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涿郡城中,有一個姓餘的員外。他在城外有一處寬廣的莊園,近千畝良田和一大片山林。在這涿郡城中,也有一處豪華的宅院。
其實餘員外並非土生土長的燕京人,不過當地人卻幾乎都已經忘記了這件事,因為他的到來實在太早——那還是十八年前的事情。
十八年前的某天,燕京城來了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有男有女,十多個人。因為當時正值山東爆發大饑荒,多有流民湧入幽燕之地,所以這些人的到來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們也就這樣在燕京呆了下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些人雖然衣衫襤褸,但卻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居然在短短的幾年時間內就創造出了偌大的家業,成為燕京排得上號的大富豪。
這時候,外人們才知道,這餘員外名叫餘福,原本只是那一群人中領頭之人的隨從。因為那首領夫婦二人來此沒幾年便因病去世,而當時他們的女兒不過一兩歲,完全不能理事,所以他臨時前便將基業全部交給了忠心耿耿的餘福。
餘福也沒有辜負去世主人的希望,將這份基業打點得極好。而他們二人留下的獨女也在餘福的照料下漸漸長大。
餘福在這十多年中,除了打點基業和照顧小主人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別的愛好,惟獨喜歡延攬江湖豪傑,凡是有些名頭的江湖豪傑路過燕京,幾乎無一例外會接到餘員外的請貼,邀請他們去莊中一敘,其招待也是規格甚高。如果這些豪傑有願意留下來成為餘家門客的,每年的俸錢還頗為豐厚,一時間餘莊竟然成了冀州江湖豪傑最愛聚集之地。
餘員外的熱情固然是豪傑們愛往餘莊跑的一個重要原因,但是最近兩三年來,這個原因的地位已經下降了,因為他們來此有了一個更大的原因,那便是餘莊的小主人、原餘莊主人遺孤、今年已經十五歲的餘萱。
餘萱雖然只有十五歲,但在她三年前第一次出現在莊中的江湖豪傑們面前時,就已經將這些閱人無數的老江湖們統統震懾住了,當然這不是因為她武功高強,而是因為她實在太過美麗。
江湖,從某種意義上說,江湖通常是男性的世界,是俠客與大盜一較雌雄的所在,是英雄與梟雄快意恩仇的戰場。女人在這個世界裡往往是處於從屬或陪襯的地位,但是餘萱的出現卻改變了這個傳統。只要舉一個例子就能證明:
那是一個春天的清晨,霧氣未散,桃花開得正盛,整個鎮子淹沒在粉色的桃花之中,恬淡的氣息氤氳方圓十里。聶寒打馬自東方而來,得得的馬蹄聲打破小鎮的寧靜。青石鋪就的小道蜿蜒曲折,時間尚早,路上行人很少。
聶寒是山東著名的刀客,素有“風刀俠”之美稱,意思是刀快得像風一樣。
聶寒敲開鎮上唯一客棧的門。
小二揉著惺忪的睡眼,懶洋洋地問:“客官,住店?”
聶寒收起馬鞭,上步一揖說,小哥,打聽個地方。請問義氣莊怎麼走?
義氣莊?小二想了想,哈欠連天地道:“我在本地二十多年了,從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哦?您能不能仔細想想,我是自山東特意前來拜訪的……”
沒有等他說完,小二就打著哈欠轉身踱步進屋,邊走邊說道:“沒有就是沒有啦,還騙你不成?”
這樣的對話,再問下去,也只是耽誤時間,於是聶寒上馬西行。馬走得很慢,他怕不經意間錯過自己想去的地方。同樣,也不想錯過眼前的美景。畢竟,自從自己成名以來,已經很久沒有用如此散淡的心境,來看如此散淡的風景了。
出鎮不久,碰見了從西邊來的一個老伯。聶寒勒住馬,施了個禮:“老伯好。”
“啊?呵呵,小夥子好。”
“請問您這附近,可有一座義氣莊?”
“呵呵,小夥子你可算問對人了。看你也是行走江湖之人,難怪這麼稱呼餘家莊,你們江湖上的人都喜歡尊稱餘家莊為義氣莊,但我們這裡的人可不是誰都知道的。老朽要不是上回遇見過一次跟你一樣來找義氣莊的人,也還沒辦法回答你呢。……諾,朝西邊過去,沒多遠就要到啦。”
“謝謝老伯。”聶寒往西邊望了望,策馬而去。
低頭打馬狂奔片刻,就在他抬頭的時候,驀地看見遠處桃林盡頭,隱隱有一帶青瓦粉牆。落英繽紛之間,恍如仙境。
聶寒突然對此來了興趣,於是他打馬上前,叩動門環,清脆的聲音飄的很遠,迴盪在院子深處。聶寒猜想,這宅子肯定很大、很美。那它的主人,那傳說中的仙子,該會是什麼樣子呢?太值得期待了。
“咿呀”一聲,門開了。一個窈窕的姑娘站裡面,粉面如花,勝過門口的桃林十倍。
“公子,您找誰?”一口純正的官話清脆入耳,極其好聽。
聶寒這才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不知道如何回答姑娘的話,聶寒感到雙頰微微發燙。
“公子,您怎麼不說話?”
聶寒愣過神來,輕聲問道:“姑娘,義氣莊可在附近?”
姑娘一笑,粲然如畫:“公子,這裡就是餘家莊。”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聶寒突然想笑,這一天太美好,柳暗花明遠比一帆風順感覺快樂得多。
聶寒剛剛坐定的時候,就有丫環端上了茶。上等的雀舌,馨香怡人。茶碗是定州的青瓷,碧色如洗,溫潤如玉。聶寒取過一邊的蓋子,輕輕把茶碗蓋上。
“雀舌是不宜蓋的,茶水一燜,少了清氣,口感會凝澀些。”聶寒忽然聽到一個女子溫婉的聲音。他忽然發現,也許,這就是天籟。
聶寒轉過頭,目光剛一放在那少女的臉上,便再也挪不開了。她自然是一個年輕女子,比方才開門的姑娘更美十倍——不對,不應該拿她跟任何人相比,她就是她,江湖中唯一的聖女。
“你也是來餘家莊應聘門客的嗎?”少女輕聲問道。
“我……”
“那你就留下來吧,你去地字三號房,有事的時候我會派人叫你。”少女依舊輕輕地道,話雖然並不客氣,語氣卻依舊柔和。
聶寒並不是來應聘門客的,但他點了點頭,拿起他的刀,跟著一名丫鬟,往地字三號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