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浮雲步入空靈之境,身體也隨著水池朝下落去,原來這水池之下並未有底,反而是接到一個暗流,莫浮雲一經沉入池底,便被池底的暗流沖走,幸虧莫浮雲身具蛇性,竟然在急流之中還能夠自由呼吸,莫浮雲隨著水波逐流著,意識漸漸的模糊,猶如再一次經歷著死亡一般,精神從剛才的空靈之境進入到真正的“無”的狀態,一切的刀劍之招在腦海裡被忘去,被拾起,被分散,被重組,暗流不斷的顛簸,一切看似錯亂卻又巧合,正如某些奇蹟一般,超越了正常人的考慮範圍。
待到莫浮雲醒來之時,發現自己竟躺在一個淺灘之上,身體浸在水中已不知過了多久,環視四野,除了自己所處之地是一片水池,四周都是光滑的四壁,在淺灘的一頭還有微微的光亮,似乎是一個出口。
莫浮雲頓時想起來自己是掉進水池後,被暗流沖走,那這裡定然是暗流的出口,只是看這樣子,似乎仍然在石穴之中,而這光滑的四壁和前方出口的梯形臺階,顯然是人工雕琢而成的。
莫浮雲小心翼翼的朝前走去,待到走進出口時才發現,這所謂的出口竟然是一條彎曲的長廊,長廊的四壁不知是用什麼石質建成,顯得光滑無比,每隔數米遠,在壁上便有一個獸頭型的凸起,其頭部鏤空,上面放著火把,不知過了多少年月,這火把竟然還燃燒著。
縱然是腳輕輕的著落在臺階上,亦發出微微卻清晰的響聲來,莫浮雲仔細的聆聽著這空蕩蕩的迴音,**的注意到臺階之上和火把上已經有了少許的灰塵,證明這裡已經多年來沒有人來過。
好奇心隨著步伐的前進和情景的轉換而慢慢的增強,在走廊的盡頭處出現一個石室,石室之中竟然有著一個莫浮雲熟悉的東西——那晶瑩無比的水池,在這裡又出現同樣的水池,似乎在暗示著什麼?莫浮雲不自覺的朝著水池上方對應的屋頂看去,屋頂的上方沒有劍痕造成的洞口,但是卻有一面寬大的鏡子,不,不止是屋頂除有鏡子,整個石屋的各處竟然都鑲嵌著相同樣式的鏡子,讓莫浮雲覺得奇怪的並非是鏡子,而是鏡子的作用自然是用來反射光線的,整個石屋卻沒有任何的光線透入。
莫浮雲仔細的朝著鏡子望去,良久之後,憑著驚人的眼力和耐性,鏡子裡散射出淡淡的光芒,猛然間,莫浮雲驚被這種光芒所吸引住了,原來,光芒的源頭乃是來自晶瑩的牆壁壁面,而每張鏡子裡散射出來的光芒經過不同程度的折射從各個不同的方向射進了屋頂的那面鏡子,再直射入水池之中。
莫浮雲腦海裡靈光閃現,心裡砰然一動,突然大笑一聲,竟躍進水池裡去。
太清山&m;#183;清川門&m;#183;長老堂&m;#183;後堂清川門之地佔據此山山頂的大部分,建築依照天然的山勢而成,共分為七大主建築,分為前院、三經堂、中樞院、半經閣、孕水居、長老堂、劍痕禁地和密室之地。
前院位於清川門的入口,主要建築便是前院廣場,乃是門下弟子們的練武之地,前院朝裡走,左邊是三經堂,正前方是中樞院,右邊是半經閣,這三個地方都是藏書之地,也是門下弟子學習之所,自從第二代弟子分裂後,左邊便由蘇瓊帶領的女弟子所屬,右邊則由著方康所帶領的男弟子所屬,這三座建築之後便是孕水居和長老堂,孕水居乃是掌門人所居住之地,已經常年無人進入,長老堂則是由著秦天川所帶領的長老們的所在,眾人的居住之地則是圍繞著所分割的地段而建起的。
秦天川坐在長老堂的後堂,正在閉目凝思劍痕之地的劍招,那些毫無規律的劍招竟然能夠起到牽制自己的絕妙劍招,從而讓劍氣刺傷自己的地步,莫非這無規律之中竟是有所規律嗎?十年未進此地,依然無法步入核心,秦天川不得不承認祖師爺的劍的確厲害非凡,不過從這一次的過招也讓自己獲益菲淺,假以時日,自己定能破解最後的劍痕之式。
堂外突然一陣衣炔之聲,秦天川眼猛然睜開,腳下一彈,從盤膝之勢到射出廳內,其勢驚人,秦天川落在院內,便發現那衣炔之聲的來源,冷哼一聲,秦天川施展輕功跟了上去,這前方之人的輕功似也不弱,然而秦天川內力深厚,輕功施展出來更是如魚得水,便在孕水居的前方將來人截了下來。
月光之下,前方之人的面貌顯得十分的清楚,正是方康。
秦天川冷哼說道:“方師侄深夜到訪,如此鬼祟,莫非有不軌之心?”
方康負手笑道:“秦師叔藝高膽大,師侄縱然有天大手段,又豈能落入你的法眼。”
秦天川頗為受用的說道:“你倒是個明白人,有什麼事情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方康說道:“自從掌門人失蹤之後,師叔雖然未理我們年輕一代之事,不但暗中進入到孕水居中,而且還潛入到宗門祕室之中,不知所謂何事。”
秦天川面色微微一變,冷笑道:“我倒是小看你了。”
方康繼續說道:“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師叔是找——九宵環佩的碎片吧。”
秦天川的面色劇變,眼神中釋放出殺氣一般的盯著方康道:“你知道得還真不少,我看你也象個聰明人,既然知道了,為什麼還要說出來?”
方康笑道:“這自然是因為有所持。”
秦天川眼一瞪道:“莫非……”
方康介面道:“莫非碎片竟在我的手?師叔你不小心洩露了這個重要的祕密。”
秦天川自知失言,又無法彌補,面色更加陰冷道:“你究竟想說什麼?”在未曾知道九宵環佩的碎片是否就在方康手裡,秦天川也只得按捺住火氣。
方康笑道:“九宵環佩、藏龍經、玄祕鼎和大聖遺音乃是傳說中的渡龍四寶,每一件據說更是記載著上古以來的絕頂武學的寶物,據說本門的祖師爺便是得到了九宵環佩的一片碎片而悟出了驚世之學。”
秦天川突然冷笑道:“這件事情只記載在祖師爺放在孕水居內室的《手記》之中,你竟然知曉,看來進入孕水居的不止我一人了。”
方康說道:“為了能重掙本門聲威,我方康又豈會拘此小節,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師叔,知道此事的並不止我們二人。”
秦天川眉頭一皺道:“她也知道。”這個她,自然是指的蘇瓊。
方康說道:“或許,她比我還早知道一些。”
秦天川說道:“你最好不要騙我,老夫此生最恨的便是奸詐小人,你若是想利用我的剷除對手,便是選錯了物件。”
方康頗有點推心置腹的說道:“師侄豈有此心,只要是能夠讓本門光大,師侄並不在意誰能做宗主,往日之前,師侄和蘇師妹爭強奪勝,乃是自認為劍術非凡,哪知前幾日看過師叔的劍法之後,才知道自己再拼命練上十年也無法追上師叔,師叔可知在前日施展劍術之後,成為宗主已是眾望所歸了。”
秦天川不由得有些得意的說道:“你若是真這樣想便最好了。”
方康說道:“自然是真心的……”話音的收尾,帶著的卻是一抹流星般的光亮射入了秦天川的腹部。
秦天川的所有語言都只能歸納為眼裡的憤怒,千想萬想,他沒有想到方康竟然會對自己下手,而且剛才自己雖然戒心已失,方康的出手不僅迅猛而且致命——功力遠遠超過自己對他的估計,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一直在隱藏自己的真實武功!
秦天川中劍在腹,鮮血大量流失,同時一種不祥的預感在腦海裡閃過——秦天川脫口而出道:“毒!”
方康冷笑道:“不錯,水若宮的至上神毒——九孔穿心。”
秦天川顧不得那麼多,連忙封住幾處大穴,阻止毒氣入心,並且施展輕功,朝後山飛奔而去,山頂之上,後山還有一條可以通往其他山的索橋。
方康連追都沒有追,中了自己一劍,再加上致命之毒,秦天川活不過一個時辰。
解決了秦天川,那些長老們便不足為懼,剩下的便只有蘇瓊了。
三經閣&m;#183;賞花院賞花院是自從蘇瓊掌管三經閣之後才修建起來的院落,在周圍則都是追隨蘇瓊的女弟子們,身為前任宗門所收的最小的女弟子,蘇瓊天資聰穎,劍術之上更是自創一套適合女子的“流水之劍”,劍若流水,勢若驚濤,其勢一出,後招無窮。尤其是蘇瓊自己以內力催動,劍招生生不息,讓人難以逃脫。
如果不是內力的限制,未能釋放劍氣,蘇瓊應該已經可以達到中層劍術的修為,也正因為如此,蘇瓊覺得自己理應是宗門中劍術最強之人,然而,前幾日秦天川再現,明顯在劍術上已經超過了自己,這讓蘇瓊不得不考慮以後的事情,莫非辛苦建立起來的勢力就此歸於秦天川的旗下不成?最關鍵的是,她並不贊同秦天川當宗主,秦天川生性小氣,容不下別人,而方康則更為陰險狡詐,做事處心積慮。若真算起來,這兩個人還不如前兩天倒來的那個年輕人好,想起那個手持定光劍竟能在劍痕之地引動劍氣的英俊少年,蘇瓊亦會覺得心砰然間的那種躍動,少年英雄,便是女子最嚮往的如意郎君。
只可惜,卻被秦天川打下了山,想到這裡,蘇瓊對秦天川默然間多了一股恨意。
窗外的衣炔之聲逃不過蘇瓊的耳朵,蘇瓊冷聲道:“什麼人?”
來人卻是不驚不慌,反而不請自來的將門推開,笑道:“師妹,是我。”進來的人,是方康,看著他臉上的這股笑意,任誰也不會想到他剛才才殺了秦天川。
蘇瓊對方康並沒有什麼好感,他的笑只能讓自己心生厭惡之情,蘇瓊見到方康大刺刺的走進來,擇了個地方就坐下,蹙眉說道:“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方康面色變得有些肅然道:“我來是告訴你一件關係到本門生死存亡的大事。”
蘇瓊嘲笑道:“這大事的結尾應該會牽涉到宗主之位究竟歸誰所屬的問題吧。”
方康說道:“若是蘇師妹願意當宗主,師哥絕不反對。”
蘇瓊倒是一愣,突而冷笑道:“你我爭了也有些年生了,突然讓位,究竟又是為了什麼?最好別說是你雄心不在的話。”
方康說道:“宗主之爭,確實是我一心爭雄,想在門人弟子面前證明我的實力,不過現在大難當頭,誰當宗主已經不是重要,關鍵是如何應對眼前的問題。”
蘇瓊看著方康說得一板一眼,不由得有些疑惑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方康低聲說道:“秦師叔死了。”
蘇瓊心頭一驚,說道:“什麼?”
方康說道:“你可以不信我的話,不過你自然知道如何來證實這件事情,我也是剛才才得知,此事尚在隱瞞之中。”
蘇瓊心知此事不是開玩笑的,方康說的這話應該不是空穴來風,不由眉頭鎖起道:“秦師叔怎麼死的?”
方康說道:“毒——九孔穿心。”
蘇瓊驚道:“水若宮的至聖神毒?”
方康說道:“不錯。”
蘇瓊奇道:“我們清川門和水若宮不僅未曾交惡,而且宗主在位之時關係也頗好,為什麼水若宮會對付我們,而且能讓秦師叔中毒,莫非門中竟有內奸不成?”
方康說道:“水若宮這樣做的理由,你應該很清楚,水若宮的宮主鐵壁鋒也是個野心不小的人。”
蘇瓊看著方康,疑雲四起的皺眉道:“理由——究竟是什麼?”
方康冷笑道:“蘇師妹便不要裝傻了,這個理由,不僅我知,你知,秦師叔也知道。我擔心的是,對方既然敢殺秦師叔,必定是知道東西在哪裡了。”
蘇瓊眼一亮道:“你是說——碎片……”
方康沉聲道:“不錯,九宵環佩的碎片。”
蘇瓊忍不住的道:“鐵壁鋒竟然也知道本宗之祕?”
方康說道:“或許,他知道的比我們還多,既然他已經對秦師叔下手了,相信已經有了十全的把握,我們現在必須找到碎片,將它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不然若是落在他的手上,後果不堪設想。”
蘇瓊蹙眉道:“我若是真有碎片再手,豈會在前幾日輸給秦師叔?”
方康說道:“碎片之上,據說記載著上古的絕頂武學,自然非一時能夠參透的。”
蘇瓊聽出弦外之音的怒道:“你我都知道,孕水居、密室這兩處根本沒有碎片所在,我去過,你自然也去過。”
方康冷哼道:“問題是,你比我更早進去。”
蘇瓊冷笑道:“最早進去的恐怕是秦師叔吧。”
方康說道:“以秦師叔的為人,若是得了碎片,早就鬧得個沸沸揚揚了。”
蘇瓊哼道:“是誰說大敵當前的,現在你倒來針對我來了。”蘇瓊正說著,突覺體內的真氣朝著四肢散去,猛然一驚道:“你下毒?”
方康得意的笑道:“你現在才發覺,是否太晚了。”
蘇瓊突然悟道什麼,怒道:“方康,你,你竟然投靠水若宮!”
方康哼聲道:“什麼叫投靠,水若宮的祖師爺和我們清川門的祖師爺本來就是同門師兄弟,二人共同參悟了九宵環佩的兩片碎片,從而悟出了絕世劍招。百年前,各方劍宗刀宗同去‘天隙峽谷’,從此天下刀劍之道變成了一盤散沙,為了重振本宗,方某自然要找出這塊碎片,重悟絕世武學。”
蘇瓊一邊暗自調息運起,試探破解酥軟自己身體的毒素,一邊說道:“縱然是尋找碎片,也是本宗宗內之事,為什麼要扯上水若宮呢?”
方康神祕的笑道:“因為——我本來就是水若宮的人。”
蘇瓊聽得全身一震,剛聚集起來的功力又重新散去,不由怒道:“鐵壁鋒這隻老狐狸,竟然想吞併清川門不成?”
方康笑著道:“你別白費力氣了,你中的乃是水若宮的‘桃花軟酥散’,三個時辰之內,你功力全失。”
蘇瓊咬牙切齒的道:“秦師叔是你殺的?”
方康笑了笑,正欲回答,突然聽見外面的腳步聲,立刻站起來,微微開啟門縫,朝外望去,然後馬上將門開啟來。
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粗粗的眉毛,厚實的身體,背上斜揹著一柄長劍。此人正是水若宮的“地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