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之後沒多久,劉員外便得了一場大病,這事便暫且擱了下來。
村子裡也有人告訴我,說劉員外早就在打我們家鳳兒的主意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我自己送上門去,正好一頭鑽進人家設好的圈套裡去了。
我沒法子,這才養了幾頭豬,只望著到今年年關的時候能多賣幾個錢,把欠劉家的錢給還上。
其實這也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小哥你也是知道的,一頭豬又能值幾個錢?我便是養了十頭豬,到了年關賣掉,也還不上人家的十數貫鈔啊!前些日子,劉員外家裡的人又找上門來,要我們家還錢,說是連本帶利,我們已經欠了他們家數十貫錢了,不還錢便要將鳳兒強行帶走。
後來又請了公門裡的人來危脅我們家,要我們快將這事辦了。
有幾次差一點他們便將鳳兒給搶走了,全憑著我老婆以死相脅,總算沒將鳳兒帶走。
可是長期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公門裡的人三天兩頭地來我們家,危逼我們,我們也是實在支撐不住了,這才答應將鳳兒嫁給那個糟老頭子劉員外。
李小哥,你說說看,我這是作了什麼孽啊!上天竟然這樣對我?這年頭哪裡有我們窮人家講理的地方?”祁承宗說到這裡,眼淚便奪眶而出。
他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眼淚一把鼻涕一把,讓人看了好生心酸。
而他的妻子兒女聽到這裡也是眼淚縱橫,立時一家人便哭成了一片。
李越前聽到這裡,怒火止不住地向腦子裡湧。
他入世不深,雖然也曾聽說過為富不仁的事例,卻也沒聽過富人家會使出如此卑鄙無恥的手段欺負窮人。
再聽著祁承宗一家人的哭聲,他再也忍不住了,抬手一掌便拍在面前的桌子上,那張木桌雖然結實,卻哪裡能經得住李越前的一擊,立時在發出“咔嚓”一聲暴響之後,便四分五裂地倒下了。
桌上的碗筷“唏哩嘩啦”地落在地上,陶碗一個個粉身碎骨,而蠟燭也躺倒於地,乍明乍暗的閃亮著。
李越前大聲地向祁承宗問道:“那個叫作劉員外的賊人住在什麼地方?我這去把他給殺了。
把他的頭提來見你們,看看誰還敢欺負你們!”祁承宗一家可沒想到李越前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氣,竟然一掌便將自己家的木桌給擊碎了。
再聽到李越前所說的話,更是大吃一驚。
祁承宗知道李越前是好心,可是好心也不能隨便去殺人啊!當下他忙向李越前道:“小哥啊!他們劉家可是本地的大族,年青的後生足有百十號,家裡還有不少家丁。
況且他又是糧長,必要時可以調動挑糧夫千人,權力大得很哩!你一個人可鬥不過他們那麼多人的。
而且殺人是得償命的,他們家裡又有些人在衙門裡事,小哥,你可不能幹這種傻事啊!”李越前這時哪裡能聽進祁承宗的話去,只是道:“呸!人多便了不起嗎?家裡有人在衙門辦事便可以無法無天嗎?我不將這賊人殺了,以後還有什麼天理天道這些東西嗎?你不告訴我這賊人住在哪裡,我也能找到他!今天說什麼,我也得把這賊人給殺了!我今晚便要行俠仗義,替天行道。”
“行俠仗義,替天行道”這兩個詞李越前是說熟了,再也不會說錯了。
所以現在他無論走到哪裡,說來說去都是這兩個詞。
祁承宗見李越前身材高大,又勇武多力,知道這個傻小子是個頭腦只有一根筋的人物,也不知道該如何勸他。
可是他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李越前往死路里鑽,因此便挺身站到門口,擋住李越前的去路,道:“李小哥,你可不能胡亂殺人啊!你別一時衝動,殺了人之後,一旦被官府通緝,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他見李越前僅只身一人,而劉員外的莊子裡卻有許多年輕後生,李越前一旦去了,能不能活著回來,他都心存疑問,更別說是否能殺了劉員外了。
而李越前卻怒道:“我幹什麼事情,從來就沒有後悔過!大哥曾說過天下有什麼不平事,只要被我們俠義英雄遇上了,就得好好地管上一管。
你也別攔著我,我把那賊人劉員外給殺了,對你也有好處!難道你還真想讓你的女兒嫁給人家作小妾?”兩人正爭吵著,卻聽得門外一個脆如銀鈴般的聲音響起:“愣子哥,你又在發什麼瘋?又要吵著去殺什麼人?”說話間,五個人影卻已出現在祁承宗的家門前。
這聲音李越前再熟悉也不過了,那是柳含紫的聲音。
李越前已經有好久沒有見到柳含紫了,那些天在牢裡,他整日都在思念著柳含紫那秀麗的身影。
此時突然間聽到柳含紫的聲音,還以為自己在夢中。
可是當他定睛朝著那聲音的方向望去,卻見門前俏立的那第一個人卻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柳含紫。
他一望見柳含紫,頓時便將所有的事情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什麼劉員外,什麼祁承宗,一時間他也不記得了。
他從來對自己的感情不加剋制,也不管身邊還有些什麼人,徑直走上前去,心中雖有千言萬語,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柳含紫的那雙纖纖玉手,久久也不肯鬆開。
而柳含紫見到李越前,卻也是眼圈發紅,小嘴一撇,一頭撲到李越前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她一邊哭著,一邊用粉拳擂著李越前的胸膛,道:“這些日子你去了哪裡?楚大哥說你失蹤了,可把我嚇死了!我們趕緊趕過江來,到處尋你也尋不著!”李越前聽見自己失蹤了,柳含紫竟然如此焦心,在這樣的雨夜來尋找自己。
他摸著柳含紫被雨水淋溼的頭髮,又見柳含紫的羅裙之上滿是泥汙,心中也十分感動。
他憨憨地一笑,道:“你別害怕,我這個人福大命大,是不會那麼容易死的!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