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影即與筠悒並肩緩行下樓。瞳影側首望著筠悒那雙盈滿笑意的桃花眸,不由奇道:“你在笑什麼?”
“笑你啊。”就聽筠悒語中含著一點薄嗔,抬手輕輕指著他的胸口,啐道,“未想到啊,堂堂天下第一魔教的教主,竟也會有這樣的慈善心腸呢。”
“哦?”瞳影也不禁莞爾笑了,定定看著她,問,“原來在我的妙水大人眼裡,我一直是個沒有一點善心的大惡人呀?”
筠悒臉上一紅,咬脣羞罵道:“你本來就是個大惡人——天底下最大的惡人!”
“是啊,我是惡人。”瞳影輕輕湊過脣,也不管眾目悠悠,便附在她耳邊輕聲侃道,“那麼,我的妙水使是否已做好了準備、要做我的小惡婆呢?”
便聽筠悒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很是無奈一般,勉強應道:“小女子既身為您的下屬,大人教主有命,您說,我又怎敢不從呢?”
“哈哈……”大笑聲中,瞳影已執起她的手,一同走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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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玉笛山莊與落梅山莊共為江城最大的兩個世家。玉笛山莊以商賈而聞名,而落梅山莊則是文武世家。這一商一武,不但齊名,且更兼有姻親之盟。
一條江水將江城劃分為南北兩岸,落梅山莊位處長江之北,而玉笛山莊卻在長江南岸。
玉笛山莊不愧為中原第一商賈世家,連山莊的牌匾竟都是當朝宰相大人親筆所題——上好的沉香木牌匾嵌以泥金大字,望去自有一種古樸雋永、巨集偉清奇的氣魄。山莊正門門口蹲踞著兩尊石獅,均為上等花崗岩所制,面向威嚴而猙獰,眼中所嵌的卻是純粹的黑曜石。
如此珍貴的黑曜石就這樣嵌在山莊大門口、這兩隻石獅的眼睛裡,卻從來沒有人敢來盜取,由此足可見出,這座山莊的主人在這一帶的地位及威望。
瞳影與筠悒翻身下馬後,那看門的家僕當即拱手問道:“兩位是……”
筠悒不等瞳影回答,便搶先開口道:“小女子姓譚。這位是童公子,是在下……”她語聲微窒,神色間似是有些羞赧,終於輕聲接道:“是在下青梅竹馬的戀人。我與童大哥久聞玉笛公子的盛名,今日特來拜訪,還請這位大哥能夠幫我們引見。”
那家僕見這二人氣質高貴,談吐斯文,心中頓生出幾分好感。聞言當即打開了紫檀木的大門,引請二人入內。
跨入門檻之時,彷彿只是不經意一般,瞳影的手輕輕按在紫檀木門上,悄悄印下了一個不仔細便難察覺出的淡淡手印。
莊內園林疏密有致,亭臺層疊連綿,樓榭典雅別緻,迴廊曲折婉轉,更有山石瀑布、流水曲橋橫陳其間,建築比之典雅大氣的試劍山莊,更多了幾分魏晉時的風骨。
瞳影與筠悒在那家僕引領下來至後廳前,那家僕請二人在門口稍待片刻,便入內通稟去了。
瞳影側首望向筠悒,忽地含笑問道:“怎麼?你很期待見到這位玉笛公子嗎?”
就見筠悒莞爾笑道:“我直覺覺得,這位玉笛公子,一定會是一個十分有趣的人。”
她注視著瞳影臉上的神色變化,突然狡黠地一笑:“怎麼?莫非你吃醋了?”
瞳影卻不否認,坦然答道:“是,我吃醋。”
筠悒當即白了他一眼:“人家對女人又沒有興趣,你又吃哪門子的醋?”
卻見瞳影理所當然般說道:“對於我在意的女人,就算被別的女人多看去一眼,我也會吃醋的,何況是男人?”
筠悒不禁頹然嘆了口氣,幽幽道:“為何我會喜歡你這樣霸道的男人?”
瞳影也輕輕嘆了口氣,道:“那是因為你知道,除了你之外,我也沒有興趣再多看別的女人一眼。”
筠悒此時終於再也忍不住,故意板起的臉色化作了一絲嫣然笑意。
便在二人談話之間,有兩人已舉步從大廳中走了出來。
二人抬目看去,便見那家僕旋去即返,來時身後已跟了一名白衣公子。
就見那白衣公子風神若玉,施施然信步而來,宛如一個從古老卷軸中走出的魏晉名士。
二人卻神情淡定,臉上毫未流露出驚訝失態之色,只是朝那人微微作揖一笑。
白衣公子亦朝二人拱手一禮,道:“童公子與譚姑娘屈駕寒舍,玉某未能親自遠迓,失禮殊甚。”
“哪裡。”瞳影淡然笑道,“我二人途經此處,得聞玉公子盛名,這才冒昧相擾,玉公子如此虛禮,反讓在下有望而卻步之意。”
“哈哈,是在下的不是。”白衣公子略欠身一禮道,“敝舍正有幾間空置的廂房,兩位若是不嫌棄的話,便請隨敝僕去挑選兩間,順便為兩位貴客洗塵。晚上若是想吃什麼,儘管傳喚敝僕吩咐廚子去做。”
筠悒原本不喜應付這些虛禮,然而見這白衣公子如此寒暄客氣,不由頓生出幾分好感,當即頷首笑道:“我們這還不累,公子不必如此勞費心神。倒是我二人聽聞玉公子私藏得有一些字畫古玩,故而慕名前來。不知玉公子可否帶我二人去一開眼界?”
就見白衣公子赧然笑道:“兩位貴客既有此雅興,玉某自當略盡地主之誼。還盼敝舍私藏的這點薄物能入得二位貴眼,為玉某品評鑑賞一番,玉某便不勝興慰矣。”
“玉公子客氣了。”瞳影再度拱手言謝,“敝二人眼光有限,也望玉公子莫要取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