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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重火-----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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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十分緩慢,日子卻彷彿指縫間的流水,轉眼便是兩個月。

冬末春初,梅花凋零,幾支淡紅色的寒櫻已在屋簷露出花苞。雪芝手上的傷已經完全復原,背上的傷口卻時常隱隱作痛,她發現了,只要自己心情一不好,傷口便會疼得格外厲害。所以儘管情緒浮躁,她還是在努力保持平靜。

窗前一個青瓷花瓶,原本是插著紅梅的。現在,上官透每日都會換上一枝新的寒櫻。

春節方過,窗紙也換成了大紅色。

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但是還不能出門,也不能吹風。每天她只能隔著大紅的窗紙,看著窗外櫻花的倩影。

暖春將至。

上官透溫柔的冷漠卻冰封了一切。

她還記得前幾日,也就是大年三十那一夜發生的事。

整個重火宮的人聚在一塊兒,林宇凰、解語、穆遠、四大護法、小護法等人都在。上官透還把裘紅袖、仲濤,以及月上谷的幾個重要部下都帶來了。那一夜可以說是這些年來重火宮最熱鬧的一夜:裘紅袖和仲濤對雪芝的美貌讚不絕口,但是對她和上官透的事隻字不提;穆遠一直很安靜,聽到大家說笑話的時候也會跟著一起笑;上官透會替她添飯夾菜,還是不冷不熱;四大護法一直有說有笑,連平時情緒不外露的海棠也有笑到前俯後仰的時候;林宇凰和解語也只是在聊天……也不知為何,雪芝看這一切都不順眼,非常不順眼。

林宇凰發現了她心情不好,便倒了一杯酒給她,還說要跟她划拳。雪芝沒有划拳便端著酒杯一飲而盡。上官透看了以後立刻慌得衝到她身邊,搶過她的酒杯,還斥責她說傷口沒好怎麼可以喝酒。林宇凰拍拍上官透說讓他放鬆,適量的酒沒關係的。上官透說不出口是因為她有身孕,便叫硃砂和自己換位置,要坐在雪芝旁邊。雪芝也沒有繼續喝,只是埋頭吃飯。

不過多時,煙荷端來了糖醋魚,還笑嘻嘻地說這是某人親手做給宮主的。雖然她不說,但是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是上官透做的。然後林宇凰清了清喉嚨說,一個從不下廚的男人為一個女人做菜,那是因為什麼?然後大家都跟著笑起來。上官透依然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一樣,給雪芝夾了一塊魚。雪芝吃了一口,吐了,說了一句話:“一點都不新鮮。”

在場的人幾乎都愣住了。

片刻過後,煙荷和硃砂還使勁朝雪芝使眼色,生怕她傷了上官透。

林宇凰立刻出來打圓場:“芝兒,最近過年,漁夫都不打漁了,魚肉雖然是冷藏了幾天的,但絕對不會老啊。”

上官透只淡淡說了一句:“那吃點別的菜吧。”

“我就想吃魚。我不吃了。”雪芝扔了筷子,搬了凳子自己坐到一邊去。

上官透不說話,也放下筷子,默默出去了。

大家面面相覷,氣氛瞬間尷尬下來。林宇凰過去對她說:“剛我吃了,上官小透做的魚一點問題都沒有,你就算有脾氣也不要今天發好不好?今天是大年三十啊。”

雪芝直接轉過去背對他。

林宇凰無奈,也不和她多說,回去吃飯了。

底下她還聽到瑤空和煙荷在竊竊私語,說宮主最近越活越嬌氣了,真難伺候。

情緒因此更加煩躁。

一個時辰後,大家吃完飯,正商量著出去放鞭炮,上官透回來了,手裡還提著一隻魚。他把魚遞給硃砂,低聲交代她找廚子趕快做一下,一定要新鮮的。

雪芝看見他的手已經被凍傷,原本白皙的手指上還有不少被劃傷的血痕,眼淚奪眶而出,但嘴上說的卻是:“你出去!”

這時候裘紅袖終於看不下去,說妹子你怎麼這樣的,別因為一品透喜歡你你就胡作非為啊。仲濤也跟著應和說,雪芝妹子這就是你不對了,怎麼說這也是光頭的一番心意不是。

上官透沒走,雪芝先離席了。

當晚她發了高燒,燒了兩天才好。

上官透依然無微不至地照顧她,但一如以往,保持著很明顯的距離。

幾天後奉紫來拜年。雪芝一看到她那張以前無數次想虐待的小臉,居然更覺得委屈,撲到她懷裡大哭一場,結果又莫名其妙地發燒了。

上官透總算有點反應,把給她看病的大夫叫來,聲色俱厲地大罵他一頓。但是一回雪芝的房間,他又變成了之前那個模樣。

雪芝想,上官透會這樣情緒不安,大概是因為她的傷好不了,他脫不開身吧。

從那以後,她再沒發過脾氣,只是在默默等待痊癒的一日,也很配合周圍的人,按時吃藥休息。

但是,每一天睡前依然會期待的事,便是第二天起來,床前的椅子不是空的。

又一個早晨,上官透進門,帶來一個訊息:柳畫和夏輕眉前幾日成親。

雪芝正在撥弄花瓶中櫻枝,只輕輕嗯了一聲。

上官透道:“柳畫死了。”

雪芝手上的動作一滯,轉身道:“誰殺的?”

“沒有人知道。”

“你覺得呢。”

“夏輕眉。”

“你認為他修煉了《芙蓉心經》?”

“嗯。”

“那就是吧……”雪芝回頭看著他,“快到一百天了。”

“傷快好了是麼。”

“是。”雪芝漫不經心地摘下一片櫻花瓣,粘了點水,將它貼在窗紙上,淺淺笑道,“對上官公子來說,這一百天恐怕是人生中最漫長的一百天罷。”

上官透沒回話。

雪芝也不再多說,只是將一整枝櫻花都從花瓶中抽出,推開門扔了出去。

翌日,花瓶中依然換上了一枝新嫩的寒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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