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風終於要長大了,這是第一卷的最後一章,也是一章過渡章.本章之後,蕭逸風波瀾壯闊而多姿多彩的人生馬上就要到來了!】
蕭逸風年歲漸長,給予楊廣的建議也越多,譬如他建議在江都新建立了四道場。原本所謂道場,是指佛教寺廟。但蕭逸風所建議建立的江都四道場,則除佛教的慧日、法雲二道場外,還包括道教的玉清、金洞二玄壇,均設在江都城內總管府新官邸附近。
“自爰初晉邸即位,道場慧日、法雲廣陳釋侶;玉清、金洞備引李宗”。
蕭逸風的這一建議得到了楊廣的同意並開始積極進行,很快就將這四道場建好。同樣秉承蕭逸風的意思,四道場廣泛收納名道高僧,“追徵四遠,有名釋李,率來府供”。僅慧日道場招致的名僧就有智拖、洪哲、法澄、道莊、智矩、吉藏、慧覺、慧越、慧乘、法安、立身、法稱等人。楊廣自稱於城內建慧日道場,延屈龍象,意在“大弘佛事,盛轉法華”。
玉清、金洞二玄壇招致的江南道家修士也不在少數,楊廣初鎮揚州時,即“遣妻侄蕭逸風迎道士王遠知至揚州相見”。
王遠知出於南朝第一高門琅琊王氏,是梁朝著名道士陶弘景的高門弟子,陶弘景乃是近年來少有修道飛昇成仙之人的代表,作為他的弟子,王遠知乃是南方道教上清派的正統傳人,後來更成為南方第一道宗茅山宗的宗主。
“及晉王鎮揚州,起玉清玄壇,邀遠知主之。”請王遠知來江都四道場主持玉清玄壇,對江南道派顯然具有很大的吸引力,因為這無疑像他們表明,楊廣不僅崇佛,對道教也同樣重視。
不得不說,王遠知此人很是奇特。說他奇特,並非他長相有甚古怪,而是他對人的態度很奇怪。譬如說他對蕭逸風就特別友善,自蕭逸風奉命去延請他來江都之時開始,但凡蕭逸風有所請,王遠知無不應允,並積極照辦。相對與王遠知對蕭逸風的態度來看,他對楊廣則是有些“敬而不近”了。他平時言行雖然表現出對晉王敬重,但卻並無多少親近之意。這一來不僅是其他人覺得他為人古怪,就連蕭逸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對了這老道的胃口,讓他對自己如此青眼有加。
在蕭逸風的慫恿下,楊廣對茅山道派大力扶持,於是王遠知遂成為大隋道界的翹楚。楊廣還手書召隱道士徐則到揚州授道法,哪知道蕭逸風前腳剛到,徐則後腳便羽化飛昇了。為此楊廣深表遺憾,賜給徐則家“物千段”,又“遣畫工圖其貌,令蕭逸風作贊”,置於玉清玄壇。
除蒐羅高僧道士外,楊廣還在江都組織僧人整理佛經,在慧日道場內立“寶臺經藏”,將收集到的經卷命慧覺等高僧整理,“五時妙典,大備於斯”,共得四藏,“將十萬軸”。因蕭逸風這幾年跟佛門打交道甚多,加上原本蕭家就是佛理大家,楊廣便讓他親自撰《寶臺經藏願文》。至於整個南方佛門的貢獻,則是“平陳之後,於揚州裝補故經,並寫新本,全六百一十二藏,二萬九千一百七十三部,九十萬三千五百八十卷。”
晉王楊廣在江都大弘佛道,與滅陳之時楊堅對江南道佛兩教的嚴厲態度形成鮮明對照。時楊堅以江南佛教“十濫六群,滋章江表”,而“別降綸言,既屏僧司,憲章律符”。但父子二人雖手法不一,目標卻是一致的,都是要將江南兩教的活動歸於王朝的嚴密控制之下。
便是所謂“昔居晉府,盛集英髦,慧日、法雲道場興號,玉清、金洞玄壇著名,四海搜揚,總歸晉邸,四事供給,三業依,禮以家僧,不屬州縣,迄於終歷,徵訪莫窮”是也。
被延攬至江都四道場的僧尼道士雖由官司供給一切,不屬州縣,王府對其“禮事豐華,優賞倫異”,但卻自此成了晉王的“家僧”。楊廣在江都設定的四道場與楊堅在長安設立的大興善寺、玄都觀交相暉映——楊堅的北方佛門系統和楊廣名下、蕭逸風麾下的南方道佛聯合系統已經隱隱成型。
然而,也有一些高僧堅決拒絕楊廣的延攬,不願往江都四道場充當晉王的“家僧”。
“晉王鎮揚越,立四道場,教旨載馳,嵩終謝遣。及登紫極,又有敕徵,固辭乃止。門人問其故,答曰:‘王城有限,動止嚴難,雖內道場,不如物外’”。蘇州虎丘山名僧智琰因“道盛名高”,被楊廣召進慧日道場,後亦“以辭疾,得返舊山”。江南第一高僧智顗雖被蕭逸風延屈至江都。但智顗卻也堅決拒絕進入楊廣所建的慧日道場。
智顗來江都時,“慧日己明”,楊廣意讓智顗為慧日主持,利用智顗的德望擴大其對江南佛教界的影響。智顗堅辭不受,反倒當面提出要回荊湘,“於當陽縣玉泉山”建立自己的“精舍”。不願充當晉王的“家僧”,要遠離江都到荊州建立自己自由傳教的天地,這是對晉王盛情邀請明確表示不予合作。智顗在江都城外住了幾個月,但始終未入慧日道場。其間楊廣仍百般延請,多次派柳顧言往智顗居處奉送禮物,再作挽留。楊廣稱:“弟子一曰恭親,猶以陋薄,不稱宿心。”開皇十二年二月十八日,楊廣致書一封請留,但智顗則反而提出要先回廬山東林寺,並轉而請楊廣為“東林峰頂兩寺檀越(無風注:檀越就是施主啦)”。楊廣無奈,只得再派蕭逸風轉達口信:“弟子意不欲相去遼遠,拖能旋迴,不敢留停,鎮下近山隋樂住止”。但智顗仍執意離去。三月一日,楊廣又修《重留書》,欲仰留智顗度夏後再“發遣,冀不半途飄lou”,“請就攝山安居度夏”,這顯然是楊廣的緩兵之計。但“師不許”,嚴辭謝絕。楊廣對這位固執的長者不敢“違忤”,“謹尊宿願”,“即命所司發遣”,最後“具裝發遣”送智顗上廬山。
智顗江都僅四個月就遠走荊湘,對於懷有政治圖謀的楊廣來講,感到無限遺憾。但楊廣知道強奪人意可能適得其反,為能最終馴服和利用這位高僧,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從長計議。
智顗大師我行我素,傲慢地拒絕晉王楊廣的“累書延屈”,當然使晉王大丟面子,但在蕭逸風的勸說下,政治思維日益成熟的楊廣也並未被激怒,他表現出極高的政治素養和極大的耐心。智顗遠離江都而入荊湘意在擺拖晉王的控制,但終不能擺拖大隋政權的監視,遠離晉王卻也使智顗難以得到晉王的政治庇護。時隋文帝在舊陳荊州等地設定的總管府,雖說總歸晉王節制,但實際上是直接聽命於中央,“總管刺史加使持節”,擁有很大的權力。如令狐熙為桂州總管十七州諸軍事,即有便宜從事之權,可以朝廷名義任命刺史以下官吏,楊廣號令所達地區實際上僅限於揚越一隅。
智顗進入荊湘弘法,果然遇到了麻煩。他“於荊州法集,聽眾一千餘僧,學禪三百,州司惶虛,謂乖國式,豈可集眾,用惱官人。胡朝同雲合,暮如雨散,設有善萌,不獲增長,此乃世調無堪,不能諧和所得。”
法會竟被地方官勒令解散,足見其事之嚴重。時江南平叛不到兩年,隋對舊陳遺民心存警戒,曾多次下令收繳武器,其江南諸州,人間有船長三丈以上,悉括入關”。智顗“因相聚結”了一千餘僧,外加學僧三百,而未經官方同意,自然“有乖國式”。
特別是智顗之前主持天台山寺的時候,畢竟與陳君臣關係密切,而且是在最後隋國大軍南下之前才附隋朝,隋地方當局生怕他以聲望聚眾謀反,他的自由傳教又怎能不使“州司惶虛”。可以肯定,遣散智者的法令是地方官依法行事,而決不是秉承晉王的命令。為了尋求政治庇護,智顗寫信請楊廣做玉泉的大檀越,楊廣再次表示同意。楊廣後又寫信給荊州總管達奚儒,請他對智者及所修玉泉寺多加關照。
開皇十三年二月二十二日,楊廣入朝,行至陝州,又遣使送去親筆信往荊州奉迎智顗,稱自己“馳仰之誠與時而積”。五月,智顗派弟子奉書報晉王,送上新建玉泉伽藍圖,獻上相傳是外國奉獻給梁武帝的珍貴“萬春樹皮袈裟”。楊廣收到禮物後即修書一封表示感謝,並附一份豐厚的禮單以示還報。
楊廣還在朝見父皇時奏告了自己為安定江南政局而拉攏利用智顗的意圖,楊堅十分重視,於開皇十三年七月二十三日敕書匾額,賜智顗創辦的精舍名曰“玉泉寺”,並敬問道體。皇帝御筆親題金字,對於正遭到麻煩的智者大師來說,的確是巨大的恩惠,這也正是大師求之不得的。荊州總管王世積隨即“到山禮拜”,智顗的境況無疑大為改觀了。弟子為大師幫了大忙,因各有所求,已漸疏遠的師徒關係似乎又熱起來。
施之以李,報之以桃。楊廣施此恩惠,自然要圖還報,於是更加緊了對智顗的延攬。九月十日,楊廣致書智顗,稱“弟子還鎮非久,便願沿流仰合江都”再次邀請智者往江都。九月二十四日,楊廣又由京師寫信給智顗,稱“仰違已久,弛系實深”,“獻歲非遙,傾遲虔禮,暮春屆節當遣奉侯”。不日,又遣蕭逸風送信,書稱:“秋仲歸蕃,請夏訖沿下,在於拜覲”。開皇十四年九月,楊廣從駕東巡於路又兩次修書存問“道體康靖”。
當蕭逸風做了這師徒兩個好幾年的信使之後。開皇十五年正月,楊廣隨楊堅祠泰山後還鎮,即於二十日讓蕭逸風最後一次奉書往迎智顗,稱“餘春未盡,必希拜覲”。晉王的恩惠和“致書累請”使智顗再也不好推辭,隨即順流東下,“重履江淮”。
智顗先到金陵棲霞寺,後又來到江都城外禪眾寺。但他仍不肯住進慧日道場。對於智顗的固執楊廣似乎無可奈何,於是轉而希望大師傳授佛法。六月二十一日和六月二十五日,楊廣兩次修書向智顗問禪法,楊廣自稱“仰逮還旨,猶乘謙尊,循復久之,恍如自失,切以學貴承師,事推物論,歷求法緣,厝心有在”。又說:“況居俗而俗兼善,當今數論法師無過此地,但恨不因禪發”。楊廣執弟子禮甚恭虛心求教看來目的是想成為天台智者傳燈的上首弟子,為此他又“復使柳顧言稽首虔拜”。“智者頻辭不免,乃著淨名經疏”。七月,智顗以所著《淨名義疏※#8226;初卷》奉送晉王,楊廣“跪承法寶,粗覽綱宗”,但他進一步要智顗授禪傳燈卻遭到了斷然拒絕。楊廣把智者接到江都,僅僅是要大師向自己一人傳法,因而不允許其他任何人接近智者。他與學徒四十餘僧於江都行道,“亦復開懷,待來問者”,但除晉王派人來問道外,竟不見一人來向他“求禪求慧”。顯然,智顗的居所暗中受到了管制,行動受到了監視。智顗感到再留在江都已毫無意義,師徒之間貌合神離的關係又呈現出緊張起來。
於是,開皇十六年,智顗再次請辭,要求返回天台山,得到准許。
開皇十七年,十月楊廣又一次朝父母后歸藩,楊堅對智顗的久不歸附已經不耐煩起來,對楊廣面授機宜。但楊廣還未回到江都,便接到南方急報,智顗大師已經成功涅磐,飛昇西方極樂世界。在其涅磐之前,曾親寫四十六字給晉王,其書略雲:“蓮花香爐、犀角如意,是王所施,今以仰別,願德香遠聞,長保如意”。
楊廣收到智顗大師“遺書”,聞知大師涅磐時十分傷心。“遠拜靈儀,心載鳴咽”,對大師提出的所有要求都完全給予滿足。智顗死後楊廣不改初衷仍然與天台教團保持密切關係,他遣使往天台山設千僧齋,建功德願文,表示“生生世世長為大師弟子”,並多次召見天台僧使,命蕭逸風負責資助寺廟營建——這當然是一種做秀的表現,但這個秀卻被蕭逸風做得十分之好,天台山寺在智顗大師去後,全寺上下已經對這個蕭家公子充滿好感,並表示“蕭氏歷代尊佛,沙門不敢忘之。”
南方佛門第一宗天台宗終於在楊廣和蕭逸風多年的拉攏下,正式加入這一“陰謀集團”,當然,他們此刻還不清楚這一集團的最終目的。
第一次來到天台山寺時年僅六歲的蕭逸風,在這漫長而又短暫的十年過去之後,此刻已經長大成人,十六歲的他正迎來新的征程……
在前方等待著蕭逸風的,究竟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