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二章血染荒山
青城二老身法奇快,陸豪文方自動念之間,兩人已達半峰。
二老到達半峰忽的一頓,同時灰袍一拂,一道掌風過處,只見相隔五丈外的石壁留語第三句前四字“青城二老”,一陣石硝飛落,字跡立形消斂,恢復了平滑的崖面。
青城二老驚人的功力,場中之人無不驚歎十分!
但陸豪文曾眼見四十條性命在頃刻之間一一喪生在神刀聖君之手,其中五派掌門及一幫之主,自不亞於青城二老那等功力之高手。
陸豪文仍感青城二老登峰無異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他念動之間,猛然一聲朗嘯道:“前輩留步!”
人也有如離弦之箭,射向峰頭。
可是青城二老理也未理,仍搶撲登峰。
陸豪文從心底泛起一絲寒意,暗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雖言壯烈,卻是兩個蠢東西!”
陸豪文雖運出全力想趕上二老,哪裡還能夠?眼看二老已達峰頂,陸豪文索性停步而望。
他為二老捏著一把冷汗,雙目炯炯的盯著青城二老。
青城二老到了山頂之上,陸豪文除以為二老必將取下竹竿上所懸人頭。
但他錯了,二老連人頭望也不望一眼,只顧去扶助受傷頗重的華山九劍,移步下峰,陸豪文深深的吐了日氣,喃喃道:“他們做對了!不愧為一派之尊。”
“哼!”
一個冷冷的哼聲意外的傳自陸豪文身側。
猛然轉頭,發覺一個白衣美少年隱在一處崖石之後,正目光炯炯的望著自己。
白衣少年雖美,卻是滿臉的肅殺之氣,嘴角掛著一絲冷峻的笑意,繼道:“藉救人退身,避過天下人之耳目。哼!老匹夫只是兩個狡猾的懦夫!”
說著眼角朝陸豪文一瞟,臉上毫無表情的又道:“我勸你還是置身事外,保著你項上那顆腦袋吧!”
他立了起來,斜縱兩丈。
陸豪文大感奇怪,郵山半壁藏著這樣一個白衣少年,他是何來路?隱身此處有何目的?為何對我說那種話?
他心念一轉,輕喝道:“且慢!”
白衣少年止步轉身,冷冷道:“要是我就趕快退下邙山。”
白衣少年冷傲,激起了陸豪文的怒意,也冷笑一聲道:“在下之事,何用閣下關心?”
“關心,哼!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也未見他起勢,只覺目前白影一晃,白衣少年已無影無蹤。
陸豪文心中大震,對這白衣少年莫測高深。
忽地,他靈念一動,暗道:“千手神龍,又是他?但他又為何要阻止我登峰?”
陸豪文難以猜測白衣美少年的身份。這時青城二老照護著華山九劍已到他不遠之處。他迎了上去,只見華山九劍每人的頸項上,鮮血涔涔,已染紅了整個的前襟,分明又是神刀之傑作,刀傷要再深一些,華山九劍氣管破裂,就完了!
陸豪文心中一寒,心想:“神刀聖君!神刀聖君!華山掌門嫡傳九弟子都不堪一擊,而我……”
他有些氣餒,但隨即想起了父母之仇,一股年青人的剛強血氣湧流全身,他在心中大聲對自己道:“大丈夫當快意恩仇!”
驀作龍吟長嘯,藍衣飄展之下,疾掠登峰。
就在此際,一聲狂嘯從峰下傳來,嘯聲剛厲人云,陸豪文微微一徵之間,一個粗豪的叫聲已傳來,道:“登峰之人可是陸豪文,且等等我公孫度!”
紫劍狂夫倏忽而到,陸豪文頗感訝異,早見一條紫影風捲登山。陸豪文等他馳至不遠,正要問他是否奉了武材無形殿主之命,代師赴會。
可是紫劍狂夫掠至身前時,僅一聲沉喝道:“走吧!”
陸豪文只得與他並肩齊馳,疾掠登峰。
轉瞬間,兩人已至峰頂,立見疏疏落落四十九根竹竿豎立峰頭平頂之上,四十九顆人頭,血跡模糊,望之可布。
但峰頂靜悄悄的,不見半個人影。
陸豪文望了紫劍狂夫一眼,輕聲道:“公孫兄是要取那些人頭麼?”
紫劍狂夫黯然搖頭,猛地狂喝道:“神刀聖君自鞏何在?”
他這一喝,聲音剛烈,威猛。
“小於,你又來作什麼?老夫已對你刀下留情,你是以為老夫殺不了你?”
一個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從遙遙的另一山峰傳來。紫劍狂犬粗眉連掀,張口一陣豪笑道:“大丈夫,死何足懼?但我今日乃奉有家師之命而來。”
“你說說看。”
“家師正在扶傷,不克親至。白鞏,家師說你如還有人性的話,就發還各派掌門人頭,好讓他們落土安葬。三月之後,家師必邀峨嵋上人,崑崙黃衫客。一青城二老登邙山赴你神刀之會,如何?”
隔峰傳來一陣蒼沉的低笑,道:“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功蓋宇內,居然受傷,這倒是奇聞。”
陸豪文忽然插言喝道:“公孫兄朗朗鐵漢,豈有誑言。”
“閉嘴!這裡沒有你說話之餘地。”
陸豪文重重的哼了一聲。
隔山又傳來神刀聖君的話道:“紫衣小於,我答應了!但到時他們五人缺一不可,否則別說我白鞏太過狠毒了!你將五派掌門及丐幫幫主人頭取下去吧!”
紫劍狂夫未料神刀聖君這次竟這樣的爽快,反黨意外,微微一愕,猛作狂嘯,紫影連晃之間,早已取下六顆人頭在手,朝陸豪文大聲道:“陸兄!家師傷於陸兄劍下,小弟未存介蒂,陸兄放心!師命在身,我要先走一步了!”
陸豪文一笑,道:“公孫兄請吧!”
紫劍狂夫猛然長嘯一聲,道:“謝聖君成全!’”
話落人已飄身離峰,只聽峰下暴出一陣激動呼聲。
陸豪文如臨風玉樹挺立峰頂,等峰下的呼聲過後,才朗聲發話道:“神刀聖君!你可以現身一見麼?”
“你想何為?”
“哼!十年舊事,我想作個了斷!”
隔峰沉笑道:“昨夜我已警告你,我與你無緣!”
陸豪文想起父母之仇,他真想就此說出父親陸長風之事。但想起千手神龍囑咐暫勿露出身份,他終於忍住了,屍冷冷的道:“你以為無緣,而我與你緣深似海!”
“你這話從何說起?”
“暫無法奉告,到時自知。”
“真的嗎?”
“有一日我會取你項上人頭。”
對峰默然片刻,墓地沉喝道:“陸豪文,我要你說出到底為了何事?”
“不說。”
“非說不可!”
陸豪文鎮定的答道:“除非你現身接劍!”
“你還不配,陸豪文,你真的不說麼?”
“不說就不說,你待怎樣?”
陸豪文退了一步,伸手取出了象牙劍,凝神以待。
隔峰一陣蒼沉的笑聲,震得邙山的草葉蕭蕭。
陸豪文一挑劍眉,朗聲道:“神刀聖君,今日我陸豪文非逼你現身不可,你瞧著吧!”
象牙劍忽化白虹,如長鯨吸水一般,振劍騰身,白光劃空而起,從四十三根高高懸著人頭的竹竿上,一掠而過,四十三顆人頭頓時應劍倒下。
隔峰猛地厲喝一聲,道:“陸豪文,你敢。”
一條黑影快似電掣,劃空生嘯,風捲而來!
那種凌厲的聲勢陸豪文望之駭然。
他雙目寒光閃閃,盯著來人。手中的象牙劍抖顫,腳下深陷三寸,已運起了十二成功力,準備一擊。
空氣頓時緊張,陸豪文也早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正在此刻,陸豪文眼角一掠,摹見紫劍狂夫不知何時又來到了他的身側,與他並肩而立,手中的紫劍橫胸,凝功生顫。
這是一場生死之搏,陸豪文雖見紫劍狂夫,也無暇發話。
眨眼間,黑影已經撲到,陸豪文在一剎那間看清來人是個黑袍老人。
一股重如山嶽般的勁力己凌空撲罩而到。
陸豪文一聲大喝,道:“公孫兄!聯手搶攻。”
象牙劍一抖,划起一蓬劍氣,硬闖搶封黑袍老人。
紫劍狂夫一聲不響,紫劍狂夫一揮之間,寒氣大作,與陸豪文同時撲向黑袍老人。
黑袍老人沉哼半聲,雙手齊揮,打出一道無以倫比的掌風,震得陸豪文與紫劍狂夫當堂倒退兩步。
紫劍狂夫忽然咦了一聲,道:“你,你不是神刀聖君。”
陸豪文心中一震,黑袍老人也愕然間,臉上殺氣大盛,沉喝道:“小子,你何由識得老夫?”
陸豪文也聽出紫劍狂夫說話的口音丕對,正疑惑間,紫劍狂夫又冷笑一聲,道:“神刀聖君就是化骨揚灰我也認得他。你,你是誰?”
黑袍老人雙目精芒閃爍,逼視著紫劍狂夫。
突然沉哼一聲,道:“老夫,將你的面具撕下!”
身形一展,單臂前伸,一五指成勾,快得連轉念的時間也沒有,黑袍老人已撲抓向紫劍狂夫。”
紫影一晃,紫劍狂夫身如飄絮,忽然飄出五丈之外,喝道:“陸兄,你還不走麼?”
陸豪文詫道:“公孫兄,我為何要走呢?”
“他非神刀聖君,你更非他敵手。”
黑袍老人厲聲道:“匹夫,留下命來!”
紫劍狂夫狂聲道:“憑你還辦不到!”
黑袍老人一聲刺耳生痛的厲嘯,十指箕張,嗤嗤有聲的發出十股指風,罩向紫劍狂夫。
但紫劍狂夫的身形輕靈如鬼魅,忽東而西,黑袍老人徒然震怒萬分,連他的衣角也難以觸著。
陸豪文心裡一動,暗道:“千手神龍!吳伯伯!”
他正轉念問,驀見黑袍老人狂吼一聲,身形一弓,雙臂疾揮,一蓬暴雨般的黑色暗器,廣罩十寸。
陸豪文急忙一運象牙劍。打撒出一片氣幕,護住全身。
舉目望去,紫劍狂夫卻不用劍,反將手中的紫劍拋去,兩袖連番揮出,罡氣震空,將那些黑色細小的暗器打落。
看他的神情緊張萬分,陸豪文更加確定此人必是千手神龍的化身無疑。
黑袍老人暗器一經打出,口作厲嗥,猛撲了過去,同時雙掌一翻,罡氣彌空,勢如排山,劈向紫劍狂夫。
紫劍狂夫在不得已之下,狂喝道:““豪文,你再不走就沒有機會了!”
他身形一矮,雙臂一立,硬封黑袍老人。
兩股掌力一經接觸,發出一聲閃雷般的響聲。
黑袍老人身形一晃,微哼道:“哼!我早猜你是那老賊吳化!”
紫劍狂夫卻當堂震得一連退了五步,一個身子猶抖顫不止。
“吳化,今日你這條老命就算送掉了!”
黑袍老人接著又電光火石般揮出兩掌。
紫劍狂夫腳下一個蹌踉,陸豪文看在目中,知道他已危在眉睫,一抖象牙劍,暴喝一聲,道:“接劍!”
象牙劍破空生嘯,猛刺向黑袍老人。
黑袍老人微怔之間,紫劍狂夫已飛瀉下峰,轉眼不見!
陸豪文救下了紫劍狂夫,並未收劍,仍猛刺向黑袍老人,一柄象牙劍化出重重劍影,十分的凌厲。
黑袍老人嘿然轉身,目射凶光,黑袍一拂,勁氣如濤,迫得陸豪文掠退五尺,一招仙人指路,劍鋒筆直的指向黑袍老人。
一絲劍氣嗤然有聲的射出。
這正是陸豪文傷了武林無形殿主的一劍。
黑袍老人不閃不避,再要打出掌風時,劍氣逼身。
他全身一震,退了兩步,勃然狂怒,道:“好小子!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身形一旋間,早已捲到陸豪文的身前,黑袍老人兩掌一翻,蓬!蓬!兩聲,陸豪文但感一陣金花亂冒,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身子蹬!蹬!蹬!蹌踉連退,象牙劍微垂。
黑袍老人冷哼半聲,道:“姓陸的小子,這是你自取其死,怪不得老夫狠下毒手!”
踏前一步,黑袍再次拂出,一股無以倫比的勁力壓上了陸豪文的胸前,蓬!掌過處,陸豪文悶哼一聲,一個身於便像斷了線的藍色風箏一般,被擊凌空,星飛殞瀉峰下。
黑袍老人一聲冷笑,黑影微晃便自離去!邙山峰頂四十九顆人頭高懸竹竿之事就此不了了之。
武林各大門派弟子去了。
邙山峰上峰下冷寂靜悄。
已是深夜,層雲低垂。
半峰之間躺著一個垂斃的青年人,發出低微的呻吟聲!他全身被血染紅,但手仍緊握住一把雪白的象牙劍。
接著,豆大的雨點,暴瀉而下,點點打在青年人的身上。
忽然暴雨中一條白影快如夜空飛星般從峰頭激射到了青年人的身前,現出一個白衣美少年。
他望著血跡模糊的青年人默然無語。
傾盆的暴雨嘩嘩的打在兩人身上。
漸漸的白衣少年全身溼透了。他站著動也不動。
同時間,年青人的身上的血跡被雨水沖洗乾淨了,現出了他軒明俊秀的面龐——陸豪文。
白衣少年忽地冷冷道:“叫你別管閒事,你不聽。哼!”
陸豪文也在此刻長長的吁了口氣,口中喃喃:“死?死?我不能死!死了父母之仇誰報?”
白衣少年神情一愕。
“哼,神刀聖君!老匹夫!我不能死!”
白衣少年似乎吃了一驚,臉上的神色急切間變了數變,然後又疑惑的盯在陸豪文的身上,似在決定一件事。
驀地,他十指齊彈,絲絲的指力點遍陸豪文全身的一百零八個穴位,俯身之間,提起了陸豪文飄身而去。
陸豪文從昏迷中醒過來,睜眼看時,但見自己睡在一間小房中,靠房門之處坐著一個正在打盹的小夥計。
他訝異的一聲輕咦!
小夥計一驚而醒,見著陸豪文醒了,連忙走至床前,輕聲道:“相公,你醒了?我已經守了你三天三夜了!”
陸豪文轉了轉身子想坐了起來。
小夥計急搖手道:“藍相公請不要動,那位白相公說你醒了千萬動不得。”
陸豪文又感愕然,他的意識慢慢的恢復,暗道:“你明明在郵山峰頂被一個黑袍老人打下峰來,自忖必死,怎又會躺在此處?這個小夥計為什麼又稱我藍相公?白相公又是誰?”
他心中疑問著,開口低聲道:“這是什麼地方,你將經過說出來。”
“是的,藍相公!這是洛陽的悅來客棧。三天前白相公抱著你來投店,吩咐小的看著你,醒過後千萬不許動,他就走了。”
“你為什麼叫我藍相公?”
“因為你穿藍衣所以稱你藍相公,白相公穿的是白衣。他叫小的這樣稱呼。”
陸豪文心中一動,暗道:“穿白衣的相公抱著我來投這客棧,那麼是一個白衣少年救我了。”
正在此刻,房門開處,走進來一個白衣少年,小夥計喜道:“白相公回來了!你可把小的等苦了。”
陸豪文舉目望去,此人正是在郵山半峰所見的白衣少年,當時曾疑惑他是千手神龍吳化的化身,現在仍不敢確認他是不是千手神龍的化身。
白衣少年雖美,但臉上毫無半點表情,恰如帶著人皮面具一樣。他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拋向小夥計,冷冰冰的道:“拿去!別囉嗦!”
小夥計接過銀於,掩不住臉上的喜色,轉身出門。
“回來!”
白衣少年冷峻的輕喝,小夥計臉色一變,似乎是全身打了個寒噤,畏縮的望著白衣少年,吶吶問道:“白……白相公還有什麼叫……叫小的做?”
“這裡的事不許傳揚出去,聽懂了麼!”
話落一揮手,唰!一柄三寸長的小刀擦著小夥計的脖子釘在門上,刀鋒沒人二寸。
小夥計轉頭一望,駭得全身發抖,臉紫腳軟,低m卜一聲!“我的娘啊!”
身於一塌,便要跪了下去。
白衣少年單手一拂道:“咄去!我叫你時再來!”
小夥計好似被人推了一掌,直滾出去。
白衣少年隨手關了房門,臉色不改冷峻,朝陸豪文一瞥道:“我已警告過你,你偏是不聽,豈非自作自受?”
白衣少年救了陸豪文的性命,陸豪文字來心存感激,這時一聽他那種冷峻逼人的語氣,立生反感,臉色變了變,正要反脣頂撞,旋又轉念一想,他如是吳伯伯,乃我之前輩,責斥兩句也不過份。
話到脣邊,他又吞了下去,忍住性子低聲道:“救命之恩,永誌不忘!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誰知白衣少年卻掉頭道:“誰要你記著什麼救命之恩?”
陸豪文又碰了個釘子,心中有氣,微怒道:“那你要我怎樣?”
“哼!怎樣?你中了陰氣斷脈掌,全身脈位幾斷,今生已休想練武了。”
陸豪文一聽,頓時如雷擊頂,臉色灰敗,顫聲道:“真的?”
“誰要騙你!”
陸豪文一聲大叫,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待他再次醒過時,已不知過了多久,只見白衣少年板著臉孔坐在一角,見他醒過後,冷斥道:“姓陸的,你如再不聽話就死定了!”
陸豪文知道不能再練武,萬念俱灰,也慘笑一聲道:“閣下的好意我陸豪文心領了!死!哈哈!死何足懼?”
他雙手撐著床沿,掙扎著坐了起來。
白衣少年怒喝道:“躺下!死了誰替你去報仇?”
陸豪文全身如中電殛的震顫了,他失神的目光盯著白衣少年,道:“你知道我的……你是千手……”
底下的話尚未說出,白衣少年已打斷他的話道:“我是誰你用不著知道,你的事我也不管。”
白衣少年的話聲方落,突然窗外傳來一人的聲音道:“這小子交給屬下,恩師有請聖……”
白衣少年聞言,不待窗外之人把話說完,臉色一沉,怒喝道:“大膽!”
一掌拍開窗子,白影一晃已竄了出去,隨即聽到啪!啪兩聲脆響,那發話之人駭然驚道:“聖!……”
啪!啪!又是兩聲脆響,只聽白衣少年沉喝道:“滾!”
發話之人訥聲道:“恩師有請!”
“我知道了。”
陸豪文聽得清清楚楚,他心中電閃,暗想:“窗外之人自稱屬下,稱呼白衣少年為聖……難道他不是千手神龍,那他又是什麼人?真把我弄糊塗了!”
白影一晃,白衣少年已回到了室中。
他見陸豪文滿面的疑惑之色,無神的目光直望著他。白衣少年冷冷的問道:“你覺得奇怪是不是?”
陸豪文微弱的低聲道:“奇怪什麼?”
白衣少年臉上毫無表情的盯著陸豪文,似要看出他這句話是否由衷之言。隨即又冷聲道:“陸豪文!我所以救你只是看你生得堂堂一表,死了可惜!此時此刻你只安心養傷,其他的事一概不要過問,如果你妄自多事,哼!那你是自找沒趣了。”
陸豪文聽了心裡有氣的道:“閣下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並沒有央求你!”
白衣少年臉孔一寒,目光如利劍般的射向陸豪文。
陸豪文也以一雙失神的目光望著他。
兩人的目光一觸,陸豪文發覺白衣少年雖然冷峻,但他的目光卻在冷峻中含著柔和,使人起一種異樣的感覺。
白衣少年轉頭寒著臉道:“你要真的央求我,我還不會理會你呢!”
說著開啟房門,跨了出去。
人在門外,頓了頓道:“我去替你想想辦法。”
陸豪文木然望著他的背影消失於門外。
此時他萬念俱灰!想起自身今生已不能練武,一身功夫競廢在黑袍老人的陰氣斷脈掌下,不但家仇血恨此生已不能報,甚且連那黑袍老人是誰他也無從知道。’陸豪文比死還要難過!
他失神而視,無意間摹見壁間有個小孔,孔中正有一隻眼睛在望著他。陸豪文雖受重傷,真力無法運聚,但機智尚在。
他知道有人在竊視,嘴角浮起一絲苦笑,無力的道:“隔室是哪位相好的朋友,何用作此宵小之行為?請過來一敘吧!”
隔室咳嗽兩聲,一個蒼老而沙啞的口音,道:“小哥,請別誤會!老兒一時好奇而已!但是小哥吉人天相,若非遇著我,你那傷恐是無救了。”
陸豪文聽他的語氣,立時精神大振。
房門開處,走進一個身穿粗布褂的高大老人,他誠樸的神情與那身裝束,只是一個村夫俗老,並無奇特之處。
陸豪文躺在**低聲問道:“前輩尊姓?”
布衣老人又幹咳一聲,道:“別人只叫我胡謅老兒,無名無姓。但我不是胡謅,關洛道上卻是無人不識我呢!”
他說起話來,比手劃腳,兩隻眼睛不住的眨動。
陸豪文看他這種模樣,心裡暗想:“難怪別人不信他。”
陸豪文不禁也有些希望,但他口中卻低聲道:“俗眼豈識真人?在下陸豪文不以前輩胡謅,在下乃傷在陰氣斷脈掌下,前輩能愈我麼?”
胡謅老兒一聽陸豪文奉承他,雙目一揚,張口呵呵道:“小哥!哈哈!你才對了我的味口,我非胡謅,憑我數十年闖蕩南北,登山涉水,聽得多了,看得多了!那些井蛙們,聯想也無法想像,便說我老兒胡謅。呵呵!小哥,你真信我麼?”
“當然,前輩見聞廣博,在下何疑?”
胡謅老兒不禁眉飛色舞,呵呵大笑一陣!揮臂揚手道:“現在聽著,你那掌傷當今天下有四個治法。”
陸豪文一聽心中立時涼了半截,心想:“白衣少年分明說經脈幾斷,已無法可治。”
陸豪文心裡想著,苦笑笑道:“不知是哪四個法子?”
胡謅老兒呵呵道:“陰氣斷脈掌傷,武林無形殿主九陽神君可治;南山藥翁可治!學會‘絕陰寶書’可治!合華山血芝,丐幫之五王膽可治。”
他一口氣說了出來,陸豪文不禁目瞪口呆,心想:“此四法如屬真?目前武林無形殿主一向不公然現身,無法求治;‘絕陰寶書’想必也是曠古寶笈,可遇而不可求;華山血芝,丐幫五王膽恐也不可能得到,唯一簡捷之去處,就是南山藥翁了。”
陸豪文連忙謝道:“謝前輩賜教,照此說法我只有找南山藥翁了!”
胡謅老兒大笑道:“小哥果然聰明絕頂,老實說以上四法找尋九陽神君與得絕陰寶書都如大海撈針;華山血芝華山派視為傳派之寶,五王膽是丐幫五毒王之膽,更非易得。唯南山藥翁與我胡謅老兒不僅相識,且交誼至厚,我就陪你走趟南山吧!”
陸豪文暗喜忖道:“看來他既願陪去一趟,當非胡謅了。”
隨即謝道:“前輩古道熱腸,那麼我們就走吧!”
“難得小哥信得過我胡謅老兒,但是你不要等那位白相公回來?不過,不是老兒胡謅,你那位朋友的來頭恐怕不小。”
陸豪文搖搖頭道:“他雖救我性命,但我與他卻素昧生平,巳他冷峻強做,管他有何來頭,我不必等他。”
說著,陸豪文虛弱的移身下床,胡謅老兒伸手攙扶著他,陸豪文搖頭道:“我雖受傷,經脈幾斷,但自信還能步行。”
胡謅老兒呵呵道:“好,得小哥為友,老兒太高興了!”
於是兩人出得客棧,這一老一少,離開了洛陽,渡洛水向南而行。
陸豪文問道:“豫境多山,但南山在何處?”
“熊耳之南有一峰,當地之人稱為南山。”
陸豪文又道:“前輩對武林祕事,如此多聞,武功一道,想也已超神人化。”
胡謅老兒大笑道:“老兒雖識得不少的武林朋友,但偏不習武功,不過憑我胡謅老幾名聲,黑白兩道會加害於我的,可是少之又少,故老兒我行我素,不虞有險也!”
陸豪文心想:“鬼話,這真是胡謅了!”
陸豪文正在心想,迎面忽然潑刺刺三匹駿馬飛馳而來,馬上坐著三個彪形大漢。陸豪文連忙道:““前輩且讓他們過去!”
胡謅老兒笑呵呵的大搖大擺而行,眼看三騎眨眼衝至跟前,陸豪文驚聲道:“前輩讓路吧!”
誰知三騎一勒駿馬,立時停在路中央,當先之大漢笑喝道:“胡謅老兒,你不怕死麼?”
胡謅老兒笑道:“三位師傅馭馬能手,豈能傷我?”
三大漢哈哈大笑道:“胡謅老兒,這回你可沒胡謅。咱三人馭馬之術,雖不能說獨步天下,豫境之內,確是少有!”
胡謅老兒笑道:“是,是!老兒早知道、不過三位師傅要與我比起來,可是小巫見大巫,差得遠了!”
三大漢不禁笑得前合後仰,罵道:“老兒,你真會胡謅。”
三大漢狂笑而去!
胡謅老兒轉頭對陸豪文笑道:“小哥,怎麼樣?這三人乃黑道巨擘落霞莊出了名的黑心護莊師傅,他們對我如何?”
陸豪文笑而不答。
正在此際——
前途倏傳來蹌踉的腳步聲,隨見一個全身浴血之人,三步一僕的跌撲而來,陸豪文與胡謅老兒同時大驚。
血人已經奔至十丈之前,雙膝一軟,撲倒在地,一聲悽然長嘆,道:“我命休矣!”
陸豪文這時雖武功不能運用,但他總是俠義中人,頓時緊走一陣,到了血人之前,將血人扶起來。
胡謅老兒緊隨在後,滿臉的狐疑之色。
陸豪文問道:“你是……”
血人雙目赤紅,緊盯著陸豪文,隨即微弱的急道:“時間無多,你我雖是陌路,但我如判斷不錯,兄臺必也是武林道上的朋友,請問能為我這個垂死之人辦件事麼?”
陸豪文一怔,但立時隨口而出道:“只要我力所能及!”
他話落,血人已倒翻在地,頭額觸地拜道:“那麼一切託付兄臺了!請將這包裹速送七賢谷,遲恐無及!”
血人隨即雙手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個薄薄的包裹交給陸豪文。陸豪文臨危受命,雖明知此事自己不見得能辦得到,但也只得接了過來,毅聲道:“放心!但請問你是……”
“‘七賢谷’的鐵手僕李溫。”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