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煙如同往常一樣,在傍晚時分返回自己的居所。
她匆匆而過,對街頭巷尾熙熙攘攘的人群熟視無睹,他們在她的心裡並沒有留下丁點印象。
她的腦海裡儘想著吳天遠交待她的事情。
她至今也想不明白,朱元璋召集來各大門派,究竟會有什麼樣不軌的意圖,以致於吳天遠這樣的人物竟然也會如此鄭重其事。
待柳含煙走到府門前之時,不遠處坐於街邊的一名乞丐卻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個乞丐六十歲上下的模樣,容顏蒼老並帶有一絲病容。
那身衣衫雖然說補丁摞著補丁,卻是極為乾淨,甚至於那老乞丐身前的那隻破瓷碗也是潔淨異常。
京城裡的乞丐是極為特殊的,在洪武一朝專門有人驅趕京城內的乞丐,或是捉拿沒有路引的人眾。
是以柳含煙不禁向那乞丐多望了兩眼,卻見那乞丐病懨懨的模樣,似乎過了今日,便再也看不見他的了。
柳含煙不覺動了惻隱之心,便走上前去,從懷中掏出數十個銅錢和一些散鈔來入到老乞丐的碗內,輕聲道:“拿去找個大夫醫病去吧。”
到了這時,柳含煙準備心安理得地離去時,卻聽那老叫化子懶洋洋地道:“我們這些作乞丐平日裡只求一飽,可見不得這許多錢。
還求這位小姐賞給老叫化子一頓飽飯就行了。”
柳含煙聞言一怔,將那老叫化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突然想起烏秀賢的師父“四海狂乞”楊疆閒來,形貌倒與這個老叫化子頗為相似。
她雖然不敢確定這個老叫化子就是楊疆閒,卻也不敢怠慢,恭聲道:“前輩如果不嫌棄敝舍寒陋,自當請前輩一往。”
那老化子卻也顯得滿不在乎,拾起面前的那隻破瓷碗,站起身來,示意柳含菸頭前領路。
柳含煙領著老叫花子回府,徑直將他帶到吳天遠與“南荒三魔”的面前。
果然,柳含煙與那老乞丐一入小花園,吳天遠便與“南荒三魔”迎了上來,吳天遠向那老叫化子笑道:“今天也不知吹得是什麼風,竟然將楊老哥也送到這裡來了。
你是不是與靈真大師一道來的京城?你在京城裡藏了這麼久,卻始終不肯來見兄弟一面啊!”柳含煙吳天遠如此說,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這個老叫化子果然便是“四海狂乞”楊疆閒。
楊疆閒自然聽出吳天遠的話音裡大有責問之意,便解釋道:“那日你們離開‘少林寺’後沒多久,皇上的聖旨便到了‘少林寺’,調靈真這群和尚來京城。
靈真當時便邀我也一道來京城看看。
老叫化子以為到了京城來肯定有頓好吃好喝等著老叫化子,便高高興興地跟著來了。
誰知道,來了京城之後朱元璋竟然不見我們,不但沒有什麼好吃好喝,還不讓我們外出行走,只是讓我們天天藏在‘天界寺’內。
你想想,老哥向來是個自由自在的人,哪裡受過這種罪?這幾個月可將老叫化子的鳥蛋都給憋出來了。”
吳天遠一笑,趁著將楊疆閒說話的功夫,將他引入花園涼亭外的石凳上坐下。
而柳含煙久聞楊疆閒的名頭,可不敢怠慢這樣的貴客,忙讓下人奉上香茗,自己也在一旁作陪。
忙定之後,吳天遠這才向楊疆閒問道:“老哥哥,可知道朱元璋為什麼要將各大門派調入京城來?”楊疆閒反問道:“朱元璋下旨讓我們來京城,除了對付北元的阿古拉和‘白蓮教’之外還能有其他的什麼圖謀嗎?”吳天遠嘆了一口氣,道:“可能是兄弟多慮了。
兄弟總覺著這裡面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如果真似老哥哥所言,那就太好了!”楊疆閒聽到吳天遠這話,這才若有所思地道:“以前我也與靈真談過這件事情,靈真卻說遠不止我所想的那樣簡單。
等我問他朱元璋究竟有什麼圖謀,這個臭和尚卻一句話也不說。
兄弟,你也彆著急,等老哥哥再遇上靈真大和尚的時候,我再幫你好好問問。”
吳天遠見楊疆閒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便也不再就這個問題追問下去了,只是道:“今天老哥哥怎麼突然想起來到小弟這裡來作客了?”楊疆閒道:“其實你一到京城時,我便想來見見你和我那個徒兒了。
可是靈真卻不讓我從寺裡出來,說是我一旦出去便是抗旨不遵,會連累他們‘少林寺’。
沒想到這個靈真如今卻如此謹小慎微。
老哥哥也拗不過那個大和尚,只有照著他的意思不出來了。
昨天朱元璋總算是將各大門派的掌門放出來見人了,所以今天我要外出,靈真便不再阻攔我了。”
吳天遠道:“老哥哥既然來了,可要在這裡多住上兩天才行。”
楊疆閒道:“廢話!我這次來你這裡,便是要吃你的,住你的,在你這裡安家落戶的!聽說你在‘如意賭坊’內贏了一大筆錢,油水足得很哩!而你身邊這位柳小姐的家裡也是富得流油。
而你這個老哥哥就可憐了,整天靠乞討過日子,肚子裡可是連一點油水也沒有。
今天老哥哥到了這裡,你還不得拿出最好的東西來招待我,讓我也好好地補上一補?”說完楊疆閒便泯了一口茶,咂了咂嘴,只覺著滿口生香,味韻悠長,便向柳含煙問道:“這茶口味很好,是不是建安茶?我聽說建安的好茶只有皇帝才能喝得到。”
柳含煙點頭道:“楊前輩說得不錯,這是建安的‘玉液龍春’,是貢茶中的上品。”
楊疆閒笑道:“老叫化子有口福了,沒想到皇帝才能喝到的茶,也進過我的嘴了。”
說完,他便一邊大口大口地喝著“玉液龍春”,一邊與吳天遠、“南荒三魔”暢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