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宮,乃是聖師鴻鈞老祖的道宮。
此處既是天界最頂端所在,自有其不凡之處。譬如那宮內宮外飄飄嫋嫋的淡紫色氣體,便是開天闢地之前所獨有,名為鴻蒙紫氣,遠不是仙界諸天的仙氣所能比擬。
紫霄宮的主人鴻鈞老祖原本久居紫霄宮不出。但奇怪的是最近卻總是仙蹤飄渺,不知身在何處,只留下兩個年輕道童正在宮中盤膝修煉。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盤膝而坐的兩人身邊,那源源不斷的紫氣漸漸稀薄,最終消散開去,兩個年輕道童的面容也漸漸顯了出來。
左邊那道童看似稍大,若以人間年紀而論,約莫二十六七的樣子。長長的刀眉、稜角分明臉龐以及浩然猶如天日一般的雙眼讓他看起來格外剛強。雖是道童打扮,但那道衣卻甚是寬大,猶如大氅一般,且是罕見的潔白之色。最奇怪的是此人不過一道童而已,卻在顧盼之間不怒而威,赫然有帝王之威。
右邊那道童則要小上一些,大概二十一二歲上下。他並不像前者那樣威嚴,雖然長得劍眉星目、玉齒朱脣,但眉目間似乎總有些懶散的笑意。此人衣著與左邊那道童無異。不過,雖然是同樣的衣服,穿在左邊那道童身上顯得剛正浩然,穿在他身上的感覺則是飄逸出塵。這二人雖然各有其特點,但如果非要論出個好壞,可就讓人為難了。
那看上去有些懶散的道童開口道:“師兄,這下麻煩了。我這鴻蒙紫氣也跟你當年一樣遍佈全身聚集不攏了。”
“哦?”那面色威嚴的師兄雖然轉過頭看著他,但面色絲毫不變,依舊那麼肅然地道:“紫氣盈身乃是法體初成之相,你既已到了這個境界,想必老祖定要讓你下界歷練了,這可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嗎?”
那師弟依然懶洋洋地,絲毫也不在意他師兄那一臉肅然,竟然還伸了個懶腰,這才說道:“當初我是很想下去玩玩啊,尤其是三師兄被老祖帶回來的時候。當時我問了他你在下界的情況之後,那是天天都盼望著老祖把我打發下去轉悠轉悠呀。可是想不到沒多久你居然就回來了,又跟我說了那下界的真實情況……哎呀,那叫一個亂啊。我說師兄,我是什麼脾性你還不清楚嗎?要我像你那樣每天坐在那玉座之上聽那些諸天仙神報告這個、報告那個,大大小小無數的事情必須親自發下玉旨……天啊,我看我還是繼續做這個悠閒小道童比較輕鬆一點。反正老祖一千年也難得出來一次,就算出來也就是命咱們給幾位師兄師姐傳個信兒,叫他們過來聽候法旨罷了。這平常的時候閒著呢,愛睡就睡會,愛玩就玩會,多自在啊。”
那師兄也被他說得臉色稍微鬆動了一點,道:“你這話說得倒也沒錯,為兄在下界的時候雖然地位極高,但也著實麻煩得緊,特別是下界那些人各有各的心思,老祖要為兄管著他們,這事兒實在是……鬧心啊!”
那師弟拊掌笑道:“師兄別順著我的話只說壞的,這要我說呀,你下界去做那勞什子的昊天大帝,也不是全沒好處的事。別的不說,嫂子不就是那時候被你……那叫什麼來著?娶過門是吧?我那時候還真以為你在下界太逍遙快活,把我這個師弟給忘到洪荒之外去了呢!”
師兄有些無可奈何的看著這個出言無忌的師弟,道:“娶瑤兒這事,老祖不是說過了嗎?那是為兄七十二世前就註定的宿命,你怎麼老拿這個說事啊。”
那師弟笑了一笑,道:“說說而已,師兄這麼著急幹什麼?……誒,對了,嫂子這些日子練到什麼境界了,還來不了紫霄宮嗎?”
“剛能吸收一點稀薄的鴻蒙紫氣,要上紫霄宮修煉,恐怕還要些時日。”那師兄回答道。
“既然都能吸收鴻蒙紫氣了,那修煉的速度應該非常快了才對呀?怎麼連上個紫霄宮都還需要些時日?”
“常人跟你我二人不同。”那師兄解釋道:“雖然瑤兒是瑤池靈根孕育,遠超下界的常人,但比起你我二人又落了一個層次。你我原本就是先天鴻蒙之體孕育而出,我為鴻蒙罡體、你為鴻蒙玄體,只要修煉到可以吸收鴻蒙紫氣,自然就能吸取其中玄、罡之氣煉化本身,這樣的修煉正是如魚得水,自然就事半功倍。但對於常人來說,即便是瑤兒這樣由天界靈根所孕的先天仙體也是遠遠達不到我們這樣的功效的。他們必須一步一步的將吸收進體內的那點微薄的鴻蒙紫氣煉化成自身的真力或者仙力,然後用它來鍛鍊自身。而且這煉化的過程又還要分精、氣、神三步……”
“打住,打住!”那師弟連忙道:“好了好了,師兄,你別說了,我都明白了。簡單的說,就是咱們因為是先天鴻蒙之體,所以可以直接運用鴻蒙玄罡之氣。但是他們不能直接使用,還得先消化消化,對不對?”
“這……”那師兄皺眉沉吟了一下,斟酌著道:“大體上是這個意思,但是……”
“誒,誒,不要但是下去了。大體上是這個意思就行,我又不是想仔細研究這個,就是隨口一問罷了,別這麼認真嘛。”
“嗯。”那師兄點了點頭,忽然嘆了口氣,道:“我昊天自從跟隨老祖修行以來,凡是老祖交代的事情,沒有一件不辦得妥妥當當的,惟獨做那仙界之主實在太煩悶了些。”
“好啦,師兄。你就少感慨點吧,仙界那點事,跟咱們扯不上多少關係……哎,這話又說回來,還是我玄天的日子才過得逍遙啊。幾位師兄師姐誰有我的日子好過呢,哈哈。”
昊天有些無奈地看了看這師弟,嘴脣一動,剛要說話,卻忽然聽見一個蒼老而祥和聲音道:“昊兒玄兒,你們過來。”
昊天和玄天一聽這聲音,連忙從地上站了起來,互相望了一眼,同時朝內宮深處跑了過去。
鴻鈞老祖恆久不變的容貌出先在兩人面前,昊天、玄天同時下跪行禮道:“昊天(玄天)參見老祖。”
鴻鈞老祖點了點頭,對著玄天道:“玄兒已經到了紫氣盈體之境,應當下界歷練一番了。”
玄天怔了一怔,也不知道是高興好,還是不高興好,一時居然有點語塞,半晌才道:“玄兒全憑老祖吩咐。”
鴻鈞老祖道:“你此番也算趕上了時機,三界迴圈正將生出一劫。此劫號四九重劫,上連四劫,下接九劫,最是難應。這四九重劫變化萬千,即便聖人亦難料算,其間發展如何、結局如何,皆看應劫之人如何應對。你如今法體即將初成,算來正是應劫化劫之人。”
玄天奇道:“我深居紫霄宮中也出不了三界迴圈成了應劫之人?”
鴻鈞老祖道:“你能身居紫霄宮中,並非因為得證混元道果,只是拜先天鴻蒙玄體所賜。但鴻蒙玄體能賜你法體法力,卻不能賜你心性道果。你既未成聖,自然仍是應劫之選。”
玄天點頭道:“弟子明白了。”
鴻鈞老祖又道:“四九重劫上連四劫,下接九劫,牽連甚大。而你這次下界,卻非如當初昊兒那般,他是本人法體親臨仙界,而你應這四九重劫卻需要轉世重修一翻,轉世之後,法力未到足夠的程度,是無法恢復你此刻的心志的……玄兒,這一劫對三界六道的破壞如何,就全看你這化劫之人了。”他也不等玄天回話,伸出一隻手來,掌心之中有著一根縮小了的竹杖,那竹杖飛起,杖頭生出一條絲帶,系在玄天脖子上。鴻鈞老祖朝玄天輕輕一指,口中道:“我今將天書筆賜你。玄兒,你這便去吧。”
九霄天外忽然金光大耀,一道眩目的強光直射人界神州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