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長卿道:“我不需要做給任何人看。小草,你說話之前先經過大腦仔細想了再說。”
“哦。”
杜長卿走到黑衣人的面前問道:“你可願意做一個好人?”
黑衣人望著的杜長卿道:“我做好人,不做壞人。”
杜長卿點了點頭道:“我美麼?”
黑衣人結結巴巴地道:“美。”
“你到這來做什麼?”
黑衣人目光變得呆滯,聲音有了變化,緩緩地道:“不知道。”
“再想想。”杜長卿問。
“記不清了。”
野馬一聽這話,立即就想到宅子外的那些人,每一個見過杜長卿的人都說著同樣的一句話。知道這個祕密的人杜長卿會輕易地放過嗎?杜長卿究竟會是個怎樣的女子。一會讓人覺得她淳樸像個小孩,一會讓人覺得她深不可測。看來,江湖上流傳關於她的事未必不可信。
杜長卿道:“出去之後,你當如何?”
黑衣人道:“做好人不做壞人。”
“很好,你走吧。”杜長卿就這樣放走了霸王刀。轉身對著花叢道:“遠方來的客人,出來吧,你看的戲已經收場了。”
野馬從花叢中站起身來,小草喝道:“又一個混蛋。”剛要衝過去就被杜長卿止住。
野馬笑著走出花叢,道:“是的,沒錯。你所有的祕密都被我看到了,接下來想怎樣對付我?快動手吧,時間對我來說太寶貴了。”
杜長卿隨和地一笑,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雙眉緊皺,呼吸急促。在身旁的若草急道:“小姐,怎麼了?病又犯了?藥?剛才的藥……都怪那個霸王刀。小姐,我扶你回房。小草再去煎一碗藥來。”
杜長卿神情十分地痛苦,有氣無力地道:“不必了,老毛病,一會就好。吃藥是沒有用的。我知道,我知道……”
若草扶著杜長卿,野馬上前一把抱起杜長卿就回到屋裡。若草叫道:“喂,你別碰我家小姐。”
野馬將杜長卿放到**,杜長卿不斷地呻吟。野馬看見她額頭冒著冷汗,牙齒咬得緊緊的,不像是在做戲。
若草一副想哭的模樣道:“小姐,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小草這就去端藥。”轉身就看到野馬,對他道:“都怪你們這種人,你還不走!要我打得你爬出去麼?”
野馬道:“杜姑娘到底是什麼病?我有位醫術高明的朋友,或許能幫……”
若草道:“我們才不會上你的當。滾——”
“小草,別為我擔心了。這個病你還不清楚麼?過一會就會好的。”
“小姐,你一定要好起來。小草要你天天都好好的。”
“會的,為了小草我會努力的。你還不去幫我端藥來?”
“嗯。”回身對野馬道:“敢欺負我家小姐,天涯海角我若草一定繞不了你。”說完,就衝出了房門。
杜長卿忍住痛道:“你現在可以說你的理由了。”
野馬道:“你也許不會相信,其實我要美人淚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用它去換我朋友的一條命。”
“朋友?有朋友真好。你肯為你的朋友到這來涉險,就不怕這鬼宅不怕杜長卿?”
野馬輕然一笑道:“外面關於你的流言太多,杜姑娘並非池中物。剛才治服霸王刀不過一個眼神,在下已經看出一切的端倪。”
“不,其實你什麼都不知道。”杜長卿搖了搖頭,轉變了話題,問道:“你的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
“哦。”
“其實她……”
“你不需要解釋。”
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出聲。野馬突然問道:“杜姑娘,在下知道美人淚是姑娘的至寶,可是為了救人,能否……”
杜長卿看著野馬的一舉一動,道:“我從來就沒有朋友。小草雖然是我的朋友,卻不能是知心的朋友。被一個男人關心是怎樣幸福的感覺。”
野馬將目光移開,轉開了身子,不斷地眨眼睛,道:“秦園對你一定不錯,否則你不會發出那樣的……”
“你一定不會相信。”過了一會,她繼續道,“在別人的眼中,我是一個幸福的女人。其實……”
“如果往事讓你傷心,就不要去想它了。”
“沒關係,人都死了,還有什麼不能了的。我是秦園買回來的,只是他手中的一件玩物,從來就沒有被他正眼瞧過。他之所以要娶我,不過是看中了我手裡的美人淚。他與其它貪婪的人一樣,都是為了美人淚而來。”
“為什麼要告訴我?”
“你是草原之狼,大草原的野馬。”
“你怎麼知道?又是疾風與那個老鼠吵架時說的?”
杜長卿苦澀地笑了一下,道:“我能象你打聽一個人嗎?”
“打聽人?呵呵呵……”
“怎麼?”
“不瞞你說,我有短暫性失憶症,向我打聽人恐怕……”
“他應該是大草原的人。”
“草原上的人?好吧,我儘量,你說。”
“是一個騎著棗紅馬的人,他從草原的邊沿線上朝山坡這邊奔來。他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外袍,在日光下特別地耀眼,身上銀片的裝飾隨著馬的奔跑節奏發出沙沙聲。他的頭髮隨風飄揚……”
野馬往自己身上瞧,怎麼越聽越覺得是在說自己,他打斷杜長卿的話道:“喂,杜姑娘,還用找嗎,你在說我!”
“我真的希望就是你,可是我們之前見過嗎?為什麼你在我的記憶裡?而且會出現在我的夢境裡?”杜長卿注視著野馬。
野馬抓了抓頭笑道:“對哦,我們之前沒有見過,我怎麼會進入你的夢裡。你接著說。”
杜長卿還是沒有將視線移開,她望著野馬,心裡不由想:“為什麼不是他?可是為什麼他的笑,他的傻,他的一舉一動都那樣熟悉?長期以來的夢究竟是什麼?為什麼我的依戀是草原?為什麼?如果真的是他就好了,也許他能為我解答我的疑惑。我究竟為什麼活著,為什麼還活著?人的生命註定有生死,我為什麼要強求?秦園雖然已經死了,可是我卻沒有得到解脫。我還留在這秦園做什麼,還有什麼意義呢。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浪費自己的生命值得麼?我一直在勉強維持自己的生命,一直堅持留在傷心的宅院,一直固執,是為什麼。也許我正是在等一個人,一個能給我答案的人。這個人會是他嗎?會是草原之狼野馬嗎?”
“杜姑娘,杜姑娘……”
杜長卿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道:“我真羨慕你的那位朋友。”
野馬聽到杜長卿所言,對她似乎產生了一絲憐惜。他道:“杜姑娘究竟是什麼病。不妨說出來,或許……”
“不必了,這是我從小打孃胎裡帶出來的,你藥農山莊的朋友以及陸家莊的陸百年都無法治好我的。”
“別這麼肯定。我還認識大漠北邊的……”
“沒有或許,我的病只有自己才清楚。野馬大哥,我能這麼稱呼你嗎?”
“當……當然可以。”
“曾經有位算命的先生為我批過八字,說我會嫁給一個屬金之人,生活在一個屬木之地。”
“會有這種事?好奇怪的算命先生。”
“他還說我遇到他會在一個屬水之地,碰到一個屬火之災,度過一個屬土之緣。”
野馬的心突然之間無法平靜,他與杜長卿相遇在荷花池上的涼亭,一個屬水之遇。剛才的霸王刀霸道著稱,刀氣屬火,碰到一個屬火之災。屬土之緣現在尚無法解釋。他渾身的銀片裝飾,自己是個屬金之人。草原上長滿了草,草乃木,一個屬木之地。杜長卿的確非一般人,竟然用金木水火土五行婉轉地說明了自己的心意。野馬說話開始打結,他道:“嗯,這樣嗎?哦……”
“你的馬叫疾風?”
“嗯。”野馬不敢再看著杜長卿。
“疾風很駿,我好喜歡。真想看一看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大草原。”
“等你的病好了,我一定帶你去。”
“是嗎?”杜長卿的言語間流露出非常興奮的神色。
野馬心裡不由想到:“我怎麼這麼說呢。一個淚無痕就夠煩的,再加上一個杜長卿,我吃飽了沒事幹。媚眉,快點嫁給我吧,快點結束我的桃花運。現在不管了,先騙到美人淚再說後話。”杜長卿興奮的神色突然全部都收了回去。野馬問道:“怎麼了?”
“沒有那一天了。”
“不會的。”
“你的那位朋友對你很重要?”
“這個……”
杜長卿沉默了一會道:“她如若死了,你會為她傷心難過?”
“朋友嘛,當然會。”野馬心裡道:“也許死了我耳朵就清淨了。可是沒有她的嘰裡呱啦的,倒也像少了什麼。”
杜長卿又沉默了一會,道:“美人淚一定要拿?”
“我知道它是杜姑娘的至愛,希望……”
“美人淚就像一個魔咒,擁有它的人就會受到生命的詛咒。你得到它之後不怕引來殺生之禍?”
野馬淡然一笑道:“無論它是怎樣地可怕,對於一個不起貪心的人來說,一點作用都沒有。我要美人淚,並非我想擁有它,而是借它換取一個人的生命。”
杜長卿想了一會道:“如果我說我根本就沒有美人淚,你相信麼?”
野馬皺起了眉頭,驚訝地道:“沒有?杜姑娘,如果你不想割愛,我也沒有辦法,只好去想其它的法子。”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原來所有的人都是一樣,永遠脫離不了人‘貪’的本性。”說著,杜長卿的眼神顯得異常的哀怨。“
野馬搖了搖頭,走到窗前將窗戶推開,道:“人無法脫離的不是‘貪’字,而是個‘情’字。好了,就這樣吧,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杜長卿問道:“你要動手了?你……你別亂來,小草言出必行。她會天涯海角地追殺你。”害怕地縮在床角。
野馬回頭奇怪地道:“怎麼?你不是要向我施展你的……”指著自己的眼睛。“你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諾,當然也會包括我。把你的祕密帶出這個莊園,才會被小草天涯海角地追殺呢。我不想變成第二個古楓影。來吧,可以了,我將什麼都記不清。”
“我不給你美人淚,你會就這樣罷手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至愛的東西,如果我是你,也不會捨棄自己最心愛的寶貝。你做得一點都沒有錯,我只好想別的法子讓若無涯幫忙。杜姑娘大可放心,我野馬說過不再來就一定不會讓你遇到我。”
“原來你要美人淚是有求於若無涯。”
“對呀,你以為我想怎樣?”
“你願意放棄美人淚?沒有這個東西,若無涯是不會答應你任何的要求。”
“我不能奪人所愛。否則與那些草原上的強盜馬賊有什麼區別。這一趟我就不該來,打擾了。開始吧。”
杜長卿隔著垂簾只是望著野馬的身影,一句話都沒有說。
野馬等了一會,便道:“怎麼了?是隔著垂簾太遠?我可以走近一點的。”野馬揭開垂簾來到床前,他身上的銀片撞擊發出悅耳的聲音。
杜長卿道:“可不可以送一片銀片給我?”
“啊?哦。”野馬隨手從自己的身上扯下一片銀片放到杜長卿的手心裡。並笑道:“我可以忘記這裡發生的一切,希望你別忘記。笑,只有笑,日子才會過得輕鬆快樂。有小草在身邊,你還擔心什麼?人生本來就是匆匆幾十年的光景,開心一點別虧待了自己。”
杜長卿仰起頭來望著野馬的笑容,她的眼裡含著淚花,問道:“我美麼?”
野馬順口答道:“美!”
“你會把我忘記嗎?”說到這裡,聲音哽塞,眼淚順著臉頰悄然滑落。心裡不由想:“無論這些話是真是假,他都是第一個這麼說肯忘記肯放棄的人。”
野馬看著杜長卿,看著她眼中的淚水,他的心軟了,無論杜長卿是否是在使用著手段,那眼淚卻是真實的。面對杜長卿突如其來的話,他無法回答。按照常例,他應該說“會”。可是現在,對著一個愛慕自己的人說拒絕,該用怎樣的法子最好地婉轉回絕呢?還需要一丁點兒的時間考慮。“我……”遲疑無疑是給對方更大的機會。
杜長卿從口中吐出一個白色的晶體,道:“拿去吧,野馬大哥。”
“這是……”野馬感到異常的驚訝。人如果吞了這麼大的晶體到肚子裡會不死麼?
“這個,就是你想要的美人淚。”杜長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