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靖邊大將軍瓜爾佳.傅爾丹,率師征討噶爾丹.策凌,中敵計先後慘敗於和通呼爾哈諾爾和烏遜珠勒,被削爵奪官。
訊息傳來我卻沒有半點高興之處,因為這一次朝堂的勝利根本就是血淋淋的,那不是勝利,那是人性的悲哀。 我不知道姐姐是用什麼法子讓一貫小心謹慎的傅爾丹怎麼輕率冒進的,但是手段一定不怎麼正大光明,就像她怎樣拖住嶽將軍一樣。
“嶽大哥,是我對不起你。 ”介紹我姐姐去看他的人是我,原以為我姐姐會跟我一樣採取說服策略,但姐姐對說服一頭牛根本就不感興趣,姐姐走後,嶽鍾琪居然沒幾天就發起了毒瘡。
這個法子徹底,這種看似會傳染的毒瘡,別說嶽鍾琪本就不願意去,現在就算他捧著一顆紅心說要給陛下分憂解勞估計雍正也不敢用。
“綺雲,我知道不是你,你雖然心機深沉,但有很多方法你卻不屑用。 ”不是不會,而是不願意去用:“兵家,詭道也,但是其實無論再傑出的智謀,再厲害的兵法,那些將才卻都只能屈於人下,你知道這是為什麼?”
這個問題其實人們已經思考了上千年,我不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就算我機關算盡,我可能也只是那個始終屈於人下之人——縱觀古今,就算有諸葛亮那樣的驚世韜略,他依然會趨於劉備之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寫了《孫子兵法》的孫武也逃不拖這個下場。 伍子胥那雙被懸掛在城門地眼睛不止是要看吳國國滅,好要告訴我們——
為什麼他的雄韜偉略卻救不了他自己?為什麼空有定國安邦之才,卻定的是別人的國,安的是別人的邦,始終是為別人作嫁衣裳?
“綺雲,你有沒有想過,有的時候輸了既是贏了。 贏了既是輸了?”他看著我,目光充滿擔憂:“你一世英名。 男子不如,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贏了這一次,皇上便再不能容你?”
如果我輸了,被削去兵權地是嶽鍾琪,而不是傅爾丹,起碼佔了優勢的雍正帝顧慮到我們地情分不會那麼快對我下手。 因為我並沒有給他窒息般的威脅。 可我贏了,他輸得幾乎沒有籌碼——沒有籌碼,就會魚死網破……
有的時候,我甚至再想,這是不是姐姐這麼拼盡全力幫我的目的——我跟雍正都在猶豫,我貪圖片刻安寧,他顧念往日情分,但是有人卻等不及了——無論是姐姐。 無論是我的這一邊,還是皇帝的那一邊,就算是隔岸觀火地兩面派,大家都等不及要一個結果,好選好一個方向站穩腳步!
“兵家上上策,攻心為上。 ”我笑了笑。 算是安撫他的擔憂:“三國時代最聰明的是誰?不是周瑜,不是諸葛亮,而是劉備。 三顧茅廬除了他無用的時間,他還付出了什麼?他卻得到天底下最最聰明的人的一生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天下最最那掌控的是什麼,是人心;天下最最有力的武器是什麼,還是人心!
“綺雲,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
“呵呵呵。 ”我來到窗前,背對著他:“你認為諸葛亮那麼聰明就不知道劉備那麼做不過是在收買人心?孫子一世英雄,難道就不知道夫差是何人。 難道他真地沒機會取夫差而代之?”知道如何。 不知道又如何?
當初在你最無助時,願意對你伸手的只有他;當初在你默默無聞時。 能慧眼識英雄的只有他;當初在你最落魄時,肯對你青眼有加的也只有他——即便你知道他不過再放人情,即使你知道他不過把你當做一件奇貨可居的物品——
這世上最厲害的人,不是可以算無遺漏,不是可以天下無敵——而是,明知道是在被利用,還可以讓人甘心被他利用地人……
何為太聰明,何為太痴傻,不過一念之間……
雍正八年,河南水災,田文鏡居然隱瞞不報,致使河南流民差不多上百萬,分別向山東,直隸、安徽等地流離失所。 因為流民眾多,引起當地官員上報朝廷,一時間朝野譁然,但是當時的雍正帝還是包庇了田文鏡。
但是到了雍正九年,田文鏡行事更為苛刻,居然強徵稅負,導致災後流民進一步增加。 在大災之後,為了政績,不但不予以安撫,反而變本加厲,導致山東、河南局勢進一步緊張。
“綺雲,這是吏部參奏田文鏡的摺子,你想想對策。 ”我沒想到十七阿哥一直站在門口等我,居然只為了這事。
“既然是參本,理應交給皇帝。 ”疲累的揉了揉眉頭,這種東西我已經看了很多了,別說雍正看見會受不了,就連我現在都想立刻趕到河南去砍了田文鏡——那麼多流民啊,生活甚至比不上二十一世紀的非洲。 就算這是古代,我從來沒對這個時代的百姓產生感情,我都不能容忍。
“你忘了你剛換了傅爾丹,上一次戰事吃緊,皇上看你的面子將事情壓了下來。 這一次有這麼絕佳的藉口,皇上一定會拿田文鏡開刀的!”
“他本來就該殺!”為什麼我手下能為我辦事的,卻偏偏是個酷吏?為了我自己地實力,我本應該保他地;但是天理正義,無論哪一方面我都不應該姑息他!
“他要是死了,京城周圍三省都會重新落入皇帝的手裡,你就猶如甕中之鱉坐困京城之後。 就算你西北停著大批軍馬,但是遠水解不了近火,你跟皇上地局勢馬上就會逆轉,你在自毀長城!”
望著十七阿哥焦急地眼神。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姐姐的話——“妹妹你有沒有想過,妹妹把這麼多東西都交付在他一人身上,假如他出現了什麼問題,那便會牽一髮而動全身,很有可能改變滿盤局勢。 ”
姐姐果然很有遠見,田文鏡的權力我果然是放的大了點,是我的錯!我忘記了他的出生。 即便他是個清官,但他畢竟是從底層爬出來的小吏。 一個小吏畢竟沒什麼見識。 一旦得到那麼大地權力,他就會濫用。 極度膨脹的功利心讓他眼前只有政績而無視人命……
“不錯,我是在自毀長城,但我建出來地那不是長城——十七阿哥,你仔細看了下面的摺子了嗎?那根本就是一個吞噬人命的碾肉磨盤!”我自認為心狠手辣,但是要我為了利益去犧牲一個人還可以,這麼多無辜的人。 這樣多鮮活的生命,我辦不到!
“十七,我知道我不保住他連你都會很危險,我知道我不該那麼自私,但是——”當初不計後果突然放給他那麼多權利的人是我,他本來也算是個清官,也能給百姓做點事情的,是我地失誤我必須去負責。
“你不要說了。 你要做什麼我都會支援你。 ”他突然抱住我,抱得很緊很緊:“綺雲,我阻止你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擔心你會——”
我感覺到他的身體有一點微微的顫抖,實在害怕嗎?連他的聲音都瞬間變得哽咽:“我是怕你受不了,自古成王敗寇。 朝廷裡多事在觀風的人,你一旦落於下風就會牆倒眾人推……”
“沒事,我知道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就夠了。 ”我好笑的拍了拍他,他這麼害怕只是怕我會受到冷遇嗎?“再說,我並沒有輸,我這一次是我自己心甘情願讓步。 我在哪裡跌倒了,一定會馬上爬起來的,我不會總是處於下風!”
京城周邊失去了又如何?皇宮裡的侍衛已經被我換血換地差不多了——雍正在京城困住了我,我同時也在皇宮困住了他。 表面上看這一次還是我輸了,但是我們其實還是半斤八兩。
只一點。 如果沒有皇帝的授意。 那些小小的地方官員怎麼可能像吃了雄心豹子膽一樣,這麼個像是越好了似的一起去參皇帝身邊的當紅炸子雞田文鏡?還有。 田文鏡的這些做法之所以會有恃無恐是不是皇帝曾表示過支援?河南近在眼前,為什麼發生這麼嚴重地事情,到了這個非管不可的時候我才知情?
估計早在我們動腦筋去動傅爾丹的時候,雍正已經開始打田文鏡的注意呢?他也看出我將這麼多寶壓在他身上過於冒險,才會那樣不動聲色,在突然拔出?
“乾淨啊,漂亮啊!”我嘆了口氣,不愧為四阿哥,你對付八阿哥他們那麼多年,手段果然老辣——一直以來你都沒用心對付過我,這一次,我終於也要嚐嚐你給我下的苦果了……
雍正十年十一月,田文鏡被迫以久病理由請辭(其實他上的摺子文辭頗為考究,名為請辭,其實很是希望皇帝可以再一次留任他)。 誰知道雷厲風行的雍正帝這一次再沒有客氣,十五日便準了他的請辭,勒令他回鄉養病;而僅僅拖到了二十一日,本來沒病的田文鏡就因為惶惶不可終日而病死於回鄉途中……
他的死因我不是沒有懷疑過——畢竟將他免職地理由是他有“病” ,他“病”萬一好了隨時可能回來復任。 所以,最最保險地方法,就是他真的病死了,病死了才保險,也才能證明皇帝地說辭——是真的有病嘛,瞧,這不病死了嗎?
但是我不關心一個已死之人的死活,我關心接下來的局勢——我這邊失勢,以雍正的刻薄個性,一定會乘勝追擊,不會給我半點喘息的機會;而我自己,如果不盡快補充實力,那麼這個缺口就真的堵不上了。
這就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在這時候,我們誰也不相信對方會放慢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