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
“怎麼了,舅舅你害怕?”想不到我會在十二年後再一次穿上宮女的衣服,不過這一次,我不是在為了去伺候宮裡頭那些個貴人。
“沒……沒,怎麼……怎麼會?”隆科多打著哈哈,但是抖動的雙腿依然洩lou了他現在是多麼的緊張。
“呵呵,舅舅如果後悔了,可以現在就回去。 ”一年幾個月在康熙的參茶裡面做手腳,終於在昨天他駕臨南苑的時候爆發了出來。 和隆科多的興奮和緊張不同,我對這個結果基本上是麻木的——本來就是個古人,本來就該死,他不仁我不義。
反正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好人!
“回去?”隆科多差點尖叫起來,但是皇宮大院的森嚴氣氛讓他不得不又壓低了嗓音:“都做到這份上了你要我回去?這可是弄不好就會全家掉腦袋的事情啊!我可不像你,整個佟家還都指望我……”
“好了,好了。 ”我不耐煩的打斷他的喋喋不休:“你也知道,你們佟家那個老糊塗站錯了邊,一旦四爺成了事,是繞不過他們的。 ”
“啊?”又一聲媲美女人的尖叫:“那——那可怎麼辦才好?”
“怕什麼?”不懷好意的勾了勾小手指:“眼下就有一個驚世奇功等著舅舅你去做,舅舅你要是立了如此大功,別說是全家免罪。 保管未來的皇帝會把你當做恩人供奉著!”我很不要臉地信口開河,反正未來皇帝不是我,責任用不著我來履行。
“真的麼?什麼功勞?”巨大的名利面前,連老謀深算的他也有點亂了方寸。
“逼——宮——”彷彿是為了讓他聽得更清楚,我湊到他耳邊,故意拉長了音讓他的神經徹徹底底受到這兩個字的震撼。
“什麼!”果然,這個志大才疏的敗家子被我地震撼教育震撼的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是說。 咱們英明神武地萬歲爺,威風也就只能到今晚為止了!”我的語氣中透漏著一絲恨意。
我永遠記得。 當我把晨曦的屍體送回十七阿哥那裡時,十七阿哥眼中想看見陌生人一樣的表情。
“為什麼?”淡淡的問話,卻蘊含無限的壓力。
“不為什麼?”我在心中暗笑,你不是早就知道晨曦會去找我嗎?兩個瘋狂嫉妒的女人會發生什麼你會不清楚?你明明知道我從不願意多做解釋地,也明明知道我有很多事情根本無法去解釋。
“我是問你為什麼要把她送回來,你為什麼不像以前那樣瞞著我?”
“你覺得我瞞著你比較好?”我不敢置信,他居然會這樣認為。
“起碼你欺騙我。 我會認為你在乎我,我會認為你起碼是想留住我的!”
可是晨曦去找我,你不是本來就知道嗎?
我嚥下好奇,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很平靜:“十七阿哥,上一次我會遇刺,是晨曦去告的密是嗎?而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你們都知道,卻讓我自己去猜,你明知道她想除去我。 卻還是留下她,還跟她有了孩子——
我不想去質問,質問會讓我自己顯得卑微,我寧願自己可以永遠粉飾太平,可這天下卻是俺麼該死的不太平!
“綺雲,我——”我懲罰過她了。 但是那時候你還需要她去救!我也痛恨這件事,可是她受到教訓了——確切說,那眼裡的同病相憐讓他不忍心除去她,他愛得太辛苦,難得這世界上有個人懂他……
“你不用解釋了。 ”是因為孩子嗎?是因為自己始終給不了他一個孩子嗎?晨曦已死,多說無益……
沉默,現在居然成了我們相聚的唯一語言……
良久良久,十七阿哥突然又冒出了一句:“你去了青海之後,我去看了十三哥……”沉默,他猶豫著該說不該說。
“想問什麼你就問吧。 ”晨曦一死。 很多以前長存在心底的疑問都蠢蠢欲動的曝光出來。 我不想在躲避。 其實,我心中一直介意晨曦地那一句話——當十七阿哥知道他愛的我。 不過是電光幻影,當他知道我真正是什麼樣的人的時候,他還會對我有半分留戀嗎?
“十三哥是被誣陷的,你早早就知道是嗎?”
“嗯。 ”該來的遲早會來,躲不掉地終究躲不掉。
“是十四阿哥,是嗎?”
“是!”我看著他欲言又止,張口還想問,罵上替他補充道:“想知道為了什麼嗎?是因為我!”
“十三阿哥待你如親妹妹,當年在承德,他寧願對不起他四哥都要為你求情,你這樣對得起他嗎?”眼中閃過一抹心痛——不再是為了我的處境而心痛,而是為了他自己的遇人不淑而心痛:“你難道就沒有一點點感恩之心?你明明可以還他清白的!”
我不能!這是歷史——退一萬步說,你的那個偉大的皇阿瑪也知道他的兒子是清白的,但是為了他的私心,為了大清朝的穩定,他冤枉了自己地兒子。 這樣地狀況,我的話又能值幾斤幾兩?
“你知道十三哥現在變成什麼樣了嗎?”見我不答話,十七阿哥認定了我在包庇十四阿哥:“你知道他現在一身都是病,蒼老了何止二十歲,你們是喝過結義酒地,你何其忍心?”
“利益面前,就沒有什麼好不忍心的。 ”十七阿哥,你早知道的不是嗎?既然早知道又幹嘛憋在心裡?既然早知道,為什麼要那麼深情款款?
你知道嗎?我差點就認為。 差點就認為——
你可以完完全全接受我的全部……
“你跟我去看看十三哥,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不理會我地沉默,十七阿哥拉起我就要往門外走去。
“我不要,我不去!”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自從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我連一次都不敢去一看老十三——我知道了他對我的真正感情,我可以漠視他的冤屈。 但要我親自去看,我辦不到。
“因為。 我知道你根本不愛我,我知道你要嫁給我不過是權宜之計。 可我不同,如果我從來沒有得到過你,我可以自己騙自己,說我們僅僅是兄妹。 可是我一旦得到了,一旦得到了我就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我怕我會傷害你。 我怕你終究是會恨我的……”
就憑他這一句話,我就知道到我是欠他的,我真不敢想象,如果當時他答應了,今天的我會變成怎樣?起碼我不會再遇見十七阿哥——即使,我跟十七阿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我還是感謝上蒼讓我遇見了他。
“你必須去,你需要清醒。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下去會有多危險!”硬拖住我,十七阿哥從來沒有對我像今天這樣堅決。
“不去,你殺了我吧!我死也不去!”我拿什麼愧疚地心去面對那個一直在惦念我的他?他姐姐說他還時不時問到我地情況,人非草木——有的是後面對比死亡更加令人恐懼。
我死命掙扎著,不小心猜到了放置在地下晨曦的屍身。 一聲清脆的機關被觸動的輕響將我的掙扎凝固,我楞楞的看著不遠處地桌子腿上那一排細如毛髮的銀針——暗黑色的銀針在夕陽的照耀下泛著死亡的光芒。
“你怎麼了?”因為全力拉我。 十七阿哥並沒有注意到銀針發射的細微聲音,但是他從我的表情中看到了恐懼。
“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吧!”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如此有備而來,明明輕輕鬆鬆就可以殺我的,明明就是該我死:“求你,不要再逼我,殺了我吧!讓該死地人死去吧!”
巨大的不敢置信於彷徨讓我徹底失去了理智,我的整個心智都在叫囂——為什麼晨曦你要手下留情?或許,你根本就是去送死的。 你是想加重我的罪孽。 為什麼要讓我知道。 我才是心狠手辣的那一個不是嗎?
“綺雲,你怎麼了。 你冷靜。 ”熟悉地溫暖一下子包圍了我,十七阿哥緊緊的摟住我:“好,乖,不哭。 不去不去,我不是想逼你,我只是想放手你才能快樂一點。 ”
悲哀的看著他——感謝你一次又一次的原諒跟包容,可是我真的放不了手了,你知道嗎?這不是我想喊停就能停下來的遊戲。
“十七,我從不後悔去殺晨曦。 ”我眼神空洞的看著那排早可以置我死命的銀針——我只是在替晨曦後悔,我後悔她沒能殺了我。
十七阿哥,晨曦真的是一個好女人,你雖然對我至情至性,但是你真的有負與她……
四目相對,一個是執迷不悟,一個是執迷不悔,我們來那個真地、真地也算是絕配!
“不行,不行,我怕!”隆科多膝蓋再一次砸向地面的聲音將我地思緒從那一天拉了過來——那一天,我的心中充滿了仇恨,那一天我跟十七阿哥水也不願意多做解釋——我們不能恨彼此,但是我可以恨上把我逼上絕路的這些人!
康熙,九阿哥,八福晉、德妃………
隆科多用看怪物的眼光看著我——那也難怪,在補品裡動動手腳神不知鬼不覺也就算了,要他親手送他多年來視若神明的人上路,他的膽確實是被嚇破了。
“不去?”輕輕的哼了一下:“你可知道,那個老東西已經祕密的將十四阿哥招了回來,本來他前天不去南苑,一直慢慢“病死”也就算了,可現在他一操勞毒提前發作了,你要不趕緊快刀斬亂麻,你認為十四阿哥大軍一到,他會怎麼對付你的一家老小?”
這絕不是威脅,這是事實。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主意都是你出的,我——我只是……”
小樣,學會推卸責任了?我偏要讓你死了這條心:“舅舅認為,十四阿哥會相信你這番說辭?你可別忘了我跟十四阿哥,那是什麼關係?”臉上含春,眉角含俏,我巴不得每個人都認為我們兩是一對jian夫**婦。
“去吧,他就算是真龍,此刻也是沒角的病龍。 ”我最後優雅的笑了笑:“再說,我只是要你帶兵把整個暢春園圍起來,真正會遭天譴的那最後一步,我怎麼捨得勞動舅舅您呢?”
那一步,我要親自動手,我要讓那個自以為偉大的康熙知道,不是每個人都適合被他犧牲掉的:“舅舅,為了你未來的主子跟你未來的前途,你是不是該努力一把呢?”
“四爺也同意?”這畢竟是他的老子,殺的不好……
那當然,你以為那麼大的動靜,能瞞過他手下的血滴子?
這算不算是利用?
四阿哥,你不想揹負弒父弒君這重枷鎖,所以你借用了我的復仇之心——是不是在一個帝王的眼中,感情與利用無關?
“沒有四爺的命令,你以為憑我一個弱女子,我敢這樣做嗎?”既然利用,就可以被利用——四阿哥,你的利用,我的瘋狂,你弒父的罪名算是坐定了。
你個罪名,換一片大好山河,你是不是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