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上了山路，路面開始崎嶇不平，馬車也開始顛簸。 兩個人總往不同方向趕，害得馬兒也沒了主意，後來索性長嘶一聲，停下了。 回過頭，不滿地看著他們。
“它還生氣了？”玉兒扔了馬鞭，跳下車。
秦寒也跳下車，拉起她的手，笑道：“它是累了，也好，讓它歇一會兒，我們爬山去！”
“好啊，看誰先爬到山頂！”玉兒也來了興致，搶先跑了出去。
“山頂？”秦寒在心裡哀號，我說過要爬到山頂嗎？會被累死……看著前頭那個興致勃勃的小女子，一咬牙，追了上去。
陡峭是山路旁是枝蔓叢生的樹林，把山路映襯得忽明忽暗，常常有橫伸過來的樹枝擋住了去路，兩人常常被這個樹枝打一下，那個樹枝刮一下，腳下的路時而陡峭時而泥濘，秦寒跟在玉兒身後，心裡叫苦不迭，爬山，真是沒有一點兒情趣可言！
玉兒大笑著，跌跌撞撞終於登上了山頂，抬頭一看，秦寒在前面正對著她笑呢。
“你......你怎麼跑到我前面去了？”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著，一臉的不敢相信。
“若輸給一個小女子，豈不是太沒面子！”秦寒伸出手，拉過她，給她擦額頭的汗。
“累了吧？”秦寒找了塊大石頭坐下，玉兒偎在他的身邊，聽著松濤陣陣。
秦寒擁著她。 心裡微微苦笑，兩人本來近在咫尺，可是偏偏見個面也這麼難，還要跑到這麼遠地地方來幽會。 可是這一刻的安寧也是好的，許久後，他才又開口，“玉兒。 我爹知道青雲回來了，可是沒有你的訊息。 他以為你......你不在了，所以又逼著我去相親。 ”秦寒輕撫著她的長髮，低聲說道。
“又是那個杜小姐？”玉兒嘟起嘴，有些不悅。
“不止是她了，我爹現在是鐵了心的讓我成家，這幾日，那些王公貴族的小姐我不知見了多少。 實在是招架不住了。 ”秦寒嘆了口氣。
“可有合適地？”玉兒美目一橫，笑問道。
“玉兒，我在和你說正事，我們總這麼偷偷摸摸的算什麼？你都沒有為我們地未來打算過嗎？”秦寒問道。
“可是現在姐姐離不開我，再說，現在追風閣是眾矢之的，人家若知道我是青雲的姐姐，會連累秦家的。 ”玉兒輕聲說道。 她感覺出來了，他不高興。
“什麼叫連累？只這兩個字，你就拒我於千里之外，不給我承諾，也不給我希望。 ”秦寒有些微怒了。
“再給我點時間好嗎？現在姐姐真的離不開我......”玉兒抓住他的手，“等姐姐的事情了了。 我就嫁給你。 ”
“你那個姐姐比誰都重要是嗎？她到底是什麼身份？她有什麼重要地事情非你不可？還有青雲，他怎麼會到了追風閣？你是不是早知道他在那裡，否則以你的性子，和他失散了，怎麼會不急著去找，反而呆在青樓裡陪著你那個姐姐，那小蝶姑娘是不是跟追風閣有關係？”秦寒索性把他想問的話都問出來了，他只想聽她一句真話。
玉兒心裡卻是一驚，連秦寒這樣心無城府的人都能想到這些，那麼那些有心人若知道了她和青雲的關係。 又豈能不往姐姐身上想。 真是那樣的話，就太危險了。 姐姐蓄意接近的權貴。 除了雲王，幾乎都是她的仇人，若是讓某些人查到了什麼，她隨時都會陷入危險中，那些人當初能不擇手段地剿滅華山，現在更能無所不用其極的剷除華山餘下的幾個小輩，更何況，還有一個無塵公子，不止是姐姐的殺父仇人，還是追風閣的死敵，現在他和姐姐鬧得這麼僵，若知道了真相，怕是要變本加厲了。 越想越是心慌，不自覺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玉兒，我在和你說話，你怎麼不回答我？”秦寒抱緊了她，懷中地人還在微微顫抖著。
“秦寒，你千萬不要說出去，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我是青雲的姐姐，也別告訴秦伯伯我在這裡，否則，否則姐姐就危險了，你相信我，青雲的事和姐姐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所以我不能連累她。 ”玉兒有些心虛，幾乎是懇求地地看著他，可是謊言能說多久，還是要一直說下去？
“你別跟我提她！你不關心我，也不關心你的弟弟嗎？他現在是眾矢之的，再這麼任性妄為，怕是連命都要搭進去，可是你心心念唸的還都是那個小蝶姑娘，你中了她的什麼迷藥？對她這麼死心塌地？”秦寒還是控制不住的憤怒了，他可以等她，可是他不容許她心裡想的都是別人，自己在她的心裡，一點位置都沒有嗎？
“我不許你這麼說她，你明知道她不是這樣地人！”玉兒站起身，直視著他，“秦寒，我以為，你會理解我。 ”
“她是什麼樣地人？你看她的那些恩客，有哪個是好人？她天天和他們混在一起，在他們中間周旋，整個京城都知道，小蝶姑娘是個什麼樣地尤物，她就是一禍水，勾引那些男人還不夠，還要拉你下水！”秦寒扳住她的肩膀，“玉兒，你要對她好，就不該這麼縱容她，沒有人要她墮落，是她自甘墮落的，以她對男人的手段，她身邊即使沒有你，也一樣會過得很好。 你挺聰明的人，怎麼在這件事上，這麼死心眼呢？”
“秦寒我說了我有苦衷，我以為你會相信我，可是......”玉兒被他吼得心都涼了，他不是最體貼。 最善良的嗎？可是他嘴裡怎麼也會說出如此刻薄地言語？
“玉兒，我相信你，可是你告訴我，你對我說的，哪句是真話？”秦寒盯著她，紅了眼眶。
一句話說得玉兒啞口無言，她呆呆地怔在那裡。 心裡一陣絞痛，她知道。 自己的欺騙讓他傷心了，自己都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謊言，有意的，無心的，可是自己也不想騙他呀！
“秦寒，你聽我說，我是為了你好。 我是怕你知道得太多，會有危險。 ”她有些無措的解釋著。
“原來你也把我當成沒用的小孩子。 ”秦寒冷笑：“玉兒，從小到大，別人怎麼取笑我我都不在乎，因為我知道，至少你是把我當成男人，當成依kao地。 原來在你心裡我是這麼不可託付，不可信任的。 兩個人之間，連最起碼地坦白和信任都沒有了，在一起，還有什麼意思？”
“你......你終於不想要我了是嗎？”玉兒心裡一疼，紅了眼眶，直直地盯著他。 等著他的答案。
秦寒也被自己的話嚇住了，他不是這個意思，可是卻說出來了，有些無措的轉過頭，不去看她，怕她看見他哭了，說他沒用。
玉兒見他如此，只道是他不肯原諒她了，一顆心墜落到無底，顫聲道：“秦寒。 我若不相信你。 當初重逢時，我就應該逃開。 離你遠遠的，等我的事了了再去找你。 可是我沒有，我想你呀，苦別了兩年，思念了兩年，我不想......不想和我苦苦思念了兩年的男人在一個城市裡相見不相識，為了和你在一起，哪怕是能見上一面，我小心翼翼地和你見面，和你交往，哪怕那一刻用多少謊言來換，我的心裡都是甜的。 是我自私了，我不該騙你，更不該給你增加這麼多困擾，你就當沒見過我，或者當我死了。 一個欺騙你，不信任你的女人也不值得你再去等，我也不要你等了，既然對你不公平，我又何苦還糾纏你，做你的累贅？”玉兒哽咽著，轉身就走，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是覺得委屈嗎？明知道他比她更委屈，是不捨嗎？可是他的話已經說出口了，自己還纏著他，又有什麼意思？
“玉兒，玉兒你別走！”秦寒只覺手中一空，下意識的就去追，玉兒慌不擇路的往山下跑，哪裡還聽得到他地話，秦寒擦擦眼淚，再看時，卻不知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秦寒跑下山，像個傻瓜一樣邊跑邊喊，一個女孩子在山裡自己走，會有危險的！
*
蜿蜒的山路上，一個青衣丫鬟扶著滿身珠翠的小姐悠然而行，山風吹動她的髮絲，她愉悅地笑了，“真涼快啊！”
“小姐，我們為什麼要到這裡？路怪難走的。 ”小丫鬟擦擦頭上地汗，不解地問。
“難得今日有出來的機會，不出來遊山玩水，豈不辜負了這朗朗的秋日？你看這花，這樹，這水多美呀！”杜凝霜找了塊石頭坐下，掏出絲帕，輕拭著額頭的汗。
“秋兒，我渴了，你去前面打些水來。 ”她吩咐道。
“小姐，山裡的水能喝嗎？”小丫鬟支支吾吾的不想去，外面的水多髒啊！
“你不知道，山裡的水甜著呢。 ”杜凝霜一笑，小心地提起裙角，走到小溪旁，溪水清澈透明，歡快地響著。 她小心地捧起一捧水送到嘴邊，甘甜清澈的味道直入肺腑，心裡也舒坦了不少呢！又捧起水洗了把臉，水中映出她甜美的笑顏，她對著水面，小心地梳理著自己地頭髮。
“小姐，我們該回了！”秋兒有些著急，回去晚了，夫人要罵地。
“真是掃興。 ”杜凝霜嘆了口氣，悠然道：“本小姐才不那麼早回去呢，天色還早，我要到山上去看看。 ”
“小姐——”秋兒苦著一張臉，跟在她身後。
“秋兒，你聽，前面好像有人。 ”杜凝霜凝起雙眉，那聲音卻是越來越近了。
*
“玉兒，你在這裡！你等等我！”秦寒看見前面的女子，不假思索，忙不迭地喊道。
“是秦公子？”杜凝霜一愣，回頭看時，秦寒已經趕了上來，見是她，也是一愣。
“你看到玉兒了嗎？”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問道。 她在山下，也許能看到玉兒經過呢，卻不想想這樣問，有多唐突。
心裡地那根弦又一次不經意的被他扯動，杜凝霜呆呆地望著他，世上真有如此痴情的人？幾年了，他對她還是念念不忘，想到痴傻？
“秦公子，你不認得我了？”她試探著問。 本來對他這個不解風情的男人已經漸漸失去了耐心，可是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竟然有些心疼，是自己還放不下他嗎？
“是......是杜小姐。 ”秦寒有些不自在，出於客套，還是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凝霜今日陪母親上山燒香，哪知走著走著竟然走散了，在山裡迷了路，正不知該怎麼回去呢。 ”杜凝霜低下頭，輕聲細語的答道。 一副茫然無措，楚楚可憐的樣子。
秦寒看她那樣子，也不忍心棄她不管，可是還沒有找到玉兒，他終是不放心。 杜凝霜見他有些為難的樣子，心裡嘆息一聲，雙手絞著手中的絲帕，低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