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沒有了沒有了!你以為我會變戲法的是不是?這種異寶本就不多,我們天門積攢了這多年也只有這五十幾個!你就不能別再去了?”紅樓香此時陷入了暴走狀態,那模樣彷彿要把眼前這個二十餘歲的清秀小青年一把撕裂了才解恨一般。
王故不說話也不動彈,只是定定地瞪著紅樓香看,一臉木然。
世界上還有沒有人死過五十次以上?紅樓香不知道,此時便在想,不自覺中這個鄉巴佬好像創下了這個世界的一個死亡記錄了吧?
一個人有沒有機會能死上五十餘次?幸好天門擁有如此雄厚的實力能讓王故做到了這個奇蹟,紅樓香很想為這個奇蹟採訪一下死了這麼多次的王故此時心裡是個什麼感覺。看著王故現今麻木如故的臉,身上那件快要破碎的震天輕衫,紅樓香嘴邊變相打擊他的話突然消失無蹤了。
可是紅樓香一瞬間似乎聽見了那些消亡在王故手裡的替身娃娃們正在哭泣,而且她感覺自己的心裡也開始哭得滴血了。
紅樓香狠狠地回瞪了王故一眼,咬咬牙從腰帶裡拿出了幾個模樣可愛喜人的木偶小娃娃拋在桌上樣子瘋狂的叫道:“拿去拿去都拿去吧!把我小金庫裡的都給你!現在你滿意了吧?”
王故不做聲的默默拿起桌上的小人偶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稍微停了下腳步。紅樓香猛地抱住自己的腦袋,用極為懊喪地口氣道:“不,什麼都別說了,趕快走!我現在見到你就頭痛!”
王故突然撇了撇嘴角,模樣略顯邪異,甩開腳大步走遠了。
他只是想讓自己牢記住死亡的那一瞬間渾身的無力感,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其實從用了第四個替身娃娃以後王故便適應了血殺洞打點的生活,那不過是他進入血殺洞的第三天。
可為什麼他依舊死了那麼多的次數?
他只是把整個洞裡所有的叛印吸引在一次,製造了一次又一次最華麗的死亡,只是誰都不知道。於是他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消耗完了五十多個替身娃娃,有時候甚至連他自己都在想,如果替身娃娃們也有思想的話,是不是它們也在為自己可悲的命運無聲的哭泣著?
每一次死亡的那一刻,王故都放鬆了全身心張開了雙臂,可惜他迎接的是無數帶著他的血的武器,然後他看著它們迅捷地刺進自己的身體,好像回到了他給朵兒的最後一次擁抱,最後微笑著轟然倒地。
接著思維有瞬間的黑暗停滯,再一眨眼人便站在了血殺洞門口一個頑皮小孩的面前。
那個小孩名字叫查小庸,使的是最無用的武功野球拳,偏偏王故卻不敢嘗試去挑戰他,因為紅樓香給他的資料裡記載了太多關於這個小孩恐怖,在一個替身娃娃氾濫的年代裡,無數風華絕代的前輩們用他們的鮮血證明了查小庸的恐怖,那是一個小孩對一幫人的屠殺事後這些個人總是感嘆並感激,幸虧有替身娃娃這個至寶啊。
紅樓香的資料裡有一句總結的話,那是個上天眷顧著的孩子。
每個有名字的地點都有一個這樣的小孩在附近顯眼的地方遊玩著,並且名字都叫查小庸,只是時至今日他們的作用已經不怎麼明顯了。只不過是一個用作記錄的復活點,只侷限於擁有替身娃娃的死亡者。於是每次見到王故他都lou出了個萬分好奇的表情。
王故每次都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空氣,然後伸手揉揉查小庸混亂的頭髮,轉身淡定的義無反顧的再次走了進去。
他在這種高強度的攻擊頻率和死亡頻率下,死亡的時間拖得越來越長了。從開始的一分鐘到如今的半天,幾乎殺光了洞裡所有的叛印,即便是其中有十餘個精英。
從京城回來再一次進到血殺洞的門口王故不自覺的皺了皺自己的眉頭,他聞到了生人的味道,是一股鹹酸濃厚的汗臭味,甚至他還看見了洞的深處快速閃過了一道明黃色的劍光。
他第一件做的事便是把兩個月沒有戴的面具最快速的戴上了。時至今日他依舊不想過早的回到自己的生活,此時暴lou了他的行蹤,接踵而至的就是無止境的原生活,既然有了休息的時間,怎能不讓自己好好放鬆更長的時間呢?
調整了一番,王故十分從容的走了進去。
一個原地不動的身影,似是感應到生人的到來,回頭看了來人一眼,眼神迷茫,眼角深處卻是淡漠。王故嘗試著對那人笑了笑,那人卻連回應一下都懶得,回頭不急不緩的繼續對他來說沒什麼危險的打點。
王故見到那人面貌時呆滯了一下,心中苦笑原來是他。見對方沒有絲毫特別的反應不覺有些反應不過來。恍然間才想起來,自己此時已經戴了面具對方又怎麼可能認將出來?
王故走過去時用餘角仔細觀察那人,不長的時間便斷定此時的他確實配得上高手二字了,如果打鬥起來自己有點滴的破綻,定是敗北的結局。心中暗暗感嘆:不愧是與自己齊名的傻男啊!
那人確實就是莫御風,只看那以命搏命的打法和進入血殺洞打點的膽識,還有與王故一面之緣的長相,必是此人無疑了。
只是真的與當年的模樣有了太大的變化,首先便是那氣質,早不復以前的傲氣,顯得有些痴傻,只是現今的他卻再也沒有人敢因他模樣輕視他。其次便是他手中的劍,出劍更果斷更準確,內力也更渾厚,王故甚至明顯感覺到了一絲狀態的味道。
與當年的他相比,強了不知多少。
此時使將出來的劍法也早不復當年般簡單,一旦對手膽識超過自身,也不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結局了。血殺洞裡的叛印們出手一如江湖中一般的高手,遇到這種拼命的打法習慣性的便要躲避,莫御風卻不再縮劍,而是一道劍芒拖劍飛出擊斃或是重傷對手,劍法雖然仍能看出拖胎於墮情劍法,卻更加的靈活詭異,比之當年敗於王故劍下時高明瞭不知多少。
只是十分奇怪的是似乎莫御風不能掌控自己的狀態,照傳聞中提及,他應該在兩年前便已經領悟了狀態,可奇怪的就是到現在竟然還不能自主控制狀態,就好像派中人快進入意境時那樣被狀態反主導自己的思維,只有適應熟悉了那種無序混亂的思維狀態才有可能進一步領悟到意境,而且據紅樓香給他的資料上分析下來,意境這種東西好像更加的沒有絲毫道理,這本就是不應該出現在天地間的事物。
王故看著看著目光不自覺地會被他手裡面的那柄劍吸引,仔細看下來不過是一把外表普通至極的劍,只是劍身中間處有個不是很明顯的缺口。可偏偏在莫御風把它cha入敵人體內時王故會莫名其妙的感覺到那劍在嗜血中興奮起來,甚至感覺它在殘忍的邪笑。這是一件及其詭異的事情,宛如那劍不是死物,裡面寄宿著一個強大邪惡的靈魂。
莫御風出手本就不快,王故的眼力自然也很好,所以王故看清楚那劍偶爾流過劍身的一抹暗紅,到了劍身中間的一個小缺口時莫御風的手突然抖了起來,讓王故看到那劍此時彷彿是一個怪獸正是高興時卻不小心碰觸到自己的傷痕般劇烈的抖動,恍惚間王故覺得它是在憤怒的咆哮著,藉此宣洩自己的仇恨。
這絕不會是一柄尋常的劍,確切的說應該是一把入了魔的好劍。他想不通莫御風是怎樣找到這麼一把劍的,因為現在的他好像跟著那劍入了魔,雖比兩年前強了太多,卻一定過得不會很好。因為那劍的意識比他的意識也強了太多,現在的他,極有可能只是那把劍的傀儡而已。
如果王故沒有記錯的話,第一次見到莫御風時,他內力外漏的顏色明明是極鮮亮的金黃色,此時從他手中甩出去的劍氣卻是濃郁的純黑色。倘若一個人連從小修煉的內力的顏色都變了,是否可以說他已經不是他了?抑或是說一個全新的他?
至此王故對他的評價便是,一個武功與自己差不多的傻子。
這些不過是王故經過莫御風身邊短短几個瞬間裡觀察到的東西,卻讓他覺得這個傻子身上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詭異,使人猜不透,看不明。
王故模樣極瀟灑的從他身旁走過並朝血殺洞的更深的地方行去,因為此時的他不是王故,只是江湖裡默默無聞做著任務的普通解禁者,他叫王韻。
只是他似乎遺忘了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小細節,若是普通的解禁者,又怎會選擇在這樣一個無時無刻不擔心自己死亡的地方打學點?難道是錢多燒的?抑或是太自信?
畢竟這是一個忽視自身防禦卻有豐厚學點的練功點,有著高死亡率而聞名的血殺洞啊……
這世界誰都是自私的。
王故無法否認這一點,至少像現在這樣兩個人相隔不過百米卻連續半個月沒有誰開口與對方打過招呼。
他們各自的世界是沒有交集的,只要王故不想自報身份的話。無可否認他們五人在江湖年輕人中的地位,早拖離了大眾的群體,相對而言他們站得太高了,以至於無法或是不屑於看一下週圍。在同齡人眼裡,他們便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符號,卻只是用來仰望的而不是可以和顏悅色的訴說瑣碎生活的物件。
所以王故一直在猶豫是否應該找個機會上前打個招呼,這樣以便於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個有錢的普通解禁者而不是血男王故。可惜似乎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打破兩人之間的僵局,相互保持著對各自都絕對安全的距離,一人圈套了血殺洞裡幾乎一半的叛印日復一日的打著學點。不用擔心對方忽然出手,至少這樣百米的相隔可以讓兩人不管誰做出偷襲自己都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反應過來,畢竟兩人都不再是那種初出茅廬的江湖小菜鳥了,不要說是面對著陌生人,就算是最親近的人心中都會留藏著一絲警惕,只因為這是江湖。
有旁人在王故自然不敢用出最拿手的天涯的武功,只好不斷使用著每個人都會的基本劍法、基本內功和基本身法。這樣發揮出來的水平自然下降了好幾層,卻也符合現在的身份,畢竟不再是那個可以站在同齡人最高度的王故,而是江湖裡除了戲子幫成員外再沒人知道的王韻。一個無名的小小的解禁者又怎麼會有可以與同齡人最強者相比的武功?所以這樣反而更加正常,只是打起學點來就略有些吃力了。
見到王故的武功,莫御風迷茫中冷漠的眼神中還是閃過了一絲異樣的神采,本來他便對見到除了自己居然還有人會來這種地方打學點隱隱有些好奇,而且王故那比常人太過於平淡的眼神亦不自覺的顯示了這雙眼睛的擁有者絕不會是新出江湖的新人,只有那種進入江湖有時間了的人才會有這樣的眼神,由此看來想必不會是那種莽撞到不知此處是何地的**小菜鳥。可既然很清楚此處是何地依舊平靜的走進來,看起來就是實力不差而且對自己也很自信之輩。
在王故返京的這幾日裡莫御風便一直在血殺洞裡打著學點,主觀上就把戴著面具的王故看成了新來者。
雖然來人用的只是每個人都會的東西,卻依然可以不是很危險的慢慢殺死一個個叛印,是不是能證明這個人武功絕對不差?可是如果武功不差的話怎麼會一直使用基本武功對敵?
對於這點莫御風久久沒有想通,暗道:一個只會基本武功的青年高手?
王故到不管這樣做對方會怎麼想,只要不會被看出來身份問題就不會很大。
是以兩人便這樣各自不干涉不打擾分工明確各佔據血殺洞半壁江山打著學點,甚至是連眼神都沒有絲毫的對視或者交流,彷彿對於對方視而不見。
明明那麼想去結交對方,卻放不下各自的驕傲,於是相互間的百米距離卻宛若一輩子都無法跨越過去的鴻溝一般,只在對方不注意的時候暗自相互打量著,對比著,敬佩著。
這種奇異的場景如果沒有變化的話,或許會一直持續下去。
可惜半個月後的一天,這個不熱鬧的打點洞口突然走進來了它的第三個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