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的融合異變,結局雖是好的,畢竟黑水玄蛇之毒更加精進了一分,然而起過程之驚心動魄卻是讓常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那一次,黑水玄蛇之毒能夠鎮壓得住體內分離了的陰陽二息,然而下一次呢?若是鎮壓不住,那陰陽二息勢必在體內糾纏到不死不休,軒轅針十八篇的內息何等鋒銳,就算常洛是鐵打的筋骨,也是撐不下來的。
常洛便在這裡駐足不前,自從那次異變以後到今日,也有一年有餘的時日了。
修煉之路上的瓶頸期並非是容易渡過的,常洛深知,若想就此渡過這段難熬的日子,只消再度嘗試那融合異變便可。但就目前看來,卻是並沒有什麼必須的條件能夠逼得他到那種不要命的程度。即便是夜灩中那高深莫測的釘子,也僅僅是令常洛忌憚一下子罷了。
事情的成敗,並非是單挑能夠決定得了的。尤其是關乎於省城內這一場意料之外的巨大風暴,個人的實力再怎麼強橫無匹,一個不慎,恐怕也將被這一股風暴捲了去,將滿身皮肉颳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說到底,對於將黑水玄蛇之毒與軒轅針十八篇融合修煉一事,常洛僅僅是當作一個備用選項罷了。
但想得是明白,實際做起來困難重重。先不說在這風暴之中,實力若是弱了會遭受怎樣的滅頂之災,單說若是釘子找他麻煩,他恐怕便無從應對了。巫蠱之術,奇詭而陰毒,內中偏門九流的東西數不勝數,有些偏門小術確是能夠助他一時,然而卻幫不了他一世的。根本上,他的實力依然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他自己甚至於蘇家的命運。
思前想後,到這裡竟是成了一個死結,前無出路,後有追兵,進退維谷。
稍晚些的時候,常洛到樓上拜別了勝九。說是拜別,僅僅是在勝九門前打了聲招呼罷了。他對勝九心中總是忌憚的,勝九也不見得會高看常洛幾分,兩人這般狀態倒是配合得不錯,縱然是合作了,彼此之間多多少少有些藏著掖著,挑破大天說明白了並非是智者所為,兩人難得糊
塗,卻也各自都自在了些。
走出醫院,日光的照射驟然強烈起來,這個時節該是越來越熱了的。在這風波將起的雲滇省城,這毒辣的日光中飄溢著七彩的光澤,彷彿有些奇異的意味。
301醫院,一切似乎都如往常一般凌亂,蘇家人依舊遍佈醫院各處,或高聲或竊竊私語地討論著。
“你聽說了沒有,蘇家的蘇幸……受了重傷,怕是不行了……”
“蘇幸?蘇幸是哪個?”
“我呸,你個棒槌,連蘇幸這個殺神都不知道?當年蘇家劇變,蘇幸在其中扮演了不小的角色,蘇家幾近滅亡之際,這蘇幸力挽狂瀾,卻是一舉令蘇家奠定了省城第一大族的地位。這麼一個大人物,你竟是連聽都沒聽過……見識未免太過短淺了些……”
“這個蘇幸有這麼牛筆?我怎麼不信呢,真牛筆的話,怎麼會偏偏在這個時候被害了……”
“噓!噤聲!這也是咱們能討論的事?他們省城四大家族之人,哪個是你惹得起的?就算你有些關係能夠進得到這301醫院之中,但對於四大家族,你還只不過是個小嘍囉罷了……自古以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可是這蘇幸如此一個風雲人物,怎麼就在這個節骨眼之上受了傷?”
“唉……告訴你些許也無妨,這蘇幸是在保護蘇長洪這老爺子的時候受傷的,昨夜你可聽見了一聲巨響?那便是蘇幸受傷引起的動靜。”
“可是你不是說蘇幸是個大殺神?怎麼就這麼傷了?傷了蘇幸的,又會是什麼人?”
“唉,你怎麼還沒學會,這些事情,在風波將起的現在是談論不得的,不想被四大家族的事情牽扯進去,就少出去貧嘴……”
常洛耳朵何其靈便,一路上,聽著些病號的細語,心下則是掀起了些漣漪甚至於波瀾來。
敢情他僅僅出去了一夜,蘇家竟是發生了這等變故?
心下一驚,連忙掏出手機來,手機早已被他靜
了音的,明亮的顯示屏上映著好幾十個未接來電,名字都是蘇菊的。苦笑一聲,這女人……怕是已然急壞了吧……
蘇家的保密措施本應是不錯的,但此刻聚在一起的蘇家人並非都是省油的燈,難免有幾個多嘴多舌的敗類把這事告訴了什麼人,一傳十十傳百,風聲便這麼走露開來。
蘇幸瀕死!
這一事件對於此刻置身於暴風眼中的蘇家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對於蘇家來說,蘇幸是戰神,是支撐著蘇家一路走到現在屹立不倒的脊樑!戰神一死,他所守護著的一切還能不能完好無損?
沒有一個蘇家人此刻能笑出聲來,蘇雲峰垂首站在蘇長洪病房門前,蘇金鳳一雙丹鳳眼不怒而威地眨著,柳葉眉皺蹙起來,便是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蘇中呈,也在拉著一旁一個不知蘇家哪一代人唉聲嘆氣。
“常……常洛……你來了……”
走上前去,正在斟酌著該怎麼向蘇雲峰開口,一個倩影撥開人群,梨花帶雨地撲過來,倚在他肩頭,鹹而苦澀的淚水很快便沾溼了他肩頭大半的衣襟。
啜泣中的蘇菊別有一番悽然的美,常洛無心欣賞。
蘇幸瀕危,同時也是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常洛的計劃的。正因有蘇幸的守護,蘇長洪才在常洛的軒轅針之下得以無限期的苟延殘喘,蘇幸一死,代表著那暗影之中的對手恐怕這幾天就會等不及蜂擁而上的。
“我來了……只是……有些晚……”
蘇菊只是哭,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在淚眼模糊之中卻是見到常洛深邃而古井不波的瞳孔,忽然之間飄搖不定的心好像又一次找回了靈魂和方向。
“我們……蘇家……”女人哽咽著,說了幾個字,便再也發不出聲音來。這一夜,恐怕她是哭啞了的。
常洛兩手搭在她肩頭,咧開嘴做出標誌性的戲謔微笑,這笑意在此刻看起來倒是沒有那麼討厭了。
“無妨,有我在……蘇家的事,你不必擔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