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斜斜的掛在宮牆外,李德全就又甩拖了旁人來到我棲身的宮殿前。 想到這,我心中不覺得好笑——因為我的威脅,他對我的事情倒是真上心啊!
“福晉,福晉,快換上衣服,奴才立刻送您出宮。 ”
看了看李德全手上的太監服飾,我沉吟了一下:“李公公很缺我身上的這件衣服吧?不知道那個叫惠兒的宮女穿的合不合身?”
李德全的身子一震,我的話讓他連顫抖的力氣都快失去。
“怎麼,現在你害怕了,後悔了?”我邊說著便拖下身上的這件宮裝:“你不用那麼害怕,如果哪一天那個宮女跑來找你,你就說是我逼你的好了。 ”
茫然的看著我,李公公的理解能力彷彿一下子倒退了很多:“不,是我的錯,惠兒是個苦命的姑娘啊,我——我本來是想好好照顧她的……”
可你還是因為自己的自私犧牲了她,就像我明知道你會找個無辜的人去做我的替死鬼,卻依然無動於衷一樣——我們都是人,人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最殘忍的動物,無論心中是有愛還是有恨,都會做種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選擇犧牲別人來成全自己。
不同的是,我們兩個還算有良心,還會知道愧疚。 比起那些拿別人做犧牲品還洋洋自得自以為偉大的人來說,我們已經好太多太多……
“惠兒自由為奴、一生命苦,這一次皇上下令要厚葬福晉您。 她臨死也算可以過一次做人的癮……”李德全抹去眼淚,喊了口氣又道:“福晉現在打算去哪?奴才地家人什麼時候……”
本來因為李德全的話,我的心中已經稍稍開始軟化,但他最後一句又將我帶回現實世界——我好不容易才能再一次死裡逃生,當然不可能輕易放過,萬一李德全回去又跟康熙告狀我該怎麼辦?
“李公公您放心,你的家人我一定會代為妥善照顧。 一定會過的豐足安樂,快樂似神仙。 ”慢慢的繫好帽子的繩帶。 我轉眼一變就成了一個小太監:“您也不想想,你現在對我還那麼有用,我怎麼可能苛待您地家人?”
換句話說,你還有利用價值,我不會那麼笨到現在就放了你的家人,我要留著他們讓你為我繼續發光發熱。
“鈕鈷祿.綺雲,你——”
“你喊我什麼?”我學著以往電視上jian人地樣子。 招牌式的jian笑了一下,載重重的哼了一聲。
“沒——沒什麼……”李德全踉蹌的倒退了兩步,最後還是屈服般的跪倒在我的面前:“奴才——奴才一切聽憑主子做主。 ”
“好,不愧是縱橫後宮三十年能屈能伸的大總管。 ”笑眯眯地假意做了一個要過去攙扶的動作:“果然是夠聰明,夠識時務!”
李德全哪敢起來,他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主子過獎。 ”雖然現在李德全不算是個男人,不過他依然要學著像個男人一樣打落牙齒和血吞:“敢問福晉您接下來打算去哪?”
“十七阿哥府。 ”我丟下一句話,在李德全錯愕不解的眼神下。 揚長而去。
晨曦,我說過,我若能有命回來,你必將歸去……
康熙六十年臘月二十六.十七阿哥府
今天白天我出去的時候是盛裝華服,回來時卻是一身太監的打扮;出去時這個府裡是喜氣洋洋,而回來時確實慘淡到門口連個守門的人都沒有。
我知道我好不容易才逃得性命。 我現在回來在李德全的眼中無疑是一個瘋子,但我必須回來——我若不回來,十七阿哥必活不過明天。
因為一路都沒有守衛,我很容易地就來到這座府邸唯一燈火通明的地方。 很意外,一路上都沒有什麼人,一直到我把門開啟。
“綺雲?”屋子裡只有晨曦,但是她看到我的時候聲音卻是顫抖的——也難怪,她從來都沒有心理準備我能活著回來,大概以為我是鬼魂吧。
我懶得理會她的反應:“十七阿哥怎麼樣?”
“下朝回來沒見到你,吵得立刻要去面聖。 我怕他會喊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落人口舌。 所以遣退了所有地下人。 但是我還是阻止不了他,所以只好把他打暈了。 ”
“你做得很好。 ”不管別的恩怨。 晨曦這一點確實做得不錯,我看到她的下巴還有烏青的痕跡,想必當初的情景要比她的幾句輕描淡寫要驚心動魄的多。
“沒有,我好怕,我真的好怕!”看到我,晨曦心中所有的委屈終於可以爆發出來:“我好怕他會做什麼傻事,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非你不可,為什麼連一次表現的機會都不給我?這對我真地很不公平,我真地好不甘心……”
“你不甘心?”好笑的看著她:“你什麼時候能夠甘心?你這樣地感情,這種身份,是怎麼樣都不可能甘心的!”
“我求求你,你放過我,你放過十七阿哥!”她用雙膝跪著來到我的面前:“你那麼愛他,一定不捨得帶他走對吧?我求求你,你都已經死了,就——”
哀求停住,她摸到了我尚溫熱著的軀體:“你——你居然還沒死?”
“失望嗎?”我用力的拉了她一把:“你給我起來!現在沒有外人在你不用給我扮可憐,你那麼想我去死現在我活著回來了你當然會失望。 我告訴你晨曦,要怨就怨老天吧,連天都不幫你!”
“不可能,皇上那次知道你沒死那麼震怒。 怎麼可能活著放你回來?這不可能,皇上答應我的,你、你、你一定是逃回來地!”
“你拿什麼跟皇上交換的?”我突然想起前一陣子有訊息稱伊爾根覺羅家自稱有罪,向皇上交回旗下所有兵權:“你出賣了你的阿瑪,把他的把柄告訴了皇上?”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從深宮中逃了回來?你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傻瓜晨曦。 康熙要殺我,沒有條件也會照辦的。 你不過是他留在府中監視我地一顆棋子。 但是你們伊爾根覺羅家,如果失去了兵權,早晚會跟大阿哥一樣覆滅的。
“晨曦,你居然連自己地父母都出賣了……”真的我只能讓你選擇不擇手段才能對付?還是我太陰險了,以至於為了對付我,連你都墮落成今天這個模樣?
“阿瑪、額娘鬥了一輩子了,又落得怎樣一個好?我這是在幫他們。 沒了兵權康熙便沒有理由殺他們,他們現在可能痛苦,但是他們會因此過上一輩子好日子。 ”
也對,我拼命的想抓住權利,但是我手中的東西不也是別人窺視的目標?水能載舟,也能覆舟……
“好了,晨曦,不管怎麼樣。 我們之間是該了結了。 ”緩緩的將手放在她的脖子上:“記得我曾經說過吧?我若是回來,你必將歸去?”
“不,不,你不能殺我?”因為我地歸來,晨曦受到的打擊讓她連反抗的力氣也沒有。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流著淚對我說不。
“我為什麼不能?”提起她。我的手緩緩的收緊,我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個折磨我也折磨她自己一輩子的女人,看著她地臉在我的手下由蒼白變得通紅,看著她漸漸的喘不過氣瀕臨死亡的樣子:“以你這麼多年來對我的所作所為,你憑哪點說我不能?你還有什麼權利對我說不?”
“不……不……”晨曦閉上眼睛——我的歸來,不只是要殺她那麼簡單,連她自己都無法面對再次歸來地我。
“你去跟閻王說不吧!”我狠了狠心,我的最後一次機會都被我用完了,我再不容有失,我也決不能再接受自己犯低階錯誤:“如果真想跟我說對不起。 就下輩子吧!”
晨曦的慢慢呈現出死亡的灰白色。 她放棄了掙扎,但眼中卻流下了不甘心的淚水:“不……不要……。 孩……孩子……我的……我的孩子……”
“你說什麼?”彷彿從天而降的一桶冰水澆在我的頭上,將我與康熙勝利鬥法的喜悅於全部自信都澆地乾乾淨淨,只剩下一陣透心涼……
“孩子,咳、咳、咳——”癱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晨曦彷彿都快把肺咳了出來,但是還是堅持斷斷續續地說:“孩子……,我跟……咳、咳、咳……十七的孩子,放過……咳、咳、咳……”
孩子?
我想給十七阿哥卻始終無能為力辦到地事情,為什麼是晨曦,為什麼晨曦會?
“絕育?”
“你以後都不會有孩子了……”
不知這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盡然會覺得九阿哥的口氣裡有一點抱歉的成分——這一定是我的錯覺,九阿哥這種人渣敗類也會為自己做過的事抱歉?
“呵呵,呵呵呵……”
“你笑什麼?”九阿哥可能是怕我驟然聽說這個訊息會神經錯亂和他同歸於盡,很緊張的問道:“只是不會有孩子,你不用——不用——”
……
我的失誤,註定了十七阿哥以後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這別說對一個古人,就算是現代人也是一個打擊。
而現在,上蒼給了他一個可以做父親的機會,我需要連這個都剝奪嗎?十七的孩子,我可以這麼殘忍嗎?
緩緩的癱坐在地上,看著我面前同樣蜷縮成一團的晨曦——為什麼,放不放手,我都會那麼心痛?為什麼,十七阿哥有了骨肉,我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我是自私的,儘管我不能再有孩子,我也不希望由別的女人替十七阿哥生兒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