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29、清風嶺下念舊仇夜色籠罩著巫山。
天空中,似乎飄著極為細小的雨星,風吹過來,樹葉嘩啦嘩啦直響。
一條黑影,快似猿猱般地來到了峰口;然後停下了身子,向著峰下的江口看去。
那裡拴著一隻快船,在河面上晃動著。
這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背系長劍,長眉朗目,好一副英姿俊貌。
江水映在面上,仔細一看,他正是寄居在“醉風樓”的紅線金丸邊瘦桐。
果然不出瞿濤所料,他要“偷行開溜”了!只見他一路騰越,來到距離小船十丈左右的江邊,整個身子驀地騰起,直向著那小船之上落去。
邊瘦桐自身上解下揹包,抬頭看了一下峰上,並無有人影跟蹤,這才安下心來。
他動手解開了小船的纜繩,慢慢把四面風帆升起來;然後一扳舵把子,小船像離弦的箭似地直向江心衝去。
江面上,有十來艘夜行的船隻,點燃著各式的燈籠,十分好看。
行出十幾裡,小雨停了。
邊瘦桐見風引船行,甚是安穩,當下固定了舵把,走到艙前,把簾下的紅紙燈籠點亮一盞,然後倚欄坐了下來。
此行南少林寺,禍福難料。
對於“海空長老”這個人,他實在不敢樂觀,因為這個老和尚太棘手了。
船身為浪花搖動著,他腦子裡想得很多,很是煩亂。
自己這多年以來,萍蹤無定,浪跡江湖,遵照“行俠仗義”四個字處人行事,卻想不到結下如此多的仇家,想來令人嘆悔不已。
這時,別的行船都已靠岸停了,唯獨他這一葉小舟仍在夜航。
天色微明,船已來到了一個叫“巴東”的地方。
一夜未眠,他並不覺得睏倦,江水之上,有賣飯食的大船,他停下船來,叫來一客飯菜。
大船上的夥計,用一條極細的搭板,放在他的船上;然後,手端飯茶,由搭板上很快地走過來。
邊瘦桐匆匆吃過飯,把小船系在大船旁邊,和衣而睡。
一覺醒來,天已過午。
於是,他又繼續不停地向下行去。
如此歇歇行行,無日無夜地緊趕,到第四天的頭上,他的小船已經到了宜昌地方。
這是長江三峽的一個重要關隘,舟楫雲集,很是熱鬧。
邊瘦桐航行至此,人也有些倦了。
他把小船系在岸邊,正要上岸,忽聞得身後有人叫道:“師叔,帶我們兩個一起上去吧!”邊瘦桐不由大吃一驚,猛然轉過身來,卻見乙木、丙火二人立在身後,一臉驚怕的樣子。
邊瘦桐立時面色一沉道:“你們兩個來幹什麼?”二人對看了一眼,乙木吃吃地道:“邊師叔……我們要跟著你……闖江湖!”邊瘦桐重重地跺了一下腳,小船顫顫悠悠一陣晃動,二人嚇得一齊退到了船邊,臉色都變了。
丙火垂下頭道:“邊師叔,你不要生氣,我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們有錢。”
說著,掏出了銀包,在手中一晃。
邊瘦桐冷笑道:“你二人是如何來的?怎會知道我在這條船上?”乙木弓身用手一指暗艙道:“我們藏在……這裡面……”邊瘦桐一看,果見有一暗艙,不由甚是氣惱,當下叫道:“我絕不會帶你們去的,我現在就送你們回去!”說著就要拉帆,乙木卻道:“你去南少林寺的日子不多了,來不及了!”丙火也微微笑道:“一去一回,最少也要七八天的時間,師叔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邊瘦桐嘆息了一聲,又鬆下了帆,道:“你二人這是何苦?跟著我又有什麼好處?”乙木訥訥地道:“可以,多長長……一……點點見識嘛!”邊瘦桐皺了一下眉道:“你二人怎會知道我要上船呢?”丙火目光看著岸上的人群,一臉的新奇渴慕,聞言脫口說道:“是瞿老前輩叫我們來的!”邊瘦桐怔了一下,道:“是瞿老前輩叫你們來的?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丙火呆呆的搖了一上下頭道:“這個我可不知道!”乙木一臉渴望地道:“你帶我們一起去吧!我們兩個多少總能幫幫你的忙,好不好?”他嘴裡一面說著,目光卻不時地四下望著。
邊瘦桐見狀,真是啼笑皆非,事已至此,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本想就此逐退二人,可是他們兩個,自幼生長在巫山,二十年來,從沒有下過山,人海茫茫,不定會鬧出什麼事情來。
雖然他二人是咎由自取,可是冰河老人既然派二人來服待自己,自己焉能對他二人不管不問?想到此,只得勉強忍下了一口怒氣,當下呼了一聲,道:“你二人要想跟隨我也可以,卻是不得隨便行動,一切要聽我的吩咐,你二人能做到麼?”二人一起點了點頭。
邊瘦桐無可奈何地道:“好吧,我們先上岸去吧!”二人急不可待地先後縱身上岸,邊瘦桐見他二人居然在人前如此大意地施展輕功,不由嚇了一跳,忙阻止道:“站住!”二人嚇了一跳。
邊瘦桐走到二人身前,微怒道:“以後在人面前,不可現出功夫來。
你們才跟隨我出來,就為我添麻煩,真是討厭透了!”乙木、丙火怔了下,左右一看,果然見許多的人都在怔怔地向他們望著,就像是看鬼怪一樣。
邊瘦桐不便在此責備他們,當下拉了二人一下道:“我們走吧!”三人出了噪亂的碼頭,見一邊棚下,拴著許多馬匹,幾個馬伕正在兜攬生意。
乙木、丙火隨師幽居巫山,什麼也沒有見過。
這時見了馬,不由十分驚異,就像小孩子一樣地站著不肯走了。
二人長相本來就怪,衣著又奇特,一下子吸引了不少行人。
偏偏二人指手劃腳,對著馬亂髮議論。
其態怪異,更使得路人好奇不已,不時發出陣陣鬨笑聲。
邊瘦桐走了幾步,才覺出有異。
他回過頭來一看,不由嘆息了一聲,只得又走回來。
這時,乙木、丙火二人,正用手摸著馬鬃,互相說笑,露出一副極感興趣的樣子。
邊瘦桐走過來道:“你們走是不走?”丙火拍著馬鞍道:“師叔,我們也弄一匹來騎騎可好?”馬伕聞言,忙上前兜攬道:“這幾匹馬很好,老實,不摔人!”邊瘦桐見二人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只好點了點頭,當下挑了三匹。
丙火、乙木上馬時,也是怪相百出,好不容易才騎上去。
邊瘦桐騎在馬上,心裡直髮恨,暗暗抱怨瞿濤真是害人不淺。
他明明知道自己此行有風險,為何要縱容這一對寶貝同自己上路?他這是安的什麼心呢?正想著,忽聽得身後的乙木大叫一聲道:“狗東西,你跟著我們……做什麼?”邊瘦桐急忙勒住馬,以為乙木又在惹事,回頭一望,卻見乙木正指著一人大聲道:“你這個人,是幹什麼的?跟著我們作什麼?”邊瘦桐順其指處看去,卻見一個黑衣老者,年歲六十上下,下巴留有一縷鬍子,生得又黑又瘦,騎在一匹黑馬上,看起來,簡直人馬黑成了一團。
這人被乙木質問,面不改色,只森森地發出了一聲冷笑道:“小子你說話乾淨一點,我看你才是狗東西呢!”乙木不由眉毛一挑,右手忽地一舉,可是忽然來了一股莫大的勁力,迫使他不得不把這隻手放了下來。
乙木心中一動,忙向著邊瘦桐望去,看見邊瘦桐雙眼一瞪,道:“乙木,不要惹事!”乙木立時想到,方才那股無形勁力,必是他發出來的,心中不由大是欽佩。
本來他對邊瘦桐認識並沒有多深,不過是師父叫他們以師叔稱之,他內心還多少有些不大服氣,這時見狀,忙嘿嘿一笑道:“師叔,你不要管!這……人,一……一定不是好東西!”說著右手暗用真力,再次向上一抬,邊瘦桐鼻中哼了一聲道:“不許惹事!”只見他右手輕輕向下一按,乙木只覺得較之方才還要大上許多的一股勁力,直向自己逼了過來。
當時只疼得他一咧嘴,慌不迭又把手放了下來。
那馬上老者見狀,似乎微微吃了一驚。
他的目光,向著邊瘦桐望過去,點了點頭道:“原來這二人竟是閣下的門生,失敬得很!”說著在馬上抱了一下拳。
邊瘦桐冷冷說道:“聽老兄如此說,莫非認得在下不成?有何見教!”老者一手摸著鬍鬚呵呵笑道:“閣下多疑了,老夫亦是過路之人,怎會與閣下認識?”說著嘿嘿一笑,道:“不過,看起來,閣下像是有些兒面熟罷了!”邊瘦桐冷然道:“既不相識,何故一路跟隨?”黑衣老者道:“這就更說笑話了,我走我的路,又何嘗跟著誰來?這條路莫非只有貴師徒走得麼?”邊瘦桐尚未說話,丙火已忍不住怒火道:“老頭兒,你再要多口,我可就對你不客氣了!”黑衣老者冷冷一笑,冷目向乙木、丙火二人上下望了一眼,道:“我看你昆仲二人,有些欠通人性,二位可是來自四川的酆都城吧?”乙木、丙火確是人性欠通,酆都城是什麼地方,二人根本就不知道。
乙木訥訥地道:“什麼酆都?我們是來自巫山,幹你何事?”老者鼻中哼了一聲,道:“原來如此,巫山是好地方!”說著冷冷一抖韁繩,正待前行。
邊瘦桐一拉馬,攔住去路,道:“你休要出口不遜,邊某可不是怕事之人!”老者森森一笑道:“邊大俠不必報姓,老夫早已認出你來了!”邊瘦桐氣往上衝,道:“認出來又待如何?”老者冷冷笑道:“紅線金丸大名江湖上哪一個不知道?哈哈,邊大俠不要逼人太甚,老夫我還要趕路呢!”說著一帶馬頭,想由邊瘦桐一側橫岔過去。
這時乙木早已忍耐不住,把馬向前一橫,攔住了老者去路。
這老人呵呵一笑,只見他右手大袖驀地向外一翻,就聽見“啪”的一聲!這一袖子,正掃在了乙木馬眼之上。
那匹馬負痛之下,唏吁吁發出了一聲長嘯,陡地一揚前蹄。
乙木騎馬本是初次,哪裡承受得住,當下一個翻身便由馬背上翻了下來。
可是他的輕身功夫卻是極佳,想要摔他,卻也不易!只見他背脊尚未沾地,整個身子已驀地騰了起來。
乙木憤怒到了極點,尤其當著邊瘦桐的面,更令他羞辱不堪。
當時一聲怪叫道:“老東西,快下馬來!”說著右手霍地向外一推,“呼”地劈出了一股內力,直向那黑衣老人打去!黑衣老人像似武功頗高,當時右手一按馬鞍,身子驀地拔了起來。
乙木的掌力竟打了一個空。
可是乙木所練內力,乃冰河老人所授的獨門內功——冰禪神功,自是有異於一般。
他所發出的內力,固然沒有傷著對方,可是那種獨特的氣質,卻不由使得老者大吃一驚,由不住激泠泠打了一個冷戰。
他的馬向右一轉,卻又遇見丙火當面而立。
老者雙袖驀地向外一揮,高聲道:“快快閃開,老夫可要得罪了!”雙袖揮處,那丙火早已騰身而起,老者竟也打了個空!丙火身子向下一落,右手向外一指,老者口中“噯唷”一聲,打了一個冷戰,差一點兒從馬上跌下來。
如此一來,他才算識得厲害,對於這一對怪小子,再不敢心存輕視。
他口中狂笑了一聲道:“你們三個聽好了,早晚我們還會遇上的,現在老夫沒有時間與你們糾纏!”說著雙手一抖韁繩,**馬疾馳而去。
丙火自馬背上一躍而下,要施展輕功,步行追去。
邊瘦桐擺手阻止道:“不必追趕,我們走吧!”丙火立住道:“這個人一定是少林和尚一邊的,師叔不可放他逃走!”邊瘦桐搖搖頭微微笑道:“你說的也許不錯,反正以後會有所見,那時再對付他們不遲!”乙木憤憤地道:“太便宜他了!”邊瘦桐見二人一副氣憤不平的樣子,不禁看著好笑,當下點了點頭道:“行走在外之人,第一要少惹事;第二切忌暴露身份。
你二人如此輕易地施出了獨門絕技,那老兒已有所見,再對敵時,只怕就有防備了,豈非不智之舉?”二人聞言相互對看一眼,俱不再言。
邊瘦桐微微一笑道:“不過這人成心生事,遲早也難免一見,我們且到市街飽食一頓再說。”
二人一路躲藏,吃的僅是些無味乾糧,早已厭了,此刻聞言,不由大喜,連聲道好。
三人於是催馬前行,來至市街之上。
宜昌乃是個大地方,街面很是寬闊,乙木、丙火早已看得眼花繚亂。
邊行邊問,前行不遠,至一家飯莊,名曰“兩湖居”,生意甚是興隆。
邊瘦桐下了馬,二人也跟著下來,立刻就有人上來接馬樁錢,邊瘦桐如數付了,三人直向“兩湖居”內行去。
這是一座三層樓的大飯莊,售賣酒飯食物,座上高朋滿座,生意興隆得很。
三人走進樓內,樓下座位早已客滿,於是由一個夥計引著走上二樓,找了三個座位,坐了下來。
乙木、丙火殭屍似的身材,死灰般的表情,自然又引起一旁食客的注意,看得二人怪不得勁。
丙火憤憤地道:“這些人有毛病麼?”乙木重重地在八仙桌上拍了一下,發出了“叭”的一聲,一個茶房嚇了一跳,立時路過來道:“客人要些什麼?”乙木狠狠地看著他,訥訥地道:“叫他們不……許往這邊看!”茶房怔了一下,一隻手摸著頭,道:“這……”說著彎腰一笑,道:“客人不要開玩笑了!”不想乙木重重地又在桌上拍了一下,直著嗓子道:“不許看就是不……不許看!”那茶房後退了一步,直皺眉。
邊瘦桐向他擺了擺手道:“你下去,快點把飯菜送來就是。”
那個茶房答應著退了下去。
乙木見座上所有人,幾乎全都向這邊望,不由又羞又氣,一張臉本是雪白,這時卻也泛出了大片紅光來。
邊瘦桐卻是面含微笑,絲毫不以為意地道:“你二人也太沉不住氣了,所謂‘見怪不怪’,讓他們看看又有何妨?”乙木手按在膝上,道:“我們的樣子很怪……是不是?”這時,茶房已送上酒菜、米飯,滿滿擺了一大桌子,二人也就顧不得許多,一時食慾大動,大吃了起來。
飯後,他們離開了飯店。
看到道左有一家露天茶園,園內遍植松竹,設有涼棚,看來似甚涼爽。
丙火說困了,想睡覺,邊瘦桐看看二人,果然是一副睡眼惺鬆的樣子,就指著茶棚對二人道:“你們先去那裡小歇片刻,我還要去買一點東西,去去就來。”
二人伸臂打了一個哈欠,連連道好,直向園內行去。
邊瘦桐看他們走路踉踉蹌蹌的,東倒西歪,忙叮囑道:“好好走路,千萬不要再惹事了!”二人含糊地應了一聲,直向茶園內行去!湖北人和四川人一樣,喜歡泡茶館。
茶餘飯後,無所不談,一碗茶喝上兩三個時辰,那是常有的事情。
乙木、丙火蹣跚地走到茶園門口,忽然看見一乘竹簾小轎,停在門口。
轎簾掀處,下來一個身著月白色衣褲的大姑娘。
這姑娘一張清水臉,生得眉清目秀,皮色白淨,頭上留著一條挺長的大辮子,很是俊俏。
丙火一見,頓時怔住了。
他用力地拉了乙木一下道:“看!”乙木向前一望,也頓時怔住了。
這時,二人滿腦袋睡意早就隨風飄散,面對著這個清水佳人,兩個人直看得心花怒放,眼睛都直了!良久,乙木才說出一個字道:“跟……”於是,這兩個初見世面的怪小子,竟搖搖擺擺地走了過去。
那個姑娘由腋下抽出一條小手巾,在臉上沾了沾,杏目向著二人掃了一下。
她似嚇了一跳,微微皺了一下眉,急忙扭動著腰肢向園內行去。
園前立著一個婆子,迎上前來道:“二姑娘逛廟回來了?”那姑娘隨口應道:“回來啦!”說著邁動蓮足,走進了園子,回頭向著乙木、丙火二人瞪了一眼。
乙木張大了嘴巴,道:“哦,她在看咱們哩!”丙火嚥了一口唾液,道:“孃的,這姑娘不知能不能動?”乙木直著眼睛道:“怎麼不能動?準是窯子裡的姑娘!”丙火一怔道:“你怎麼知道?”乙木啞聲一笑,道:“開茶館家裡的,和窯子裡還……能有多大的區別?”這時那個姑娘正和那個老媽媽在說話,不時在回過頭來,指點著乙、丙二人。
丙火見狀,點頭一笑道:“不錯!是窯子裡的,我們過去。”
說著抖動身子,分出一隻手,提起過長的衣服,瞪著眼,張著嘴,直向園內行去。
他們根本不明白,那姑娘所進的地方,乃是園主的住宅。
那位姑娘正是園主的掌上明珠,住家在茶園之內,宅院四周有一圈矮樹圍著。
二人這一走進來,非但那個姑娘看著吃驚,就連那個老媽子也是大吃一驚。
她趕忙跑過來攔道:“喂!喂!你們兩個找誰呀?喝茶請走旁邊!”她的話還沒說完,卻被乙木一把推倒一邊,坐了一個屁股墩兒。
一個正在掃地的小廝見狀,趕忙跑過來嚷道:“你們兩個是幹什麼的?”丙火挺了一下身子,用手向那個姑娘指了一下道:“二爺是來找她的,我看上她了!”乙木咧嘴一笑道:“我們有錢……要跟她睡覺!”那姑娘一聽,不由羞了個面色緋紅,啐了一口道:“呸!錢七你給我打嘴!打死了活該!”說著轉身跑到屋裡去了。
那個小廝一聽二人竟然說出如此話來,不由氣得怔了一下。
地上那個老媽子破口大罵道:“放你孃的狗屁!你們兩個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回去找你娘睡覺去吧!”她說著一面由地上爬起來,一面指使著那小廝道:“你還怔著幹麼?還不打!”錢七這才驚醒過來,猛地跳過去,手上的掃帚由上而下,兜頭蓋頂地向著為首的丙火猛打下來。
丙火口中罵了一聲,順手一抄,已把對方的掃帚抄在了手內,微微向後一帶,錢七“啊唷”叫了一聲,已被帶倒在地,鼻子都摔破了。
那個老媽子跑過來,大聲叫道:“快來了啊,來了強盜啦!”一邊喊著,抬腳向著丙火身上端去!丙火沒有躲讓,這一腳被她端了個正著。
只聽那個老媽子怪叫了一聲,整個身子反彈了出去,口中連聲叫道:“冷!冷!可冷死我了!”叫嚷之間,她那原本黑紅的臉,竟變成了紙似的白,霎時就凍得昏了過去。
這時,乙木登堂入室,直接進到房內。
那個少女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她雙手不停地抓著東西,向著乙木身上亂扔一氣!可是每一們東西,都被乙木接在手中。
乙木現出一副痴情的樣子,哀求地道:“小女子……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們作一個朋友怎麼樣?”丙火隨後急步跑了進來,一把拉住乙木道:“糟了,我們又闖禍了!快走!快走!”乙木指著那個姑娘道:“她……她怎麼辦呢?”丙火嘆道:“女人多的是!算了,這一個不要了,我們快去救那個老女人!”說著拉著乙木飛快地跑到了外面。
那個老媽子身上中了丙火的冷焰心火,這時全身幾乎凍僵了。
只見她躺在當地,口中一個勁地吐著白沫。
乙木忙跑過去,把她拉起來,正要為她活血,忽聽得一聲厲叱道:“大膽的賊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闖入民宅,你們的膽子也太大了!”乙木、丙火嚇了一跳,趕忙抬頭望去,就見一個腮生肉瘤,一身皁色長衫的老人,怒衝衝地由宅內走出來。
乙木小聲道:“壞了!邊師叔叫我們不要惹事的,這可怎麼是好?”丙火冷冷地道:“我們不打他就是了!”說著鼻子裡哼了一聲,道:“我們來茶園裡喝茶也不行麼?”接著指了一下地上的老婆婆,道:“這個婆子,不該先動手打人,我們也沒有打她,我們是在救她!”皁衣老者氣得臉露凶光,一面疾步過來,一面大聲喝道:“混賬小子,你們調戲婦女,私入民宅,還要狡辯,今天豈能這麼便宜就放你們!”說著回頭喝叱一聲道:“錢七,把園子裡的師傅們叫出來,關上大門!今天我要他倆知道我胡瘤子的厲害!”錢七答應了一聲,飛快地跑走了。
胡瘤子嘿嘿一笑道:“你們兩個也不打聽打聽,我胡九獅的來歷,居然欺侮到我的門上來了,真是有眼無珠!”乙木生恐惹事,當下走上前幾步道:“姓胡的,今天……我們不想打架!”胡九獅一聲冷笑道:“不想打架也不行了!”乙木道:“我們要喝茶!”胡九獅氣得怒目凸出道:“老子這地方是喝茶的地方嗎?你眼睛瞎了不成?這麼大的字看不見嗎?”乙木忍著心中一口怒氣,彎腰點頭道:“你罵我們,我們也不回嘴,總好……了吧?丙火,我們走,喝茶去!”丙火冷笑道;“這一次饒了他們,下一次就給他們點顏色看!”說著一拉乙木,大步向門外行去。
胡瘤子見狀,氣得聲音發抖,大叫了一聲:“回……來!”二人轉過身,煞白的兩張臉,活像一對無常。
丙人冷笑道:“瘤子,你還要惹事麼?”胡瘤子這時已脫下了外面的長衫,露出了一身灰布緊身衣褲,大聲道:“告訴你們,我就是這所茶園的主人,外號人稱鐵毛胡九獅,你們兩個有眼不識泰山,打了我的嫂子,還調戲了我的妹子……”才說到此,乙木直著眼睛道:“妹子?那個姑娘是你妹子?”胡九獅一怔道:“怎麼不是?”乙木搖頭嘆道:“怪呀……真怪!”胡九獅頭上青筋直跳,瞪大了圓眼道:“有什麼奇怪?”乙木冷冷地笑道:“當然奇怪……你這樣醜,你妹妹這樣漂亮……哦!我明白了,你們大概不是……一個娘養的吧?”胡九獅氣得“哇呀”大叫了一聲,道:“我活劈了你這個殭屍!”說著一竄身,已到乙木身前,抖掌照著乙木胸前就打!乙木一轉身,長衣飄飄閃在一旁。
胡九獅走了個空招,第二次一騰身子由乙木頭上越了過去,口中怒聲道:“老子看你還往哪裡跑?”說著一拳直向乙木腰眼上搗去。
只見乙木凹腹收胸,向後猛地一吸,胡九獅這一拳又是差著寸許沒有打上。
胡九獅猛地一驚,向後疾快縮臂,可是已被乙木一隻鳥爪似的瘦手抓了個結實。
鐵毛胡九獅用力向外掙了一下,沒有掙開,那隻手上好像加一了個鋼箍兒。
更使他吃驚的是,對方那隻鳥爪似的手,竟比冰還要冷。
胡九獅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那一隻手想翻起來,卻是無論如何也動不了,嚇得他訥訥地道:“你是人……是鬼?”乙木本想就勢給他一個厲害,可是忽然想到了邊瘦桐的告誡,不由怔了一下道:“我不……打你了!”說著把手一鬆。
胡九獅打了下踉蹌才站住了身子,但已驚得面色鐵青。
這時候門外人聲沸騰,錢七急步竄進來道:“九爺!他們都來了!”正說著他身後一下擁出了六七條漢子,一個個如狼似虎,有的揚著鐵尺,有的拿著木棍,一個個都光著上身。
胡九獅一看師傅們來了,膽子頓時又大了。
他恨恨地指著二人道:“就是這兩個人,給我狠打,打死了我負責!”錢七轉身把門關上了,立刻有三條漢子撲了上來!為首一個胸前長滿黑毛,姓孔名山,人稱多毛虎;身後左右二人,一個叫掃堂腿孫二火,一個叫老螳螂黃萬山。
這三個人,都是茶園裡聘請的打手師傅,一天到晚吃白食,難得露一手。
這時一聽打回,自然不會放過了機會!多毛虎孔山操著一口川音道:“老闆,你閃開,讓我來收拾這兩個龜兒子!”說著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來,右手握著木棍,一式“橫掃千軍”,直向著丙火腰上掃來。
丙人抬臂一擊,只聽得“咔喳”一聲,那根木棍竟從當中一折為二。
孔山嚇得後退了一步,面色發白道:“龜兒子有橫練的功夫,老子搗你的穴眼!”說著撲上去,雙手分左右直向著丙火兩處腰穴打來。
丙火怒聲道:“滾蛋!”順著多毛虎的來勢,借勁向外一送,多毛虎孔山偌大的身子,就像一個球似的“噗通”一聲栽了出去。
立時,眼前出現了一團混亂的場面。
就在多毛虎孔山棍打丙火之時,老螳螂和掃堂腿也一左一右撲向了乙木。
可是他們兩個人的下場,幾乎和多毛虎一樣,根本連乙木的身子都沒有沾上,已翻了出去。
如此一來,眾打手都大叫了起來,刀斧棍棒一齊朝著二人打了下來。
乙木、丙火自幼年承冰河老人門下,練出了一身奇特的絕技。
這些花拳繡腿,如何能近得他二人身邊?只聽見一片慘叫之聲,這些人一個個滾球似地紛紛給拋了出去。
一霎間,這群人個個被打得鼻青眼腫。
掌櫃的胡九獅見狀,連連跺足,垂頭喪氣。
忽然,那兩扇大門“砰”地打開了,閃進了一個黑衣的老人,大聲叱道:“你們都退下去,這兩個小子由我來對付!”胡九獅怔了一下,道:“你是誰?”黑衣老人森森一笑,道:“你們這幫飯桶,怎是他們的對手?快閃開,讓我來!”胡九獅見這老者氣度不凡,再者自己這邊已被二個怪人打了個落花流水,不停手丟人更大,當下連連拍掌道:“不要打,不要打了,快停手!”眾人巴不得停手,聞言忙自閃向一邊,一個個灰頭土臉,鼻青眼種,狼狽不堪!乙木、丙火像是沒有事一樣,站立在當地。
見大家停手,乙木四下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