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哪裡殺出來的少兒版程咬金呀?!她抱一下孃親的小小心願,究竟要受到多少阻撓?!……
卻見二孃趕忙把那小子從她的腿上扒拉下來,啪的輕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一邊蹙著眉尖輕斥:“軒兒總是這樣冒失!知道你想姐姐,就不能輕些嗎?看把姐姐絆倒了吧!”
軒兒……郭軒!唐果的腦子轉了一轉,旋即想起棋兒說過她還有個名叫郭軒的小弟弟,想必就是這小子了!看二孃寵愛的責怪著軒兒的態度,她恍然大悟:軒兒應該是二孃所生的孩子,與郭糖是同父異母吧。
旁邊的丫鬟趕緊上前將唐果扶了起來,這時孃親也已由丫鬟扶著顫巍巍走了過來,一把將她攬進懷中,淚水縱橫,恨恨的嗚咽道:“你這不懂事的孩子!跑出去這麼多天不見音訊,想要了孃親的命嗎……”
孃親的懷抱與她前世的媽媽一般無二的溫暖,唐果不由的也抱緊了孃親,閉上眼睛,一時間竟有與媽媽異世重逢的錯覺。
這溫情的一幕很快被一個拚命想拱進二人中間的小毛頭打破。
郭軒用力的擠著,嘴巴里嚷嚷道:“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二孃用力的扯住他:“軒兒咱們先出去,讓她們娘倆說會話!”
“不要!不要!我要姐姐抱!要姐姐抱!嗚哇哇……”
親人團聚的溫馨場景最終在該小子的滿地打滾、號陶大哭中落下帷幕。
大小姐平安歸來,全府上下一片喜氣洋洋。二孃進進出出的張羅著,準備給她接風洗塵壓驚。
唐果想找機會把家中的成員結構細細的跟棋兒問清楚,軒兒卻像個牛皮糖一樣粘在她的身上,無論如何也甩不掉,最後只能以上廁所為由,拉著棋兒尿遁進茅廁。
軒兒恨不能跟進去,卻也無可奈何。亮開小嗓門兒,大喊了一聲:“旺仔!到茅廁後面守著,不要讓姐姐翻牆跑了!”牆角的大狼狗吼的一聲,得令而去。
唐果一個踉蹌,好險沒摔進茅坑。淚了……這小子還真是小瘟神一隻啊!還有那隻熊般威武的狼狗,叫什麼?……旺仔?!旺仔牛奶?這萌斃了的名字,跟它飈悍的氣質真的很不般配呀!
拉著棋兒,細細的問了家中的成員結構。總算是大概弄清楚了。家中主要有如下成員:一家之主郭宇駱,當朝大將軍;大夫人柳氏,郭糖的生母。二夫人倪氏,閨名倪端兒,性情開朗,與大夫人相處融洽,跟郭糖更是十分投緣,一直是像姐妹一般要好。小弟郭軒正是倪湘兒所生。
其他人唐果都見過了,唯有父親郭宇駱上朝未歸,還沒有謀面。唐果感覺得出,這是個和睦的大家庭。郭糖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等於是蜜罐裡泡大的,恐怕是打小就沒受到過什麼挫折,所以突然失去青梅竹馬的戀人的打擊,一定是非同小可。
棋兒領著她回到她的閨房,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風塵。天色擦黑時,有人來傳話說老爺回來了,要大小姐過去。
唐果隨著僕人,一路來到郭宇駱的書房。一直跟腳貓似的跟在唐果後面的軒兒,卻是跟到書房的門口就不跟了,小聲道:“姐姐,我在外面等你~”然後就溜到門邊貓著去了。
書房裡文房四寶雖也不少,牆壁上的裝飾卻是刀劍弓弩多於書畫,處處透著武將之家的氛圍。
唐果踏進門裡,抬頭看去,見書案前背有一人對著門口,背影高大,負手而立,脊背挺直。尚未轉身,就有一股迫人的威懾力撲面而來。就連大大喇喇的唐果也不由的收斂了身形,規規矩矩站在門口,猶猶豫豫開口,叫了一聲:“父親。”
郭宇駱轉過頭來。一對冷酷無情慣了的鷹目,深深看了一眼女兒,線條堅硬如刀刻一般的臉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停了一會,才開口道:“以後不可再做此等蠢事了。”
她知道指的是離家出走這件事,趕緊回道:“是。”
“身為未來的太子妃,言行要尤其檢點,此次你私自外出的事情,家裡只對外稱你出遠門探親,費了好大的心思,才替你遮掩下來。再任性妄為出此類的差錯,皇上若是降罪下來,全家人都要被你累及了。”
郭宇駱的嗓音低沉平穩,聽到唐果的耳中,卻是如同炸雷一般。
未來的太子妃?!這唱的又是哪一齣?!她睜大眼睛看著郭宇駱,面色微白,嘴脣顫抖著,就想開口問個清楚。
身後忽然走上一人,將她的手握在溫暖的手心。扭頭一看,是二孃倪端兒。她嗔怪的看一眼郭宇駱,道:“糖兒這才剛剛到家,辛勞不堪,老爺也不問問姑娘在外受過什麼委屈,這一見面就先訓斥上了!”
郭宇駱看一眼女兒發白的臉色,也懊悔自己性子太急,卻也不肯表露出來,道:“為父也知道你在外受了委屈,不過那些事,暫不要再提。”
“嗯?!”她又愣了,這又指的是什麼?
郭宇駱見她不解,補充道:“就是刺客那件事。”
“為什麼?”他可是是當朝重臣,他的女兒被追殺哎,為什麼要如此忍氣吞聲?
“姑娘家不要過問的太多。”
“……”被追殺的可是姑娘家本人哎,她倒是不想過問,請問刺客能不能也不要過問她?……
“你此次回來,略休整一下,明日就進宮給皇后請安吧。做為未來的太子妃,切記舉止要謙恭有禮。”
“等……等一下!”她再也忍不住了,“什麼太子妃?!”
郭宇駱濃眉一豎,就要發作。
倪端兒見狀趕緊直言相告:“老爺!您剛剛到家,有些事還沒來的及跟您稟報。其實,糖兒她,身體出了一點問題。”
郭宇駱一怔,上下打量著女兒,除了更消瘦了些,並未覺得有何大礙:“什麼問題?”
“唉……”倪端兒心疼的瞥她一眼,“糖兒她,可能是在外受了驚嚇,患了失心瘋,不光以前的事不記得,其實連家裡的人都不認得了呢。因為怕此事再驚嚇到夫人,才讓糖兒假意裝作認得人的模樣。”
郭宇駱眉頭一跳,嘴角抽搐了一下,半響不說話,終於移步上前,抬手撫了撫女兒的肩膀——這大概是這位嚴厲的家長對女兒最親密的動作了。而後轉過身過,默立了一會,悶聲道:“明日找個好郎中來給糖兒診治一下。”
唐果嚇了一跳,趕忙搖手:“不必了不必了,我慢慢就想起來了,真的~”碰上庸醫亂開藥,沒病也會吃出毛病的。
郭宇駱回過頭來一瞪眼:“還要如此任性!你多少本份一些,也不致到如此地步!”
唐果立刻被震懾住,半個字也不敢說了。
郭宇駱稍稍緩了語氣:“進宮請安的事緩緩再說吧,在皇后那邊暫且稱病。這等模樣進去難免闖禍,等好些再去吧。”
唐果應下,隨著倪端兒告退,離開書房。一出門,看到等在門口的棋兒,立刻撲上去抓住了這小丫頭,咬牙切齒道:“太子妃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在路上時不告訴我?!”
棋兒嗚咽道:“棋兒真的不敢說啊!當時只是提了提景訣那渾小子,小姐就跟發了瘋一樣大哭大嚷,情緒激烈難平,到最後都迫不得已讓齊海點了小姐睡穴!我還敢提太子?!”
是了……當時她的反應是太激烈了些,但實際上並不是因為什麼景訣,而是因為突然悟到穿越的真正來由才情緒失控的。倒怪不得這個丫頭了。可是……“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一回事哇!我又是哪門子太子妃哇!”
太子妃……皇后……深宮……宮鬥……好狗血好煩人的戲碼,她穿越到的是熱血江湖,不是宮廷啊,她不要宮廷啊……
眼看著大小姐捏著拳頭咬牙切齒,似是又要抓狂,倪端兒趕緊拉著她道:“糖兒,咱們回屋,我跟你慢慢說來……”
透過倪端兒耐心的解釋,她才知道原來皇帝同時亂點了兩個鴛鴦譜,一對是景訣與凌薇公主,一對是郭糖與當今太子衛清蕭。
倪端兒執著她的手,委委的勸說著,說太子衛清蕭如何如何英俊,嫁給他如何如何風光,前途如何如何的明亮,絕對比嫁給景訣好上十萬八千倍……
唐果眼睛看著倪端兒,後面的話卻是完全沒有聽進去,腦子裡冷靜的分析出了“賜婚”的大概原委。她的父親郭宇駱作為大將軍,國家兵權一手掌控,就算是再大的忠臣,卻讓皇帝如何放心得下?如果結個裙帶連理,大家變成一家人,豈不是皆大歡喜,從此就可高枕無憂了。可是郭宇駱的女兒郭糖,有個青梅竹馬的小戀人景訣……別說是戀人,就是夫妻,想拆散他們,也不過是皇帝一句話的事。偏偏這景訣也是重臣之子,這就讓皇帝有些難開口了。這時凌薇公主恰如其分的跳了出來,跟皇帝說她看上了景訣。皇帝靈光大現,一下子找到了解決問題的突破口。
景訣配公主,郭糖配太子。多麼的皇恩浩蕩,無上榮光啊!景家和郭家除了三叩九拜,大呼萬歲,還能做什麼?!
唐果幾乎看到了皇帝老兒捋著鬍鬚,奸笑連連,暗歎“朕好有才”的德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