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見到她,是因為一首歌……
歌的內容我記不清了,原因是那時的她唱的既不很好聽,歌詞我也聽不大懂,反正大多是我聽不懂的女子閨怨之類,但是讓我好奇的是——那也算是一首曲調悲傷的歌吧,但是為什麼她可以用那種表情去唱?
平靜的,微笑的,甚至我可以感到她還有點看不起這首曲子的意味——我當下斷定,這個傢伙的神經一定很粗,估計是個不解世情的傻蛋……
“是哪位伊人在唱曲啊?”我很意外的是自從進府就沉默寡言,連跟我都說不上幾句話的菡萏,居然對她很信賴的感覺——這麼容易就可以得到一個人的信任嗎?我好像記得這麼多年菡萏都不願跟我說什麼話。
她因為我的聲音直直的看過來——就憑這一點我就更能肯定她神經之粗,別說她一個下人,就算是兄弟之間,用這樣的眼神打量我也算是很無理的行為。 我看見菡萏萬分驚恐的將她拉跪下去,我聽見了她惶恐的聲音。
“奴婢沒見過四爺,一時魯莽,還請爺恕罪!”
是八阿哥的人嗎?因為菡萏得不到我的信任,所以有打算再派一個人過來打探我的虛實?我微微抿著嘴——以為僅憑這樣就能引起我的注意,也太愚蠢了吧?“饒了她,讓府中丫鬟都學她一樣沒規沒距的嗎?”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進府當差地?”
“怎麼?連自己是哪裡來的都不知道了嗎?”一連幾句逼問。 我看見她已經急得滿頭大汗——心裡不自覺感到失望,我還以為這個小探子會比前幾個已經去西天報道的稍稍好玩一點,沒想到——
還是那麼沒趣!
就在我打算結束今天這個小小的開胃菜,親手將這個粗枝大葉的傻瓜從雍王府剷除的時候,我突然聽見八阿哥趕過來阻止我:“這不是鈕祜祿家的二格格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鈕家地二格格?鈕家那麼多年,我何時聽過有什麼二格格?
這一點我完全不相信,但是我感興趣的是八阿哥地表情——從太子被廢。 咱們也鬥了有段時間,我從不知道我會那麼去心疼一個棋子。 更沒想到這一次他會主動站出來攔在我前面——
我甚至看到當我眼中散發出殺氣時,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慌——這個我一直視為最大敵手的兄弟,一個連自己的感情都可以犧牲,為了目的不惜娶郭絡羅氏為妻的小人,心中居然會去在乎一個這麼不起眼的女孩——在這瞬息萬變地朝堂之上,難道又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回去告訴福晉,趕快收拾一間乾淨的屋子給格格住。 別讓別人笑話我們四貝勒府不懂得待客之道!”
好玩,我倒要看看,這個可以讓連八阿哥都那麼緊張的女孩,到底能xian起什麼波浪……
……
“要你盯著她人,你盯的怎麼樣了?她人最近在幹什麼?”眯著眼睛,我看著那些朝中大臣上書要求復立太子的訊息——皇阿瑪還是那麼偏心,那樣罪無可恕的罪名,如果不是他暗中授意那些做臣子又怎麼敢管皇家的閒事?
他心中從來就只有那個寶貝太子。 而我們,都是他磨練那個混蛋地棋子,他從來就沒想過要給我們機會,一刻都沒有!
“她,綺雲格格——”探子欲言又止:“綺雲格格並沒有跟八阿哥那方面碰過面,她在。 她在——”
“在幹什麼?”合上所有訊息,我不知道我還要隱忍多久——太子復立我們是擋不住了,他東山再起一定會對我們展開一系列報復。 我本來想從那丫頭身上找到點八阿哥的破綻,好把他退出來先送死,可是現在——
她不是幫八阿哥的?那那天八阿哥為什麼要替一個無權無勢有家不能回的女孩出頭,難道我的判斷真的錯了?
“她在幫人打官司……”這一次一向訓練有素只知道據實回報地密探也很納悶。
“打官司!?”她一個女孩子?幫別人打官司?在那個就算是三品以上官員進去了也會膽戰心驚的大理寺?
明知道對一個人尤其是根本就不知道是敵是友的人產生好奇心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但是我忍不住——我很好奇,那個被我判斷為粗神經的女人,神經到底是什麼做的,居然敢身無一官半職就這麼堂而皇之的站在大理寺的大堂之上……
“回大人。 民女回去思前想後。 這案子的情況確實如宋狀師所說。 民女不敢在既定事實上強言狡辯,對於此案的過程。 民女無話可說。 ”
“齊姑娘,對於案情,你真地就沒有要說地嗎?”
“確實是我大哥的那一推造成了黃叔地死亡,天理昭昭,我不能因為胡行風是我尊敬愛戴的大哥就偏袒於他。 既然黃叔是無辜被害,那凶手就應該付出代價。 ”
這就是她的辯論,這簡直是害人嘛!我轉過頭對著跟我一同隱在角落的密探:“真的是老十三拉她來的?”直接亮出自己的身份不是更快?真不知道十三弟在想什麼,他就那麼信任那個粗神經的女人?
屬下的沉默代表了肯定的答案。
“我求求你,放過我大哥吧!你這樣做對你又有何好處,你要錢,我可以給你,你要多少,你說啊!”
“齊姑娘,你冷靜點,你這樣子是屬於公然授賄。 ”
“我管不了這麼多了,胡大哥他是因為我。 他是因為我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 他是因為我,你這個混蛋,他那麼好地人你為什麼非得逼死他?”
“齊姑娘,你冷靜點!”
就在我與屬下對話的空當,我沒想到情況急轉而下,那個女孩被宋青雲情急之下一推,倒在地上就再也起不來了。
“二哥。 二哥救我啊!好痛,好痛。 ”瞬間,她抱著肚子痛的面無人色,渾身顫抖……
“我早就,早就有與大哥——同死的——的打算,是故早在——早在牙中安有——安有劇毒,剛剛宋——宋——狀師那一推,沒——沒用了。 ”她噴了一大口血。 我在同時搖了搖頭——也算是個義氣剛烈的女子,但這個世界不適合這樣的人生存,她以死以存忠義也算是一樁好事。
看來是我多慮了,這個女孩沒什麼好讓我浪費時間地。 我向下屬揮揮手:“走了,從今天起你每天給我盯著三阿哥,至於綺雲格格,把她厚葬吧……”
“主子,主子!”我剛才走了幾步。 突然被屬下拉住。
“還有什麼事!”從來沒想到自己的下屬居然也會幹出越矩地事情,盡然敢攔住我的腳步,我的臉上已經寫滿了不悅。
“你看,主子你看……”屬下指著堂上,臉上lou出興奮的神色:“綺雲格格,綺雲格格。 屬下就知道綺雲格格不可能那麼輕易就輸掉!”
我沒有再望向堂上,而是盯著這個我精心訓練多年,早已喜怒不形於色的下屬——我才讓他盯著那個女人幾天?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臉上近乎崇拜的激動,那純粹如信仰般地信任:“你,確信她一定能贏?”是什麼,讓這個我以為早已拔出了情感神經的密探如此堅持,如此堅持那個不起眼的小女孩可以戰勝京城第一大狀?
還是,這幾天綺雲格格的足智多謀給了他相信她會必勝的信心?
“大人,請赦小女未事先告知之罪,實在是因為這個宋青雲太過刁鑽。 小女只好出此下策。 讓宋狀師做我的最後一名證人。 ”
“宋狀師,很感謝你用實際行動向大人證明。 不知者不罪這個道理。 你可以下去休息了,順便把頭上的傷包紮一下,這太破壞你京城第一大狀的形象了,不是嗎?”
屬下沒有回答,我這才看見堂上地情形——我居然被這個丫頭給騙了!她沒死,她居然真的設計了宋青雲,設計他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證詞……
我看著她那得意的表情,那份自信,那彷彿天下都在她腳下的眼神——裝的,原來以前地她都是裝的,這才是她的真面目嗎?那樣的眼神,連我都不敢有的自信……
“好樣的,三妹!我就知道你行的,我就知道我不會看錯人,你好棒啊,雲!”我看見十三弟衝了出來,保住她不停的轉圈,那眼中的驕傲就好像可以認識綺雲是他一身的光榮似地——突然之間,我也恍惚覺得她很耀眼……
“我們走吧……”原來她不是棋子,這樣地人又怎麼甘心成為任何人的棋子?原來我之前全都看錯了,我終於有點明白八阿哥為什麼會那麼緊張一個人地存在了……
我突然想知道一點,那就是——
她是真的怕我嗎?她這樣的人會害怕嗎?突然很想很想知道這個答案——於是,我平生第一次靜靜地書房點亮一盞燈,耐心的等待一個人的歸來……
想象過她回來的很多樣子,繼續演戲的,意氣風發的,糊里糊塗的——但我沒想到她回來的情形會是這樣的——
上天居然一點不可憐我今天遇到的意外已經很多,又給我來了一個更大的驚嚇:“十三弟,這是怎麼一回事?”
有生第一次,我瞪大眼睛指著還趴在十三弟身上撒野的的綺雲——那傢伙正揪著十三弟的辮子玩的正是高興,一邊“快跑!快跑!”的喊著,一邊呵呵傻笑。 我仔細的盯著她的臉,看樣子她也不記得這裡是哪裡了。
“四——四哥……”胤祥也沒想到我居然會等他:“她——她喝醉了……”
喝醉了?和一幫子大老爺們?我剛剛對她建立的自信又在迅速瓦解中——粗神經,絕對的粗神經,決然做出這樣離經叛道——
我突然想起來,她今天所做的事情一直離經叛道:“成——成何體統!”
“你給我下來!”我四貝勒府一向規矩森嚴,我沒想到這麼多年的堅持居然就被這樣一個禍害破壞殆盡。
“呵呵,嗝——”她打了一個酒嗝,然後伸出一隻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不下!”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的十三弟趕緊騰出一隻手,包住她那依然在我眼前不怕死的搖來晃去的手指頭,彷彿怕我會咬人一樣藏起來。
這是什麼世道!
“下來,來人,還不給我拉她下來!”我吸氣我吸氣,不就是被人罵做冷麵閻王嗎?不能生氣,不能生氣,要不就要改名就紅臉關公了。
“憑什麼?”她拼命摟住十三弟的脖子:“我偏不!”考慮到使力的後果可能會讓她直接勒死十三弟,我只好揮揮手要眾人下去,自己則急著直繞圈子——
怎麼辦?難道要我求她不成?還是我要讓這場鬧劇傳出去成為全京城的笑柄?
“你給我滾下來!”我破功了,看著十三弟瞪大了寫滿不可置信的眼,我就知道我的形象算是全毀了!
“啊!”她對著我放大的臉眨了眨眼:“四阿哥?胤禛?”這個認知讓她倉皇失措的差點從胤祥的背上跌了下來,彷彿看見惡鬼一般……
她終於肯下來了——只不過,原本以為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沒想到她潛意識裡居然怕我——還有她喊我什麼?胤禛?
這個認識讓我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