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緩緩從細密的雲層中透出些光亮。
劍身折射著這乳白色的光,晃了晃常洛的眼睛。僅僅是一眨眼的工夫,那柄劍憑空出現在年輕人手中,又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常洛的胸口。劍尖距離常洛的心臟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劍上所散發出的凜冽氣勁甚至已然透體而入。常洛背後的衣衫被那氣勁鼓動起來,一道輕微的聲響,背後裂開一個口子,剛好和劍身的寬度一般無二。
這年輕人的劍法居然已到了如此境界!在這個冷兵器早已退出了歷史舞臺的年代,身負如此劍法,恐怕這年輕人也是有些來頭的。
李青目光閃爍。
年輕人的劍法妙則妙矣,只是火候還未到。常洛的身手奇詭無比,又豈是他半吊子的劍法能夠傷得了的?想出手攔下年輕人的魯莽,時機已是太晚。
劍身驟然龍吟之聲大作,響了也不知有多久,“啪”地有什麼東西似乎斷裂開來。年輕人手上一輕,氣息一窒,半截劍尖如落葉飛舞一般摔落下來,吞吐不停的劍氣瞬間便委頓下去。
常洛負手而立,笑眯眯瞅著面前嚇呆了的年輕人:“我這一招乃是崑崙之巔自古傳下的大手印功夫,想當年,就連你祖師爺也在我這一招底下吃過虧。你的本事尚不及你祖師爺千分之一,想在我手下走上幾招,痴人說夢麼?”
常洛自是不認得那年輕人什麼祖師爺的,就算那年輕人真的有什麼祖師爺,跟常洛也沒半個溜溜球的干係,只是自古以來,勝者為王,自是要說上些冠冕堂皇的勝利宣言,方能長些面子。常洛一尋思,便佔了佔這廝祖師爺的便宜。
李青則根本就不在意常洛究竟說了些什麼無厘頭的冷笑話,他在意的是常洛的傷。
之前得到訊息,常洛是受了重傷的,幾乎到了瀕臨死亡的地步。所以,他李家才真正不再顧忌常洛的醫術,斷定了蘇長洪已經死亡的事實,李家家主大手一揮,對蘇家發動了突如其來的總攻。
可是現在,常洛卻彷彿踏破了生與死的界限一般又出現在
了李青了面前,這由不得李青不多想一些。
常洛的傷勢,一開始究竟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已是再難查證,然而李青卻知道,除了他們李家之外,剩下的幾大家族絕少洞悉常洛此人的厲害。放出常洛受傷這一訊息的人,怕是專門針對他們李家來的。
最令李青擔憂的還並非此事,他更在意的事情,是關於勝九的。
常洛受傷,李家也並非沒有懷疑過,尤其是李青曾經鄭重其事地向李家家主提出,常洛很有可能是詐傷。但勝九的斷言使李家家主打消了最後一份疑慮。一旦決定了的事情,便不可再度更改,這是李家家主一向以來的作風,一言九鼎,方是合王道霸道的。所以即便是以李青在李家的地位,也很難撼動家主的決定。
總攻,便是在李青重重擔憂之下開始發動的。他不止一次在心下唸叨著不要出事的碎語,然而意外終於還是發生了。
常洛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看常洛的身手,根本不像是有傷在身的樣子。常洛既是沒有受傷,那麼斷定常洛重傷不治的勝九,豈非是令人意外地出了錯?
李青不信勝九會出錯。
這世上任何人都可能出現這種判斷錯誤,唯獨勝九不可能。
那麼,事情便有些令李青心下發涼了。
勝九……莫非是存了什麼特別的目的,才透露給李家錯誤的訊息麼?若真是如此,恐怕此事對於李家來說無異於是滅頂之災。
單單一個蘇家,便是李家很難獨自對付得了的,這次的總攻,就連李青和李家家主也僅僅有六成的把握。在這個節骨眼上,勝九卻忽然調轉了矛頭,這無疑將置李家於萬劫不復的境地!
李青越想越怕,無心與常洛糾纏,緩緩向後退兩步,隱身在一種嘍囉的身後,就想借著夜色之黑遠遁而走。
常洛眼角瞥見李青的小動作,哈哈一笑,從衣服裡摸了摸,兩條蛇影鑽出來,不到一個彈指的工夫便爬到了李青腳邊。李青心下大駭。這兩條小蛇的威力李青曾經領教過,著實不是
他能應付得了的。
上一次在那廢棄的修理廠中,這兩條小蛇把他好端端的一顆飛頭給咬得遍體鱗傷。他的飛頭降雖是異術,與尋常飛頭降不同,然而飛頭畢竟還是與本人相連的,撕心裂肺的痛楚讓他心有餘悸。
唯有他開著飛頭降的時候,方能有膽量跟這兩條小蛇面對面地較量。他現在是開了飛頭降不假,然而他的真身還在,飛頭降開得並不完全,難以十成十地發揮出來,單說身手的敏捷度,便差了兩條小蛇十幾條街的程度,更遑論其他了。
倉皇地在人縫之間七扭八拐,妄圖擺脫兩條小蛇的糾纏,然而一個不慎,腿上仍是被那條白蛇狠狠地咬了上去。痛苦地大呼一聲,再顧不得顏面,無視了一眾嘍囉驚詫莫名的目光,手中掐了個不知道什麼邪咒,風聲大作,撒丫子便衝茫茫的夜色中一頭扎進去,風也似的的消失在漆黑的簾幕裡。
“跑得倒是挺快……”現在還不到殺李青的時候。對於李青這個人,常洛還有頗多的疑問,想要日後細細地問詢一番的。
“你莫要得意忘形,我李家自有本事比我李源高明得多的,到時候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李青的撤走發生得太快,白衣年輕人還根本沒能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放了兩句狠話出來,心說這也算是給李家長了些臉面的。扭頭望向李青的方向,試圖從他那渾濁的老眼之中找出些讚許和認可來,卻發覺李青的身影早已不見。
“你找李青那老小子?他啊,剛剛被我給嚇走了的,你若是早說想再見他一面,我還可以留他一陣子的,可惜了……”常洛好整以暇。彷彿他面前的數百李家人根本就是一群死人一般。
白衣的年輕人臉色煞白。方才他還覺得自己即便敗了,也算在眾多李家人面前出了風頭,然而現在他只覺得如墜冰窟。
堂堂李家的一代長老,竟是被一個默默無聞的鄉下大夫逼到如此境地,恥辱……絕對的恥辱!
李源的牙關咬得死死的,彷彿頃刻間便會被他咬碎一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