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當時南有張士誠、方國珍、陳友諒,陳友定、明玉珍,北有小明王韓林兒,大元尚有李察罕、王保保、李思齊、張良弼、孔興、脫列伯。
這些人都是一時豪雄,無一不懷混一宇內之志。
可是最終這個天下最終卻落到兵少將寡,曾經當過討飯和尚的朱元璋手中。
於是乎,許多人都在想一個討飯和尚有何德何能?彼能奪取天下,我也可取而代之。
方今天下持這種想法的人可不在少數,我想張教主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吧!”“可是現在已是時過境遷,再也不是當初大元朝荼毒天下的時候了。
現如今天下初安,四海昇平,百姓厭戰。
加之朝庭施政妥當,並無倒行逆施之舉,無論誰在此時再度起兵挑動天下,必為天下人共棄之。
如果張教主逆天而行,強刺當今聖上,致使天下為之分崩析離,則天下英雄必將禍亂天下之罪於教主,四方豪傑將群起而攻之。
而天下禍亂之後,大明朝內有胡惟庸、李善長居中操弄權柄,外有三王手握重兵虎視中原,‘魏國公’徐達長期經略北方,亦位高權重。
北元大軍厲兵秣馬,窺伺九州。
張教主之軍久已未經戰陣,若孤軍與這些英雄相抗,最終誰能鼎定天下還不能盡知。”
“而張教主逆天而行,先行發難,未成功卻已成眾矢之的,可謂不智。
禍亂天下而致使天下被兵,生靈塗炭,可謂不仁。
教主率此不智不仁之兵,而欲奪取天下,小女子竊以為斷不可為。
如今阿古拉已潛入京城,他的目的與張教主一般無二,也想透過刺殺當今天子,從而離散中原。
而胡惟庸弄權於朝堂之中也非止一日,其陰結死黨,蓄養豪傑,與李善長、費聚、陸仲亨等人日夜計議,其篡權奪位之心包藏已久。
況且晉、秦、燕三王手握雄兵,豈肯久居人下,朱元璋在世之日,他們還能俯首聽命。
一旦朱元璋故去,他們中必有人起兵反戈,奪取大位。
所以教主於此時應袖手旁觀,一旦天下大亂,教主當西略巴蜀。
明玉珍經營巴蜀多年,元末之際天下被兵,唯蜀中未曾被戰亂殃及,因此人人感念‘白蓮教’之德,家家莫不誦唸彌勒佛言,此為教主英雄用武之地。
安定巴蜀後,教主就上順天心,下附民意,養精蓄銳,叩擊三秦,然後靜觀天下之變。
待群雄相爭疲敝之時,再提一旅精兵,縱兵天下,吞弱擊強,善撫百姓,以效漢高祖據關中以制天下,則天下可定,大業可成。”
柳含煙於眾人之前侃侃而談,雙眼中綻放出智慧的火花。
她所說的是堂堂正正的王霸之道,與張良望此前所知的那些陰謀詭計有著天壤之別。
只聽得張良望與彭瑩玉都暗自點頭不已。
待柳含煙說完之後,張良望兩眼望著屋樑,沉吟良久,才緩緩道:“張某受教了!”然後,他也不再多言,起身與彭瑩玉一道向吳天遠等人告辭離去。
張良望三人離去之後,“南荒三魔”與烏秀賢等人見已沒有熱鬧可看了,便與吳天遠聊了數句這才意興闌珊地各自回去休息了。
烏秀賢臨行之前卻帶著無限崇敬的神情向柳含煙道:“柳姊姊,到今天我才知道,你是天底下最聰明最聰明的人!”吳天遠帶著淡淡的笑意向烏秀賢問道:“你怎麼知道的?”烏秀賢道:“這還不簡單?張良望是多了不起的人啊,還不是被柳姊姊‘噹噹噹’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雖然我聽不懂,可是我看得出,張教主認為柳姊姊說得極為有道理,他連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說完後,烏秀賢又歪著頭向柳含煙問道:“柳姊姊,是不是得天下就象你說的那樣簡單?”“簡單?”吳天遠笑罵道,“難不成你也想和張良望一般去造反不成?”烏秀賢撓著頭道:“當皇帝多好哇!我若是當了皇帝,天底下有什麼好吃的我還不嚐個遍?”“吃!吃!吃!你就知道一個吃!這麼晚了,還不快回去睡覺?想吃好吃的東西,過兩天我帶你去京城裡的酒館給你吃個遍!”吳天遠笑了起來,知道這個烏秀賢的腦子裡除了吃之外也想不出什麼的東西來了。
“吳大哥,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忘了!”說完之後,他便高高興興地回去休息了。
而東方天珠與展飛鶯二人這時也是對柳含煙敬佩不已,她們見柳含煙見了張良望這樣的大人物之後仍能侃侃而談,這樣的膽色可當真是了不起。
而柳含煙胸中的才學,也遠非她們這些小丫頭片子所能比擬。
到此時,東方天珠徹底地斷絕了對吳天遠的念頭,她知道只要柳含煙想與她爭吳天遠的話,自己肯定不會是柳含煙的對手。
眾人離去之後,客廳內便只剩下吳天遠與柳含煙二人相對。
吳天遠沉默了一小會,才向柳含煙道:“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謝我?”柳含煙笑了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呢!”吳天遠卻沒有笑,道:“當張良望拿‘昊天堡’來要脅我的時候,我的心裡當真有些動搖了。
我以前一直是個孤家寡人,從來沒有家室之累。
可是自從愣子與紫妹訂婚以後,我辦起事情來都比以前小心謹慎了許多,為得便是不能連累‘昊天堡’。
今天聽了你的話以後,我便想開了,如果每個人都拿‘昊天堡’來要脅我,那我便真的不用行走江湖了。”
柳含煙嘆了一口氣,道:“其實當時我的心裡也是十分害怕。
‘白蓮教’可以算得上天下第一大江湖會社了,如果張良望一意孤行將‘昊天堡’夷為平地,當真是易如反掌。
所以最後我才給他出了個主意,張良望能不能聽下去,那便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吳天遠道:“你放心好了。
如果‘白蓮教’敢動你們‘昊天堡’一草一木,我吳天遠發誓必將剷平‘白蓮教’。”
吳天遠說到這句話時,當真是豪情萬丈,周身上下皆散發著男子漢所特有的氣息。
柳含煙帶著極為欣賞的目光望著吳天遠,此時的吳天遠已然脫去了他謙和的外衣,流露出一直久蘊在他內心深處的狂傲不羈來。
雖然只是眨眼之間的事情,卻已然令柳含煙心儀不已。
柳含煙道:“這個我相信,張良望之所以拿我們‘昊天堡’來要脅你,還是因為他怕了你。”
吳天遠又問道:“不過你看‘白蓮教’、阿古拉此番行刺朱元璋的成算有多大?”柳含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你有沒有聽宋濂說過,他們這是欲效荊軻刺秦王的故事。
先秦故事之中有那麼多刺客行刺成功的故事,為什麼宋濂偏要挑這個行刺失敗的故事來說?這是因為宋濂認為張良望、阿古拉之流所謀必敗!嘿嘿,吳兄想想看是不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