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艄公猜得不錯,這灰衣老者正是高家莊的莊主高陵,他的分水快劍既快又穩,獨步武林,堪稱一絕,故高家莊在武林中即使不算舉足輕重,卻也足以名震一方,高家莊與紅土嶺相距雖遠,但一直和富貴幫有聯絡,高陵聞得自己以前認識的季長生剛剛升任富貴幫紅土嶺分舵舵主,這便趕了過來相賀。
紅土嶺距江邊並不遠,不多時已來到一條山嶺之下,那山嶺嶺上皆是紅色岩石,極少樹木,嶺下卻是樹木蔥蘢,山路愈行愈窄,兩人下得馬車,付過車費,讓馬車沿原路回去,兩人又前行了盞茶時分,來到一處幽深的山谷前,但見林木遍植,其間一條小溪蜿蜒流過,如同風景也似,確是一處好地方。
高陵提起丹田真氣,長嘯一聲道:“高家莊高陵,前來求見季長生舵主”。唐少名見這谷中林木陰森,白霧升騰,心道這只是富貴幫的一個分舵,已有如此氣勢,那富貴幫當真不可小視!過不多時,從林子中間已走出幾個叫花子,當頭兩個肥肥胖胖的,都是五十歲上下,一個右耳少了半邊,正是富貴幫紅土嶺坨主季長生,一個嘴邊長了顆榆錢大的黑痣,正是他的弟弟季長青。
高陵搶上前去,抱拳笑道:“季舵主,高某有禮了”季長生哈哈一笑,回了一禮道:“高莊主,真是貴客啊,幾年不見,高莊主還是記得我們,季某謝謝了,我們郝長老這些天不在分舵,但已吩咐我等不得怠慢貴客,請進去一敘,我們這便帶路”
高陵兩人緊跟著他們進入密林,林中的小路如同蛛網也似,或隱或現,顯然是一座奇陣,眾人在林中曲折鬥行了半柱香功夫,來到了緊靠山嶺的一座圓形院落前,只見幾十座高高矮矮的方形石屋層層疊疊,或大或小,或斷或續地隱隱圍成了一個特大的圓環,每個石屋的門窗開口均向著圓心,正中間是一座極大的圓形石屋,高有三長,按照五行方位開了五扇大門,每扇大門的顏色都不相同,分別是黑紅白黃綠五色,但每扇大門都緊閉著。在紅色大門旁邊,另外開著一扇紫色小門。
季長生在前領路,卻沒有走那五扇紅色大門,而是從紫色小門處走了進去,唐姓少年微感驚訝,心道讓客人走小門這是那裡的禮節。走進屋裡,只見裡面富麗堂皇,青石鋪地,桌椅茶几,無一不是精美至極,但是卻感到地方很小,不象從外面看上去的那麼寬大高敞,正中間是個圓形的大理石桌子,上面供了一座財神,神像前香菸繚繞。
四人分主賓坐下,早有人端上茶水,季長生見高陵來訪,心下微微驚異,想自己不過與高陵往日在江湖上互相認識而已,也沒有什麼太深的交情,自己升任一個小小的舵主,這高陵也是江湖聞名的一流高手,竟然不遠千里來賀,卻不知為什麼?難道是為了史家莊的事情,順便來看看自己的,想到這裡,心裡不免有些失落,但有人來慶賀自己,而且是武林中名聲極大的高陵,心中自然很是高興,滿面春風,揮了揮手,屏退眾人。
高陵笑道:“季舵主,聞得你升任舵主,我本當早來慶賀,無奈家務繁雜,拖至今日,季舵主不會見怪吧。現有薄禮一份敬上,還請笑納。”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雙手捧到桌上,季長生忙介面笑道:“高莊主哪裡話,你們今日到此,我們歡迎還來不及,怎麼會見怪呢”說著拿過錦盒,開啟看時,裡面是八顆拇指大小的珍珠,下面還壓了一張一千兩的銀票,不由得心頭一喜,暗想這些錢財足夠自己逍遙三五年,他與我們富貴幫的謝鐵亭幫主和郝連濤長老的關係都極好,根本不必對自己上如此厚禮,聽說這高陵人緣極好,凡是江湖上有點名望的都與他有些關係,此言看來不假,當下合上蓋子道:“高莊主,如此厚禮,實在令人受之有愧,還請收回”高陵笑道:“季舵主,你要是見外的話,我可是要在郝長老面前訴苦的啊”季長生乾咳一聲道:“既是如此,我這便收下,以後若有什麼事情要幫忙的話,儘管說便是了。這位小兄弟怎麼看著面生啊?莫非是高莊主新收的高足”
高陵見他收下禮物,便喝了口茶搖了搖頭道:“老朽還沒有如此福氣,這位唐少俠是我新結交的,雖說我想傳他劍術,但他一身功夫並不在老朽之下啊。”唐姓少年聽得高陵誇讚自己,暗想聽說這高陵乃是老江湖,武功固然極高,心思更是難測,聽他這話似乎有意收自己為徒,自己剛出江湖,全無聲名,高陵竟能看上自己,看來自己還是對他小心點為好,心裡這麼想,臉色卻微微一紅道:“我叫唐少名,武功是我的一個遠房叔叔所教,以後請季舵主多多關照”季長生噢了一聲道:“你叔叔是哪一派的高人哪?”唐少名臉色又是微微一紅,遲疑道:“對不起,我叔叔脾氣極怪,雖教我武功,卻不讓我叫他師付,也不讓我入他的門派的,說起來大家可能不信,但我確實不算任何一個門派的人”
季長生聽他不願講出門派來歷,心想他要在自己面前來虛的,卻是找錯了人,我富貴幫對江湖上的那一個門派都有聯絡,我到底要看看你唐少名是做什麼的,便扭頭對高陵道:“高莊主,聽說你來這裡後,還要去史家莊瞭解一件往事恩怨,這位唐少俠敢與你同去,武功想來肯定不差了。”唐少名聽他言外之意,似是對自己不滿,這便開口不亢不卑解釋道:“我的武功一般,但高老伯一手分水快劍,縱橫江湖三十餘年,罕逢對手,那史家莊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況且高老伯單身赴會,足顯誠意,此去定然能化干戈為玉帛,我的武功高低就無所謂了”
高陵聽得唐少名言語得體,心想自己也是與這少年相識不過幾日,還是因為風雨船壞互助時相識,也不知這少年何門何派,何不讓季長生替自己試探一下他的底細,這便開口道:“唐少俠,季舵主武藝過人,江湖閱歷極其豐富,你何不請他指點一二,也不枉你來紅土嶺一趟”季長生聽高陵開口,心想自己對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也很熟悉,只要一伸手,還怕他不露出底細,這便叫了聲:“請”,一個箭步,已跳出屋外。唐少名看了高陵一眼,見他微微點頭,這才走出屋門,到院中場地站定,對季長生抱拳道:“季舵主,晚輩不敢先行出手,請季舵主指教了”
季長生道了一聲得罪,身子閃電般欺出,右手食指中指駢立,已點向對方的右肩井死穴,唐少名見對方一出手就是狠招,一愣之下,本能地右掌外翻,迅捷地點向對方右手脈門,其勢疾快如風,季長生冷笑一聲,右手中途變指為掌,下沉三分,攻向對方胸口,這一下雖沒有對方的招數快,卻是力道陡然增強,凶猛之極,唐少名不及躲閃,只得揚起左手,“嘭”的硬接下了這一掌,身子晃了兩晃,騰騰地退後兩步,這才卸開了對方的猛力一擊,但臉色已然通紅,顯然已竭盡了全力。
季長生與對方接了一掌,只覺對方雖然內力不強,但是綿長精純,源源不息,心中微感詫異,提起丹田真氣,貫注於雙臂之內,將自己在少林所學的六十四路伏虎拳使了出來,此路拳法名曰伏虎,其威力之猛,可見一斑。季長生使出這路拳法,但見風聲呼呼,拳影重重,已將丈二方圓盡數籠罩在雙拳之下,數招過後,已將對方拳腳裹住。高陵在旁觀看,心想這季氏兄弟在少林學藝三年,雖然別的武功不怎麼樣,但這基本的伏虎拳法卻也學了六七成,口中不由叫到:“季舵主,好功夫,點到為止啊”季長生笑道:“放心”,腳下一滑,倏然已轉到唐少名的背後,雙掌一錯,左掌輕飄飄地拍向對方後心,唐少名聽得背後風聲,不假思索,低頭彎腰,右臂一動反手一掌,已從腋下穿出,擊向對方小腹。
季長生見對方這一擊,頗感意外,左掌下滑,隔開了對方這一擊,右手化掌為拳,擊向對方的腰部,忽覺得著手處“叮”的一響,卻是擊中了他腰間的鏢袋。季長生聽得他鏢袋中鋼鐵相撞聲音,想起剛才對方的反手一擊,心裡一驚,暗道他莫非是曉月門人物,曉月門乃是江湖上最神祕的幫派之一,每年都有曉月門的人物在江湖上走動,而出現的每個人,或姓張,或姓李,或為男,或為女,性格為人處事絕不相同,有的人行俠仗義,除暴安良,而有的人殺人成性,暴戾乖張,但不論好壞,每個人武功卻是絕對高強,特別對於暗器一項,更是有獨到之處,談起曉月門,江湖中人莫不是束手無策,聞風變色,想到這裡,左足一頓,跳出圈外雙拳一抱道:“唐少俠原來是曉月門高手,失敬失敬,多謝你手下留情,沒有使出曉月門絕技”唐少名見對方識破自己來歷,臉色又是一紅道:“我叔叔的確是曉月門人物,我資質平常,實給曉月門丟人,又因家規太嚴,不能說出武功來歷,請季舵主多多見諒”
高陵哈哈大笑幾聲,又低頭長嘆了一口氣,看著唐少名道:“唐少俠,好內力,比我的兩個犬子強多了,哎,我以前怕兒子在父母跟前久了,會嬌生慣養,性格乖張,故在他們十五歲時,送他們到少林學藝,二年前他們的武功小有成就,回得家來,跟我學習這分水快劍,卻因天資愚鈍,而且少林內力又是獨成一家,與我的劍術內勁多有相悖,故我雖督促尚嚴,他們卻學得不倫不類,難有前途,我恐著劍術失傳,欲找個天資好的弟子,卻一直沒有找到,今日見你如此根基,卻被曉月門捷足先登,哎……”
唐少名雖知高陵有收自己為徒的意思,卻沒有想到他會主動提出,且又如此之快,聞言心中又驚又喜,念頭急轉道:“久聞高莊主劍術精湛,武德高畫質,能拜在高老伯門下,實乃三生有幸,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彎曲雙膝,正與下跪時,高陵伸手攔住道:“且慢,唐少俠,我傳你劍術,卻不會收你為徒,我只是為了我自己的劍術能傳承下去,併發揚光大,並不是別的意思,更不能挖曉月門的牆角,所以你我只是朋友關係,千萬不要行什麼師徒大禮”
唐少名愣了一愣道:“我既學師傅絕技,怎能不稱為師傅,讓江湖朋友小看與我,況且我叔叔生性豁達,常對我說名師可遇不可求,遇到了千萬別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