆牆也給砸倒了。

胡瘤子的剃頭挑子也被吹倒了,正在剃頭的老吳可算是災情不輕,早先一陣風迷了他的眼還不說,也就是那一霎,胡瘤子下刀不穩,鋒利的剃頭刀刮在他剃了一半的光頭上,留下一道血口子,這會子吃黃土一染,可真好看了,瞧瞧,黃的是土,紅的是血,嘴裡再哇哇的一叫,真成了鬼了。

黃風捲處,對待“錢來順”牛肉飯莊的搭棚唏哩嘩啦捲起了一大片,白葛布的帳篷頂子,鼓滿了風,像是一隻漲滿了氣的大氣球,四根棚柱子“咯吱吱”亂響,就像是支援不住,快要連根拔起的樣子。

掌櫃的錢泰來嚇得“哇哇”大叫,連同三個夥計,一人一根,使出了吃奶的力量,把柱子抱在懷裡,幾個吃飯的大爺也都相繼失色站起,有點坐不住了。

“這是怎麼回事?別是龍捲風吧?”一個頭戴瓜皮小帽,身著灰皮薄襖的小老頭,嘴裡這麼說著,邁著八字步,趕到了門口。

大風一陣之後,拖著漫天的黃塵呼嘯著像是過去了。

有風,有云,可就是不見雨。

可惱的是,在萬人引頸當空“大旱之望雲霓”的當兒,眼看著頭頂黑雲,竟緩緩向東南方向移動過去,並沒有停留在這裡的意思。

大傢伙可失望極了,一個個直著脖子,瞪著眼,有人頓足嘆氣,也有人破口大罵,無論如何,這場即景的街頭鬧劇,就像是結束了。

老天爺似乎是太殘忍了一點,尤其不該在這般光景,拿人開心。

這裡是素稱膏腴之鄉的皖南名城“寧國府”,在久旱之後的今天,也顯然有些“罩不住”了。

寧國府境內山明水秀,一條水陽江雖已乾涸得見了河床,總算還剩下了一口氣,沒有完全乾死,靠著這剩下的一口氣,真不知養活了多少人。

這裡文風極盛,境內以產紙名聞遠近,所產的紙潔白勻厚,即是有名的“宣紙”,文人騷客極為珍視,無不樂於選用。

寧國府算是皖南靠近邊界的一座大城,隔著一座天目山即是浙江境地,故此南國風味十足,也就因為沾著這麼一點關係,寧國府不時得到一些意外而來自江南的接濟,在幾乎全省苦旱的絕境之下,竟能勉強維持著一個不能算是太糟的局面。

可不是嗎?錢泰來的牛肉飯莊子竟然還能維持,就是鐵的證明。

上客雖說不多,總還有客。

菜餚品目雖減,也能酒足飯飽。

這就不簡單了。

“漢書志——呂后七年,南越平化就曾來過一次怪風……”頭戴瓜皮小帽,手持長旱菸管的小老頭,重回到了座上,拾起了早先的話題,“你猜怎麼著,不出一年,也就是第二年,她老人家就駕崩了。”

“你是說,今天這陣子風……”坐在他對面的一個漢子,才一介面,卻被小老頭的手勢給止住了。

“你聽我說,”滋滋吸了兩口煙,在舉座都向他注目時,他老人家才接下去,“到了先唐武后,大概是‘神龍’那年吧,根據唐史的記載,京城洛陽也起了一陣子怪風,說是什麼龍捲風,拔樹倒屋,那一次死的人不少,房子塌了有好幾百棟,你們猜怎麼著?”咳了幾聲,譁了一口痰,又喝了一口茶,他老人家才韻味十足地道:“咳,就在那一年上,這個妖后就死了。

我還記得,唐史上說她死的時候是八十二歲,第二年,她最寵信的乾兒子武三思也教太子給殺了。”

“啊!”“啊?”大家都被他這番話給“唬”住了。

語不驚人死不休。

小老頭這才噴了一口煙,緩緩接下去道:“你們看看,每一次怪風,當朝朝廷,都有大變故,所以說這是不吉利的,就只怕……”再說下去,可就難免遭致“危言聳聽”之罪,老頭已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哪會不明白?原本要作“驚人之語”的,臨時可忍到了肚裡,嘴裡哼哼呶呶,含含糊糊地端起碗,自顧自地喝起茶來了。

大傢伙眼巴巴地瞪著他,急於一聽下文,他老人家顯然就此而終。

“就只怕怎麼樣啦?”坐在他外面的那個漢子直著兩隻眼睛問,“難道說本朝的皇帝老子也要駕崩了?”“啊!別別別……”小老頭一個勁兒地搖著頭道,“我可沒有這麼說,你可別瞎咋呼,小心拉到衙門裡去打板子,判你一個大不敬之罪,叫你腦袋瓜子搬家。”

那個漢子哈哈大笑了一聲,道:“我說你這老狗,怎麼話說了一半就不接下去了呢,原來是怕殺頭……”挺了一下胸脯,這漢子大聲道:“老子不怕,天高皇帝遠,老子誰也不怕。”

“你這話還是少說的好,嘿嘿!”接話的人,矮矮的個子,一張國字臉,四十上下的年歲,留著短髮,一身寶藍緞子長袍,臉上透著世故,手裡搓著一對玉核桃,咭呱亂響,看上去不是公門高差便是一方之尊,顯然是“爺”字號的人物。

中年漢子聞聲望去,哈哈一笑,推桌站起來道:“老子說了,你這廝又有把我如何?”方自說了這兩句,卻被先時發表高論的那個小老頭搖手止住,一面即見他走下位來,搶前兩步向著那個緞袍矮漢拱手長揖,道:“原來鮑三爺也在這裡,不知者無罪……都怪小老兒口沒遮攔,這位朋友是外鄉客,三爺大人不見小人怪,萬請不要與他一般見識,我這裡與你老人家多多賠不是了。”

邊說邊自連連打躬不已。

藍袍矮子鼻子裡哼了一聲,正要說話。

無如那個看似外鄉來的中年大漢,敢情狂傲得很,不但不把對方這個叫“鮑三爺”的人看在眼裡,對方打圓場的老首,亦是大不領情。

“你給我滾開一邊,老子的事自有老子負責,又要你這老狗多什麼事?”一邊說著,這漢子已自跨開座位,站了出來。

端是一條魁梧漢子。

瞧瞧這漢子站起來的個頭,沒有六尺,也有六尺五六,灰布大褂,早已撩起腰際,腰間紮實得很,此刻瞪眼發威,簡直活似畫上張飛。

他邊說,邊自用手搪開了眼前的老人。

小老頭兒嘴裡“啊唷”了一聲,身子一個打轉,叭喳一聲,可就趴在桌子上,手裡的旱菸袋杆子“克喳”一聲,也折斷了,這邊就大叫了起來:“啊唷,你這冒失鬼,老天爺……”“鮑三爺抬了一下手,止住了他的聲音,這才轉向面前那個半截鐵塔,猛張飛也似的漢子。

冷冷一笑:“哼哼……”鮑三爺矮胖的一隻手,抬起來捋著下巴上的短短黑鬚胡了:“開口老子,閉口老子,這位朋友大概是四川來的吧!”緊接著他搖搖頭,又道:“不像,不像,四川沒有閣下這麼高的門神,看樣子也許是雲貴道上的好漢子了。”

中年漢子圓瞪著兩隻眼,大刺刺地道:“老子就是雲南來的,你又怎樣?若不服氣,起來較量較量。”

這麼一來,大傢伙不禁都樂了,眼看著要打架,不花錢的好戲,哪一個不願意看看。

在座各人,凡是本地客,沒有不認識那個穿著體面的矮漢鮑三爺的。

其實就整個寧國府來說,不認得鮑三爺其人的也是少之又少。

鮑三爺有個外號矮金剛,姓鮑名玉,據說是“六合門”的出身,總之,身手高妙極了,在此寧國府,上通官府,下結草莽,兼營著紙墨生意,開有一家專賣文房四寶的大買賣“杏林坊”,生意興隆極了。

這樣一個人,講文有文,講武有武,有錢有勢,莫怪乎人人都要退讓三分。

鮑三爺有錢有勢,除了一房二妾之外,另外還有外室,家裡有手藝精巧的廚子,他卻獨獨愛上了這家錢來順牛肉飯莊的一道“清烹腰腦”。

一頭牛隻有一副腰腦,鮑三爺食量又大,只要他來了,別人可就休想再點這道菜了。

說來說去,可是全怪這一場風,一陣怪風,把這一高一矮兩個不相識的冤家湊在了一塊兒,眼前是緊鑼密鼓,這就要開打了。

中年大漢人高體壯,往那裡一站,真好比半截鐵塔,鮑三爺坐在那裡,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孩子。

人家可是劃下道兒來了,就看你姓鮑的敢接不敢接了。

吃飯的人一個個都睜大了眼,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了,都道是鮑三爺有一身好功夫,他老人家可就是沒有露過,在皖南一聽他矮金剛鮑玉的大名,黑白兩道都得閃個交情,想要看他老人家真的動手,可真難比登天。

除非是像眼前這位外地來的莽撞漢子,這個架還真難打成,誰說這不是一樁稀罕事兒?鮑三爺仍在慢條斯理地喝他的酒,把一盅燙了七成的竹葉青,一仰脖子幹下喉嚨。

眾目睽睽之下,他又把竹蓋碗裡,烹燙得八成熟的大塊牛腦,送到了嘴裡。

好像是根本就沒有,旁邊這麼一個人,連正眼也不看那漢子一眼。

中年大漢說來也並非全無來頭的人,手底下也不含糊,一向是往北川走的單幫客,皖南才來了兩次,運筆、墨、紙硯,賺了不少錢,嚐到了甜頭,這是第三次來,腰裡藏著一大把銀票,正準備大幹一場,“錢”就是膽,身上錢一多,天皇老子他也敢罵,所謂“禍從口出”,看著眼前這就闖了大禍。

鮑三爺這是拿他下酒,他卻沉不住氣了。

“你是聾子呀,老子跟你說話,你聽見了沒有?”鮑三爺一大口牛腦下了肚,兩隻細長的三角眼這才有工夫轉到了對方身上。

“我知道你是想打架,今天不會讓你失望就是了,嘿,嘿!”鮑三爺用那種冷森森的口氣說,“罵皇帝我姓鮑的管不著,罵到了鮑某人的頭上,今天就饒不過你。”

頓了一頓,抬起手來,用手裡的筷子,向著對方大漢指了一指,“我告訴你,鮑某人有一手玩藝兒,十年來沒玩過了,難得大傢伙今天興致都很高,我就趁著酒興,今天來耍個狗熊,給各位逗個樂子,來吧,你看怎麼個玩法吧,接著你的。”

這幾句話看似詼諧,其實陰損,把在座各人都給逗樂了。

有人大聲嚷道:“三爺說的對,這小子居然敢到寧國府地頭上來惹事,不給他一點顏色瞧瞧那還行麼?”一個人開頭,一時七嘴八舌地都嚷開了。

早有人通風報信,不吃飯的人也都進來了,黑壓壓一大片,把不算太寬敞的飯莊子都站滿了。

掌櫃的錢泰來一看情形不妙,打架固然好玩,可是在他店裡打就不好玩了,生意作不成還不說,碰壞了桌椅盤碗,哪一樣都少不了錢買,一看情形不妙,慌不迭上前打躬作揖。

“三爺,你老行行好,就……就饒了他吧!”中年大漢已是怒火頭上,再也忍不住了,一聲厲叱道:“給我閃開。”

緊跟著腳下一個墊步,“呼!”一聲,已到了鮑三爺面前:“去你媽的。”

蒜罐子大小的一個拳頭,這就直向著姓鮑的頭頂上掄了下來。

如果從外表上來看,可真是以大欺小了。

鮑三爺倒是真沉得住氣,容得對方那隻拳頭,眼看著已砸在了頭上的一霎,忽地抬手,架住了對方泰山壓頂般下來的一個拳頭,緊接著他離座而起,好快的身手,“嗖!”一聲,已轉回中年大漢背後。

看到這裡,食堂裡眾口同聲的一齊叫了聲好。

中年大漢一拳落空,眼見矮子這等身手,才知道對方敢情不是易與之輩,心頭一驚。

這漢子本身倒也並非是無能之輩,早年下過場子,練有一身橫練功夫,尤其是雙腿上的功夫特強,一路“旋風掃堂腿”,足有斷樁摧樹之威,眼前既已動手,倒要拿這個姓鮑的矮子試試身手。

鮑三爺身手是那般滑溜,講到快,中年大漢可就望塵莫及。

“叭!”一掌,拍在了那漢子背上。

中年大漢大叫一聲,向前搶出了一步,霍地向後轉過身來,說來行動不慢了,卻是遠不及矮金剛鮑玉來得快速。

鮑玉先前一掌,看似玩笑,其實真力內聚,滿以為一掌下去,非教對方口吐鮮血不可,卻沒有料到手觸之下,才發現到對方一身肌膚,異常結實,通體火熱,立時就覺出了對方原來練有橫練的功夫,拳腳上想要傷他,只怕不易。

一念之間,鮑玉便改了戰略。

只見他雙肩搖處,兩隻短腿,疾如旋風,忽而向東,忽而向西,一時之間,只是圍著中年大漢環身四周頻頻打轉不已。

當然,並不是僅僅打轉而已。

說到“耍狗熊”,姓鮑的還真把對方大漢當成狗熊耍了起來,東一拳,西一拳,再不就往臉上來上一把,只逗得四周觀眾鬨堂大笑不已。

中年大漢只管暴跳如雷,無如身法就是沒有對方快,一連吃了十幾下,雖說練有橫練功夫,疼痛亦是難免,時候一長,也不免鼻青臉腫,全身青紫。

這麼一來,那漢子越是暴跳如雷,對方身法越是滑溜,鮑玉下手也就越不留情。

一記“直搗黃龍”,打腫了那漢子一隻左眼,接下去的一個“飛腿”,直把中年大漢踹得仰面朝天跌倒。

眾人少不得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中年大漢再爬起來,只見鼻血淌了滿臉滿身,心裡一急,禁不住破口罵了起來,這一罵豈止是三字經,簡直把矮子祖宗三代全罵遍了。

矮金剛鮑玉雖說是絕對的佔了上風,無如在地面上稱得上一方人物,自出孃胎以來,也不曾被人這麼罵過,眾目睽睽之下,尤其覺得臉上掛不住,嘴裡不吭,下手益重。

中年大漢一連吃了幾記重拳,只覺得一隻眼發黑,有點暈頭轉向,大吼一聲,嘴裡尤其罵不絕口,隨即施展出他的拿手功夫,“旋風掃堂腿”,無奈人都站不穩了,如何拿得準方向?倒黴的是食堂裡的桌椅板凳,隨著中年大漢的旋風腿下,一時間形若摧枯拉朽,唏哩嘩啦一陣子亂響,碎了滿地,其上的懷盤碗碟,更是遭了大殃,像是不要錢似的,跌了個雪花片碎。

錢掌櫃的只急得眼冒金星,“哇哇”怪叫,無如在對方這般身手之下簡直連身子都插不進去,只得幹瞪著兩隻眼,聽由對方盡情發洩了。

在場閒人,原本心裡對中年大漢這個外鄉人,心存歧視,只是時間一長,眼看著在鮑玉如狂風驟雨的拳腳之下,被打得遍體鱗傷,血流滿面,不禁暗中對他滋生出一些同情,漸漸就沒有人再叫“好”了。

中年大漢先是破口大罵,怒發如狂,時間一長,可就有些接不上氣,別說是再罵人了,即喘氣都來不及了,“呼嗤,呼嗤”牛喘了起來。

鮑三爺可還沒有住手的意思,非但如此,拳腳更是毫不同情。

這時才似乎顯出了他更為快捷的身手,不時地竄高縱矮滑溜得簡直像只猴子。

他因為知道了對方大漢練有橫練的功夫,就算被打得全身體無完膚,也甚難傷得了內裡筋骨,必須要耐下性子,尋著了對方的“練門”,才好一拳成殲,送了對方的性命,這才跟對方泡上了“蘑菇”。

轉眼之間,那漢子身上又著了三五十下。

此番動手,不比先前,“矮金剛”鮑玉為試出對方身上所隱藏的練門在哪裡,手腳不得不施展全力。

只聽得一陣“嘭、嘭”聲響,中年大漢被打得天昏地暗,頻頻跌倒。

他原本老早就被打得淌了鼻血,加上腫了一隻眼,現在流血更多,另外的那隻好眼,又著了一拳,無疑成了瞎子,緊接著鮑玉躍身奮力的一踢,便“推金山、倒玉柱”般地直挺挺倒了下來。

這一次倒下來,中年大漢力竭精衰,著實地可就爬不起來了。

只見他回瞪著兩隻腫大得像是水蜜桃般的眼睛,滿臉血汗交流,喘成了一片,心裡卻還明白。

人到了危急關頭,所能想到的只是“護門”而已。

中年大漢全身無礙拳腳,那是因為自幼練就的一身橫練功夫,雖說這樣,那“練門”一處,最是軟弱,一為敵人看破,伺機下手,便是萬無活理。

正值“性命交關”的當兒,那漢子所能想到的便只是“護門”之一途了。

他早已被打得昏天黑地,神智不清,想到了“護門”要緊,一隻蒲扇大手,下意識地便向著“臍”間掩去,無如力不從心,掩住了又再滑落,再掩再落,只是這般做個不休。

這番景象,已經落在了老謀深算的矮金剛鮑玉眼裡,自是頓有所悟。

食堂裡早已人山人海,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獨獨空出了現場可堪動手的那塊地方而已。

前排左邊一角,關雪羽無疑地目光雪亮,卻一直隱忍著,似乎還沒有到出手的時候。

他是最不愛管閒事的人,自然如果到了非管不可地步,也是沒法子的事。

現場少說也有上千的人在圍觀,這麼多人當中,難道就沒有一個挺身仗義執言,或是抱打不平的?自然,矮金剛鮑玉在這寧國府地面上的威勢,正是阻止了人們有此念頭的主要原因,誰也不會想到去插手管這件閒事。

矮金剛鮑玉一經看出了對方中年大漢的“練門”所在,一時殺機頓起。

“大個子,這可是你自己找死,三爺這就成全你,送你上西天去吧!”話聲一頓,隨地起身如箭,直向著中年大漢身上抄了過去,自然並非就此進身而已。

隨著他縱起的身子,微微向下一落,一隻腳直向著中年漢子小腹肚臍上點了下去。

看到這裡,在場各人俱都由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

蓋因為中年大漢已倒地不起,遍體受傷,鮑玉仍然對他拳腳交加,似乎是太過分了一點。

他們哪裡又知道,鮑玉這踏下的一腳,力逾千斤,足尖挑處,正是對方暗藏的“練門”所在,根本是存心要他的命。

鮑玉的身法不謂不快了,竟然還有比他更快的。

“啊喲!”似乎有人這麼叫了一聲。

隨著這聲“啊喲”之後,一條繩索,刷地飛出來,長影一閃,其勢絕快,直向著鮑玉探出的那隻腳上纏過來。

矮金剛鮑玉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有此一手,加以這條長索發自背後,等他感覺不妙時,再想收腳已是不及了。

隨著對方那條繩索的一個收勢,蛇也似的,又把鮑玉那隻足踝緊緊纏住。

當然,並不是僅僅纏住就算完事。

這人大概存心也要鮑三爺出一回醜,長索用力地向後一帶,鮑玉那副樣子可就美了,活像是掛著腿的一隻蛤蟆似的,直往下面栽了下去。

在場各人看到這裡,懼不禁引發出一聲爆笑。

倒不是敢對鮑三爺心存奚落,實在是鮑玉這個樣子太過滑稽忍不住好笑。

矮金剛鮑玉原本十拿九穩的一腳,偏偏會在臨時這一霎,出了紪漏,這時再想收勢已是不及,吃對方繩索一拉,一頭直向地面上栽來,然而他畢竟不是弱者,眼看著這一頭栽下去,可是不輕,總算他身手靈活,危機一瞬之間,左手向後一探,拉住了身後繩索,就勢一個倒挺,算是把身子扳了過來。

身後那個人偏偏就是要出他的醜。

“別耍了吧!”這人冷笑著第二次向後抖了一下長索——他這一抖之力,較之前一次可更要強多了。

鮑玉空中施展,原已是強弩之末,如何再經受得住這隨後一帶之力?身子一個倒仰,第二次臉朝下直翻下來。

“噗通!”摔了個黃狗吃屎。

總算鮑玉眼明手快,在眼看著一頭栽地的一霎間,右手用力向下一撐,沒有直接傷了臉,只是在對方用力拉扯之下,兩隻袖子被磨破了。

看到這裡,千餘現場觀眾,由不住又自發出了鬨笑之聲。

這人總算手下留情給對方留些面子。

隨著再一次的抖動長索,“啪!”一聲,纏繞在鮑玉足踝上的繩索,便自脫落下來。

鮑玉原是不勝狼狽,將出醜的當兒,忽然腳下一鬆,驀地挺身躍起,一張臉連氣帶忿,成了死灰色。

各人只見繩索飛出,卻極少有人看見飛索之人,敢情繩索並非出自最前面者之中,乃是人群之中間。

一陣亂囂之下,站在前面的人,為恐招禍上身,紛紛避讓開來。

按索尋人之下,這才看見了飛索之人。

想象裡,這個信手飛索,能使鮑三爺為之不敵而出醜的人。

必當是如何孔武有力,神采飛揚的一個人物,其實卻是大謬不然。

眾目所矚之下,這人竟是一個鶉衣百結的花子。

看來年歲不大,不過是三十上下的,雖說是花子,卻較之一般要飯的叫花子看上去體面得多。

乍看之下,由於他身上那件百寶衣,以及頭上過長的散發,似乎與一般叫花子並無二致,如果仔細留意之下,就會有許多特殊之處。

第一,這人雖是形銷骨立的樣子,可是臉上並無貧寒之相。

第二,他身上雖著破衣,卻洗得十分潔淨,豈止衣服潔淨,全身上下,臉面手膚,並不著一些汙垢,就是那一頭散發,也是光澤細長,不髒不亂。

剛才用來纏套對方的那條長索,敢情是他用以束腰的一根帶子,此刻收回來,慢條斯理地重新在腰上紮好,對於當前的混亂,形同未睹。

矮金剛鮑玉早已怒不可遏,一聲冷叱,足尖頓處,隨地縱身而前。

他恨透了對方這個乞丐,見面二話不說,雙手交錯著,徑自直向對方的琵琶大肋上直拿了下去。

這一手看似無奇,實在卻是夠阻險的,憑著鮑玉一雙手指上的功力,一旦若為他拿住了對方大肋,對方整個身子可就等於廢了。

年輕的花子當然知道厲害,卻也不容對方就此得手,身子向後一個快閃,偏得一偏,鮑玉的兩隻手可就落了個空。

那花子雙腳未動,只是凹腹收胸地向裡面吸氣,有限的收縮,即行化解了對方一式險招。

矮金剛鮑玉雖然說不上具有一流身手,可是也非等閒人物,眼前一招走空之下,越覺出那花子氣定神閒,顯然是高明人物。

若是沒有一番屈辱,若是此刻仍然還沒有出手,鮑玉也就忍下了這口的氣了。

現在似乎已太晚了。

鮑玉身子一擰,第二次出手,較諸前一招更狠。

左肘向下一沉,施出一手“打虎掌”,又名“單掌伏虎”,直向那花子背脊之間按了下去。

年輕花子“哧!”了一聲,身子一顫,來了一個“大馬趴”。

看上去就像是為鮑玉手掌所中,其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自然這番情景也只有當事者自己心裡有數。

圍觀者只以為那個年輕花子不濟事,鮑三爺到底非此等閒,心存討好鮑玉的人,忍不住叫起了好兒來。

事實上可不是這麼回事。

鮑玉的一掌切按下去,情形竟是和先前的一樣,竟是擦著了對方脊邊落了下去,依然是走了一個空。

年輕花子身子霍地抬起,一聲怪笑道:“矮子厲害。”

話出人轉,像是戲臺上那般旋風打轉,忽地一個疾轉,已自飄落出丈許開外。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張半傾折足的八仙桌上。

至此才看出了這個花子的卓越身手。

一隻腳,微彎著,只是用足尖部位,那麼輕輕點向桌角,身子如風擺殘荷,擺呀擺,可就是不倒下來。

鮑玉不是瞎子,越覺得這個花子不是好相與,眾目之下,心裡的那口氣,越加的捺不住,也不敢像先前那般的衝動。

“相好的,乾脆就說明了吧!”鮑玉怒睜著雙眼,打量向對方這個花子,“可是衝著姓鮑的來的?”年輕花子嘻嘻一笑,臉上卻並無油滑之氣。

“和尚吃四方,花子吃八方,哪裡有飯吃,我往哪裡跑。

你大爺姓什麼,我還弄不清楚,幹什麼衝著你?”接著一笑道,“啊,對了,這麼說你大爺一定是這裡的大財主了,那倒要請你大老爺行行好事,賙濟賙濟我花子幾文了。”

鮑玉在對方說話時,全神貫注,想能由對方聲態行動,或是語意裡揣摸出些什麼,套出對方的底細,可是此刻看來,對方花子卻是口緊得很。

再者,對方雖然是鶉衣百結,可是長相絕非寒酸之人,並不像是真的街邊乞兒。

武林之中,雖有“丐幫”組織,鮑玉卻從來沒有與丐幫中人來往過,也不知來人這個年輕花子,又是否是其中之人?那個年輕花子見鮑玉虎視著自己,不發一言,即笑道:“怎麼了,這個架到底還打不打了?只要你大爺有意思,說上一聲,無論如何,我花子是奉陪到底的,怎麼樣,就等你老爺子一句回話罷了。”

鮑玉冷笑一聲,沉著瞼道:“光棍眼裡揉不進沙子,這裡可不是你橫行的地方,相好的,你就報上個萬兒吧!”“大老爺這是在跟我要飯的掉文吧,什麼萬兒八千的,我可是不知道。”

他抬了一下兩隻瘦手,接下去道,“你倒是打不打吧?我這可得要飯去了。”

矮金剛鮑玉冷森森一笑,點點頭道:“好吧,足下既非耍我出醜,這裡不是地方,可否隨我去一個清靜所在,我一定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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