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滄瀾宗各山各峰都開始忙碌起來,尤其是雜役弟子們,需要打掃整理出長久不曾住人的客房更是忙碌不停。
林若檢查過客房的佈置之後又要去檢視靈果靈酒等待客的食物是否妥帖,一整天都忙得腳不沾地,直到月上中天才清閒下來。
滄瀾宗向來低調,少有這麼熱鬧的時候,加上很多名人都會來宗門拜訪,所以無論是外門弟子還是內門弟子,大家都很興奮。雜役弟子更是激動得睡不著覺,那些大人物平時可不是他們這樣身份的人能夠接觸得到的。
林若慢慢地踱回凌虛小居,走著走著她漸漸停了下來駐足觀望。
白軒的屋子燈火已滅,說明他已經就寢。
看著那片黑暗,她忽然就再也邁不動腳步。
明天,明天就是傳說中的蕭寒回宗的日子,也是滄瀾宗大開山門宴客的日子,也許……也是她開始尋找新目標的日子……
是不是過了明天,一切就會不同了?
林若覺得自己有一股悶氣鬱結於心,使她呼吸困難煩躁不堪。
於是她一跺腳轉身離開了凌虛小居,運起輕身術向著遠處疾奔而去。
白軒等林若離開之後從**緩緩起身,慢慢走到窗邊看著天上的一輪明月默然無言,只覺得自己內心如皎潔的月光一般蒼白無力……
夜風帶著絲絲涼意劃過林若的臉頰髮梢,吹得她衣炔翻飛飄然若仙。
她把速度發揮到了極致,若不是夜晚在宗門內御劍太過扎眼,真是恨不能踏上飛劍好好發洩一場。
她一路狂奔,一直奔到了一個偏僻的山谷才停下腳步。
這個山谷是她前幾年發現的,並不屬於任何一峰的地域,入口處一塊石碑上書空谷兩字。
此處人跡罕至,至少她就從未在這裡遇到過別的人,所以在她心中就把這空谷當做了她的祕密基地。
空谷其實並不空,而是生長了很多美麗的梨花樹。山谷中白色的梨花連綿成一片如雲如雪美不甚收,而且不知為何花開四季永不凋零。
這個月夜,林若衝進了梨花林,靠在一棵梨花樹上狠狠地喘著粗氣。
當她的氣息漸漸平息,忽然感到指尖一點涼意。
林若抬頭,微微一怔。
不知何時,天上竟開始飄雪了。
這是她入了滄瀾宗以後遇到的第一場雪。
崑崙境由於靈氣濃厚,四季溫差不如凡間巨大,絕大數地域夏天不會特別炎熱冬天也不會特別寒冷,所以冬天很少下雪。
林若下意識地攤開雙手,接住一片又一片晶瑩的雪花。
原來一眨眼已經是冬季了啊,修士寒暑不侵她倒是忽略了季節。
今夜似乎特別冷,一如她的心。
六角形的細小冰晶在滿月的銀色光輝下彷彿被蒙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如夢如幻。
雪花一朵一朵紛紛揚揚地隨風飄落,與白色的梨花融為一體,那景色在靜謐的月光下美得令人想要流淚。
這一刻,漫天飛雪。
她忽然想要舞劍。
林若手腕一抖,一把銀色的輕巧飛劍出現在她的手中。
這把飛劍名為流光,是她剛築基成功要學習御空飛行的時候,師父送給她的禮物。
其實大多數女修都更喜歡飛行法寶,因為它們更美麗,更舒適,更方便。只是她由於那一場雙修學會了很多劍修的本領,才趁機向師父討要了飛劍。
她還記得那個時候師父特意備了禮物去了鑄劍坊,親自向坊主為她定製了流光。
她還記得自己拿到流光的時候有多高興,多欣喜,多激動……
不能再想了!
林若表情一凝,隨手挽出一朵劍花擺了個起手式便開始出招。銀色飛劍上下翻飛,招招迅猛帶起嘶空之聲,彷彿想要把那過去的回憶都劈碎一般。
這不是她第一次在空谷舞劍。
事實上,她經常偷偷躲在這裡練劍。
她知道自己目前只得到了劍修的天賦,所以她雖然不敢輕易顯露,卻也非常勤奮地磨練自己的這一項保命的技能。
白色的月光,白色的雪,白色的梨花,白色的裳。
此時天地間一片白,如此純潔不惹半點塵埃,彷彿連她的心也得到了淨化。
林若的情緒不知何時平靜了下來,飛劍如銀色電光閃過,留下一道道華美的虛影,晶亮的雪花彷彿閃爍的星辰圍繞在她身邊。
她使的這一套劍法名字就叫碎星辰。不但是她最喜歡的一套劍法,也是那男子最強的劍法之一。
也許此情此景實在是與這套劍法意境相合,精純的劍意隨著她的劍招奔騰而出,勢不可擋。天時地利人和之下,她的心神完全沉迷於那玄妙的劍意之中,居然是難得的人劍合一,從未有過的酣暢淋漓!
抬手,踢腿,揮劍。
林若的白色裙襬隨著她的旋身層層盪漾開來,彷彿在月光下盛開的曇花,瞬間絢爛,美麗得不可方物。
她一遍遍地舞著劍,忘記了時間,忘記了時間的一切。
可是,她不知道,此時空谷之中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
有一個黑衣男子早她一步來到了這個空谷。
蕭寒驚訝地看著那個月下舞劍的女子,她的劍意與劍法實在是令他熟悉得不可思議。
竟然是她?
那個陰陽傳承中偶遇的小女修,那個曾經與他春風一度的少女……
蕭寒花了好幾年時間才鎮壓在心底的某些記憶瞬間翻湧而上,令他心潮澎湃。
為什麼她的劍意與自己一模一樣?為什麼她會使出他的絕學碎星辰?是不是因為陰陽傳承的關係?
所有的問題他都不想追尋。
此時他的眼中只有那個沉迷於劍法的少女,那一抹白色的倩影直擊他向來波瀾不驚的心底,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一眼萬年。
他終於明白了這四個字的意思。
蕭寒被那澎湃的劍意牽引,終於忍不住飛身來到那小女修的身邊,揮出自己的飛劍,與她共舞。
墨衣白裳糾纏在一起,就如同這黑夜與月光一般和諧。
一套劍法舞罷,林若終於停下了動作。
她應該感謝這個突然出現的男子,不然她恐怕會不知不覺的透支了全部的體力。若是到了那個地步她將需要調養好幾天才能恢復,那麼接待貴賓的事情可就要出岔子了。
“是你!?”林若抬頭,藉著月光看清了男子的相貌之後驚撥出聲。
她沒有想到在這個月夜會在空谷這樣偏僻的地方再次遇見陰陽傳承中的那個男修。
“你叫什麼名字?”蕭寒習慣性面無表情的開口,天曉得他的心跳有多失常。
“我叫林若。”林若想起那時候兩人就要分別被傳送離開,她說過若是有緣再次相見她就告訴他名字。
想到當時的景象,林若臉上浮起一層紅暈,她有些羞澀地微微垂下眼簾不敢看站在面前的男子。
月光使林若整個人散發著一層朦朧的光,如此嬌俏的摸樣落入蕭寒眼中更是令他的心跳也漏掉一拍。
其實他有時候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這個小女修的感覺如此特別,一點也不像他一向的處事風格。當初回到宗門閉關的時候就一直被她的存在所擾險些走火入魔,雖然強行壓制了卻也埋下了心魔的隱患。他早就決定等名劍大會完結就去找她的,如今見到了他心中也算是放下了一個包袱。
“對了,這個還給你。”林若忽然想起這男子的法衣還在她這裡,那法衣價值不菲自然應該還給他。
蕭寒低頭看了看林若雙手遞過來黑色法衣,沉默著接了過來收入儲物袋中。
“你是來滄瀾宗恭賀的客人嗎?”林若偷偷看了他一眼補充道,“我是凌木峰白軒真人門下弟子。”
“我是蕭寒。”他沒有補充什麼。
不是他自戀,最近他的名聲真的非常響亮,她既然是滄瀾宗的弟子就一定不會不知道他是誰。而且林若這個名字他在雪琪的嘴中已經聽到過無數次,既然她與雪琪交好,那麼他有理由相信雪琪也會在她的耳邊叨唸自己無數次。
蕭寒是對的。
林若對蕭寒這個人物簡直耳熟能詳。不止雪琪會叨唸,雲霄也是經常向她提起他的。
沒想到他就是蕭寒,這個結果在她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不是說明日才會回宗的嗎?為何你會出現在這裡?”林若好奇。
“麻煩。”蕭寒微微抿緊了嘴角。
這次名劍大會他輕易地擊敗了原本最大的敵人,師父對頭的天才愛徒。這其實沒什麼可值得驕傲的,他的修為由於陰陽傳承的緣故比對方整整高了兩層,勝利是理所應當的。
只是沒想到師父居然會忽然起了聯姻的心思。
月夢尋,他可以感覺到這個女人對他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可是被雲頂峰的雲霄一攪合,偏偏故意跟著湊了個熱鬧,真是惡劣的性格。
一個是客人,一個是掌門關門弟子,他每天被那兩個糾纏不休的女人煩得夠嗆,實在忍受不了才偷偷離開隊伍早一步回到了宗門,悄悄在這個偏僻的地方躲清靜。
今晚會遇到林若實在是個美麗的意外。
也許這就是緣分?
蕭寒看著林若,臉上表情不顯,眼神卻很柔軟。
對視中的兩個人沒有發現有一個四處尋找蕭寒的身影找來了這裡,把這一幕看在了眼中。
男的俊女的俏,一黑一白的兩人如此般配,連他們周身的空氣都充滿了曖昧的氣息。
林若!
她明明知道,她怎麼可以!?
雲霄看著這刺眼的一幕,長長的指甲掐入了掌心……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