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皇后站起身,迎到門口站好,獨孤凝煙俏生生地立在她的身後。楊堅面容沉肅而步伐略快地走了過來,獨孤皇后迎上一步,福了一福:“臣妾見過皇上。”
“皇后免禮。”楊堅在獨孤皇后面前向來不端架子,很隨意地道:“嗯,煙兒也在,很好,很好。”
獨孤凝煙見楊堅點到自己名字,自然應了一聲,心裡卻有些奇怪:我幾乎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在這裡,皇上應當早已經習以為常了,怎麼會莫名其妙地連說兩個很好?
獨孤皇后心細如髮,自然也發現皇帝今天口氣有些不對勁,等他在主座上坐好,便開口問道:“皇上可是有什麼心事?”
楊堅原本低著頭,一聽獨孤皇后這話,便將頭抬了起來,看了獨孤皇后幾眼,然後嘆了一嘆:“還是皇后知朕最深啊……”他閉上眼睛,帶著一臉倦容,長長地吐了口氣,沉吟著問道:“皇后猜猜看,朕心裡想的是什麼事?”
獨孤皇后看著他,微微笑了一笑,胸有成竹地道:“眼下能讓皇上憂心的,滿打滿算不過三件事。”
“哦?皇后說說看。”楊堅睜開眼睛,看著獨孤皇后道。
“第一,南方穩定與否;第二,遠征高麗之舉成敗如何;第三……”她左右看了看,周圍除了她和楊堅之外只有獨孤凝煙一人,其他的人就連總管太監都只是在外面候著,於是她放心地道:“這第三,大概也就是倪地伐(注:楊勇小名)這太子實在幹得不象話的事了吧……唉!”
楊堅一聽“倪地伐”三個字,頓時面現慍色,哼了一聲,道:“皇后所說第一條南方安定之憂,現在朕已經基本不再擔心了,阿糜在南邊乾得很不錯,雖然對蕭家的人確實用得多了一些,不過蕭家畢竟已經沒有根基了,便是給他們權力多一點,也不會有多大隱患。尤其是蕭家的聰明人多,很會看時機,他們知道眼下的大隋萬萬不可能是他們所能動搖得了的,所以就算阿糜跟他們走得近了些,那也沒關係,而且畢竟是親家,親近一點也無可厚非;至於第二條高麗之徵,諒兒雖然有些急噪,做事還不夠沉穩,但有高穎做元帥長史,想來這仗打起來也壞不到哪去,這一仗也是對諒兒的鍛鍊。朕這幾個兒子,總不能只有一個能幹的吧?”
他說到這裡,再次閉上眼睛,深深地舒了一口氣,道:“最為難的,還是東宮之事啊。”
獨孤皇后正要說話,獨孤凝煙卻忽然行了一禮,道:“皇上,皇后,煙兒今個在外面跑了一天,現在實在有些累了,想請皇上皇后準煙兒下去休息。”
楊堅是什麼人?他是玩政治玩了大半輩子的絕對高手,哪會看不出來獨孤凝煙只是不想聽自己和皇后談論易儲這樣的大事,所以才會找藉口退下休息。
楊堅一臉訝然的神色看著獨孤凝煙,道:“煙兒白天在外面忙了一整天,晚上還不忘記來拜見皇后,真是孝心可佳……嗯,你既然累了一天,也確實該好好休息休息了,去吧,安心休息,可別累壞了身子,到時候你姑奶奶可要怪朕了。”
獨孤凝煙笑得一臉乖巧而幸福的樣子,甜甜地道:“煙兒謝謝皇上皇后……皇姑奶奶,煙兒睡覺去咯。”
獨孤皇后原本見楊堅讓她下去休息是有些不高興的,不過一見獨孤凝煙這副表情,一點怨氣頓時飛到九霄雲外去了,慈祥地笑著,道:“好啦好啦,一張嘴巴像抹了mi一樣,就知道哄著我這老太婆子……去吧,早點睡了,要是有了黑眼圈呀,可要心疼死那些個公子少爺們嘍……”
“皇姑奶奶……”獨孤凝煙嬌嗔道:“怎麼您又開起煙兒的玩笑來啦!煙兒不說了……皇上,煙兒告退了。”
“哈哈哈哈,去吧,叫杜總管總你一程吧。”楊堅大笑道。
獨孤凝煙笑著退了出去,外面的杜總管聽清楚了楊堅方才最後笑著大聲說的話,連忙引著獨孤凝煙去她在皇宮的住處。
“皇上,難道你對煙兒還不放心嗎?”獨孤皇后等獨孤凝煙走遠,朝楊堅問道。
“就是因為放心,所以朕準她去休息。”楊堅站了起來,方才的一臉倦意已然不見,兩眼盡是深邃,猶如千丈沉淵一般,他看著獨孤皇后,道:“煙兒很聰明,她是覺得自己沒有必要聽我們說起此事,所以才主動要求迴避的,朕為何不準呢?”
“沒有必要?”獨孤皇后皺起眉頭。
“自然是沒有必要。”楊堅解釋道:“皇后你想想,我們所說東宮之事,以煙兒現在的身份,能夠干涉嗎?不能!甚至連提個建議都不能!她雖然小,卻是個極聰明的人,她很清楚的知道祕密這東西,知道得越多越不妙,而她此刻若是選擇不聽,就能少知道一件就算她知道也改變不了的祕密,所以她選擇迴避。”
獨孤皇后道:“臣妾倒也知道煙兒選擇迴避是不願意介入到這樣一件重要的事情,不過倒沒料到皇上竟然看得這麼深。不過,煙兒自己也想了這麼多嗎?”
楊堅眼神有些悠遠,看著初春的夜空,半晌才悠悠地道:“那就要問煙兒自己了。”
獨孤皇后想了想,笑道:“看來,將‘百靈’交給煙兒打理,還在很是找對人了,憑她這樣的才智,豈不正是打理‘百靈’最好的人選嗎?”
楊堅肅容望向夜空,雙手背在身後,沉默了許久,忽然一笑:“或許真是這樣吧。”
“嗯?”獨孤皇后有些不解皇帝打啞謎一般的回答。
獨孤凝煙掌管大內一半的情報機構,究竟是好呢,還是壞呢?夜空下的楊堅怔怔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