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鬥中,天下第七揮舞鋼叉,又將無我的木杆截去一段,無我雖將鋼叉震得飛了出去,手中原本丈二長的木杆只剩下不及一尺的一段短木,用做匕首也短,少林寺諸般絕技中並無以此為兵器的功夫,無我遍其所學也找不到可以與之相配合的武功,不禁為之一呆。
天下第七便藉此一瞬,拔出身後之人腰間長劍,抵在無我咽喉間。
無我出身綠林,後為朝庭招安,累功做到了將軍職位,中年時得虛空上人點化,得悟佛法,出家做了僧人。他武功天份極高,加之臨敵經驗豐富,再經名師指點,積累十年下來,單以對敵較技的搏擊之術而論,已是少林寺第一人,這才做了少林寺精研本派武學的達摩堂首座。
無我半生無敵,未想到今日在天下英雄面前大佔上風之時,突然為敵所制,眼見森寒的青鋒抵在頸上,心中說不出的羞辱難當,一時之間只覺萬念俱灰,提起手掌向自己天靈蓋上拍下。
天下第七狼狽躲閃之際,借無我愕然疏神之機,出手將之制住,實在是不勝之喜。他雖不願無我身死以至招惹麻煩,卻也萬萬想不到無我如此剛烈,竟會自尋短見,一時之間也想不起出手去阻攔。
眼見無我左掌就要擊在自己的天靈蓋上,突然間灰影一閃,一條袖子拂過無我頭前,“撲”的一聲,掌擊在袖子上。
無我既然一心尋死,全身勁力都集中在那一掌之上,掌力何等渾厚,那袖子立即化做碎片飛舞而去,而無我掌力由此抵消,擊在頭上已毫無力道。
圍觀眾人見無我自拍天靈蓋,都是驚呼失聲,聲音未等出口,又見無我身邊多了一個死眉死眼的老和尚,揮袖隔開無我的手掌,這聲音只拖口一半又斷下了,臉上神色卻是更現驚異。
老和尚雙手合什,滿臉茫惘地道:“無我師弟,方才這位施主出劍抵在你的咽喉上,當時他倉促拔劍,劍意未及其端,你大可以運轉‘須彌神功’,將喉節收縮半寸,再以‘曇花一現’的身法錯開,就可以反擊了。或是拼得皮開受傷,施展‘金剛不壞禪功’硬撞他劍端,也可保持個不勝不敗的局面。如此運用大力金剛掌拍向自己的天靈蓋,這等折解之法,師兄魯莽,參祥不得,還請師弟不吝賜教。”
無我只是一時的想不開才自尋短見,被這老僧出手攔下,由生到死,由死到生這麼一回,也就打消了死念,心情憤懣卻是不減,沒好氣地道:“我想試一下能不能打碎自己的頭,關你何事。”
老和尚甚為驚訝,隨即又恍然道:“善哉,原來師弟想要驗證‘大力金剛掌’的威力,又是慈悲為懷,不忍殺生才以自己頭腦來做試驗,此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菩薩心腸,師兄甚為佩服。師弟方才這一掌所蓄力道師兄要九層內力還接得下,便是鐵頭也拍扁了,師弟大可不必驗證了。”
眾人見這老和尚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都笑出聲來,當聽到這老和尚以九層力按下無我傾力一擊,才感到驚訝。天下第七更是心驚,聽這老僧言論,武功顯然還在無我之上,自己連番惡鬥之後,只怕已不是對手了。
旁人都在議論這個老和尚的來歷,都是想不出少林寺還有這樣一個狀似痴呆武功卻是高絕的僧人,許懷谷和雙雙早已認出此人正是少林寺般若院首座無心大師。
少林武學領袖千載,聲名不墮,一方面是寺內高僧精研武學,精益求精,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能夠不斷吸取眾家之長,以他人之石攻己之玉。
少林僧眾每年行走江湖,歸來時須先到戒律院報告諸般經歷,接受審查,接著便到般若院細述所見所聞,特別是武學上的見聞,由寺內高僧去其糟粕,取其精華,整理出來,存入藏經院。
少林寺內達摩院主要是精研本派武學,般若院卻是負責研習別派武功以為己用。所以單以少林一派的武功修為而論,達摩院首座往往是眾僧之首,若論武學之淵博,恐怕無人可以出般若院首座之右了。
少林寺這一代的般若院首座無心幼年入寺,出家五十餘年來從未出寺門一步,平日裡只是鑽研**典籍,武功雖博,卻是不通事理,說出話來直如孩童一般天真,是以與無我對答,旁人還以為他故意調侃無我。
無我卻知道他這位師兄形似痴呆,武功、見識之高深,只怕還在自己之上,少林寺連敗數陣,除了讓無心出戰,已無可用之人了。於是雙手合什道:“阿彌託佛,無心師兄,這位天下第七施主武功之博號稱當世第一,你不妨與他較量一番,此戰關係少林寺千年聲譽,須得小心在意。”
無心稽首道:“師弟放心,師兄領會得。”雙袖一抖,無風自動,隱隱似波浪翻滾,口中道:“請施主賜教!”
天下第七見他蓄勁不發,暗自心驚,忖道:“恐怕這就是少林絕技‘水雲袖’,這一擊必定是石破天驚,小覷不得,須得全務力以赴。”只是一提真氣才查覺連番巨鬥之後,內力耗損甚多,竟不到原來的一半了。不禁暗暗叫苦:“這無心只用九層內力便接下無我全力一擊,內力之深比我全盛之際也是不讓,如今我已是強弩之末了,難道今日要命喪於此麼。”
天下第七心驚膽顫之際,無心卻又收回架勢,口中道:“施主與貧僧幾個師兄弟巨斗數場,內勁耗損必巨,貧僧不願佔這個便宜,不如我們紙上談兵,各自擺出架式來讓對方去猜名目,施主能說出貧僧方才那武功的名稱麼?”
天下第七自然大喜過望,急忙道:“若是在下未曾記錯的話,大師施展的是少林七十二絕技的‘水雲袖’。”無心稽首道:“施主好見識,還請擺個架式來讓貧僧猜猜。”天下第七忖道:“無心身為少林高僧,少林一派的武學必是爛熟於胸,便是中原一帶的武學也多有見聞,須得考他個生癖的。”身形一展,如一隻蒼鷹展翅欲飛。
無心道:“善哉,施主對滇南無量派的蒼鷹十二式也有如此深的造詣,貧僧真是佩服。”天下第七這才知道這老僧武功見識之博,實不在自己之下。於是兩人以指代劍,以掌為刀,口中談論,手足比劃,演練各派武學。
圍觀群雄多數武功尚未登堂入室,只見兩個人比比劃劃,全然不知所云,頓感氣悶,只覺不及方才打打殺殺的過癮,聲音也就嘈雜起來。少數的有識之士卻是越看越覺得心驚,知道兩人所說的無一不是江湖各派不傳之祕,有些已是失傳已久的了。
許懷谷生長於武林世家,成年後又浪跡江湖數年,特別是結識柳殘敵、敵無雙、雙宿飛這些武功卓絕的大高手,見識已是極為廣博,旁觀兩人施展各派武功,開始時還能猜出一些名目,到了後來,全然識不得了。他哪裡知道天下第七、無心兩人所施展的包含了九宗十八派三十六門近百種絕技,甚至連蒙古的摔跤,西域的馬刀,遼東的跆拳也有所涉及。
剛開始時兩人還能應答如流,到了後來,每出一式,另一人都要想上好一會兒才能答出。如此足足談了一個時辰,天近黃昏,好些人已耐不住無聊下山去了。
忽見坐倒在地的天下第七躍起身來,迎風劈出一掌,大笑道:“無心大師,你若能說出這個名目,今天就算是在下敗了。”
許懷谷遠望這一掌劈出,沒有任何花俏,招式再簡單不過,可是偏循所識,偏偏沒有與此相同的一招。無心見這掌招式凌厲,該當是刀法,好像是華山派的“大劈山刀”,又似長江江氏的“抽刀斷水”,與崑崙派的“橫刀斷崑崙”也是雷同,與各派刀法頗有相近之處,仔細一想卻又都是似是而非,想了好久,生平所見的確無此一招刀法,只好搖了搖頭。
天下第七得意洋洋,大笑道:“此乃東瀛‘一刀流’的‘分流斬’,又叫‘迎風一刀斬’。”說話間撕下自己衣裳的前幅,向空中拋去,又從地上拾起一柄鋼刀,迎風斬出,飄浮於空中的衣襟被斬做兩片,刀式仍是未停豎劈而下,斬在一方青石上,青石也為之斷裂為二,這一招包含了至剛和至柔兩種勁道,在場之人實無人識得。
※lt;.cmfu.com.cmfu.com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原創!《/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