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二刻,眾人期待已久的清峰真人,終於姍姍來遲。
隨著這位面容清癯的老人,在黑白兩座高塔最中央處盤膝坐下,喧鬧的廣場,也逐漸恢復了靜寂。
而姜笑依此時的面色也恢復如常,冷冷的站起,把視線往窗外望了過去。
剛才的事情,本就有配合幾個女人做戲的成分。
毫無感情的結合,對這兩個女人來說,本就已經非常不幸。
若是再連向自己丈夫,發洩一下不滿情緒都做不到,那麼對她們的人生而言,也未免就太過悲哀了。
說來也奇怪,當紫發少年的臉色凝肅了下來,本有心再戲弄姜笑依幾句的李凌香,幾乎立時就把嘴裡將要說出的言語,全都吞入腹內。
而姜笑雲,雖然仍是天真爛漫的樣子,但卻也把興趣和注意力從哥哥那裡,轉移到其他的事物上。
至於韋夢琪,雖然仍是很不甘心。
但卻也不得不承認,當眼前這個年紀尚未到十八的少年,真正嚴肅起來的時候,確實有著一種讓人凜然不敢冒犯的威勢。
這一刻她毫不懷疑,若是自己再毫無節制的繼續鬧下去,只怕就連自己的母親和李書瑤,也阻止不了這個男人對自己做些什麼。
這種情況下,知趣的閉嘴,才是最佳的選擇。
陡然之間,韋夢琪剛才心裡那洋溢著的歡快,一下子全都消失無蹤。
而同一時間,一股深刻的失敗感湧上了她的心頭。
----之所以會被她們作弄,只是因為這個男人願意而已。
如果少年心中不情願。
那麼只怕這個世界上,再無人敢冒犯於他。
而剛才,即使自己和李凌香,強迫著紫發少年吃那些她們精心準備地食物時,恐怕他也是抱著看戲的心態吧?這個事實,還真是有夠殘酷的,殘酷到讓人無力。
對於身後幾個女孩的心情變化。
姜笑依並非全無所覺。
只是他現在的全部注意力。
都已放在了外面。
在他們所在的高塔之下,正有數十名研發部陣道分院的弟子,圍繞著清峰真人所在地位置,佈置著法陣。
現在雖然陣法地佈設,還只是剛剛開始。
但姜笑依僅從那些高品質的能量晶石的分佈,就可看出,下面那些陣道分院弟子們所用的,正是他熟悉之極的疊陣之法。
雖然在他這個陣法宗師的眼裡。
這法陣並無什麼出奇之處。
但是由於借用了鎮妖法陣之力的緣故,其區域防禦能力,要遠在S級之上。
甚至可以獨自扛下,2S級真一境高手的全力三擊,已經算是很了不得了。
只是往下面那些能量晶石瞟了一眼,姜笑依地視線,就不感興趣的移往了別處。
看得出來,這個陣法的佈設。
並非是幫助清峰真人渡劫,而是為了防止意外。
天闕門雖然有信心,能夠控制廣場上的這一百多萬人。
但也難保,其中會有什麼萬一。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清峰真人的渡劫。
對天闕門來說實在太過重要。
在某種意義上,甚至關乎到宗門的存亡,天闕門是不得不如此小心。
若是學院中再出現三年前,整個殺手團毫無阻礙的,潛入到道法學院內地烏龍世間。
那麼天闕門這次。
就不單單就只是顏面大損而已了。
損失一個真一大成的3S級。
對任何一個門派來說,都是刻骨銘心。
不可承受之痛。
事實上,天闕門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的手段,並不僅僅只是這個法陣而已。
此時此刻,光是在陰陽魚圖案的上空處,姜笑依就察覺到數十股強大的神念,正在來回掃過。
其中最底也是初結元嬰地真人境,有時候,甚至還夾雜著數道,就連他也為之觸之心驚的氣息。
而他本人也是其中之一。
作為門派內有數的2S級高手,又有幸列坐觀禮,那麼在安全方面,自然是責無旁貸。
而在陰陽魚圖案之外的整個中央廣場區域,也都是戒備森嚴。
此刻無論是何人,身上只要有稍異於平常的元力波動產生,都會被人毫不猶豫地迅速抹消。
此事事關天闕門地存續,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情面可講。
目光在遠處地人群中稍稍梭巡了一陣,並無發現什麼異常。
姜笑依正想把自己的注意力,轉向坐在正中央的清峰真人處時。
心神忽有所感,驀然轉頭,望向了對面的白塔。
在那個方向,正有不下於三百餘道的熾烈視線,正在向他憑欄所站之處望來。
部分來自情竇初開的少女,更多的卻是各大家族的族長,以及目前天闕門中高階層的權勢人物。
畢竟姜笑依此前雖然在大楚國內名聲鵲起,但是包括天闕門在內的絕大部分人,都是隻聞其名,而未矚其人。
難得紫發少年這次在公眾場合中露面,這些人自然要好生打量一番,所謂五方雛龍中的奇蹟之龍,到底是何等樣的人物。
不過看他的人雖多,其中能讓姜笑依在意的,卻只有三個人而已。
首先是站在黑色鎮妖塔第二層窗前的素冰城,兩人對視了一眼後,女孩就衝他甜甜一笑,把目光移開。
其次是烈山聞櫻,這位一年前還是天真無邪的少女,和他同樣是在第五層,剛巧站在他的正對面。
而今雙目雖然仍是痴痴的望著他,眸子裡卻滿是怨恨。
姜笑依見狀輕輕一嘆,主動避開了和她的對視。
至於最後,自然是以前學院博物館的館長厲滄海。
此時的他,較之姜笑依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仿似年輕了好幾十歲一般。
正神采煥發的坐在第三樓,抬眼向這邊看過來。
不過由於姜笑依和厲滄海雙方,都不願其他人知道自己。
和對方的聯絡。
因此只是互相間微微點頭示意,就雙雙地把目光偏向別處。
這位姜笑依在一年之前佈下的暗子,如今也正在逐漸的發揮作用。
不但其修為,已經恢復到了金丹級頂峰,也成功的獲得了候選長老的席位。
其實以姜笑依如今的權勢和地位,若是他願意,即使硬捧厲滄海進入長老會。
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不過那樣一來。
這個潛伏地暗子,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而且現在,厲滄海本人,似乎也並沒有這方面地意願。
畢竟以他常年積累的聲望和功績,只要能成功把自己的修為,推入到元嬰真人境,那麼進入長老會是遲早的事情。
目前也並不是很需要,來自於姜笑依家族的幫助。
而且就未來幾年而言。
姜家在天闕門內的全面崛起,是無可逆轉的趨勢。
被掌教真人和長老會的忌憚,也是必然。
現在不打上姜氏地標籤,恐怕更有利於厲滄海。
日後在天闕門和長老會的發展。
而姜家,也確實需要這麼一個和家族並沒有什麼表面關係,但卻楔入長老會中的棋子存在。
午時七刻,當陣道研究分院的人在下面所佈的法陣剛剛完成,上空處的天象。
也逐漸的開始發生變化。
道法學院內平時的天氣和氣象變遷,本是由白玉盤上地法陣統一調節。
現在卻不受控制的,在中央廣場的上空處匯聚了大量的雨雲。
而且無緣無故,就以陰陽魚圖案和黑白鎮妖塔為中心,颳起了狂烈的勁風。
不過好在這些。
都在事前地考慮之中,如今學院中的恆溫法陣仍在執行,而位於中心處的。
又多半都是天闕門負責護衛的弟子和道法學院精英班的學生,因此倒也不懼這驟降地溫度,以及那些。
遠在普通人承受能力之外地風力。
又過得大約十幾分鐘的樣子。
天色徹底地陰沉了下來。
明明應是明日當空的正午,天空中卻一點光線都看不到。
就只見那黑壓壓的雲層裡雷鳴電閃。
而且是翻滾著越壓越底,讓人忍不住就擔心這片天空,會不會就這樣掉下來。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恐慌的情緒,也開始在外圍普通學生們的心中慢慢的滋生著。
半空中的墨雲,隱隱間開始透出了一絲血紅色,那種隱含天地之力的巨大威壓,就連普通人,此時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即使明知道不會傷害到自己,他們的身體卻仍是不由自主的,開始向人群的外圍擠去,試圖離那風暴的中心越遠越好。
而這種下意識的行為,卻愈發的助長了驚恐的蔓延。
於是騷亂不時爆發,就連那些臨時負責維持秩序的巡山堂弟子,也是彈壓不住。
而這種情形,直到廣場上的路燈,以及事前在外圍處準備好的探照燈一一開啟,把這個空間重新照得恍若明晝,方才稍稍有所好轉。
普通人的反應如此不堪,而內圍處的修真者,情況也只不過是稍微好一點而已。
在他們的眼裡,所見所聞,乃至神識所感,又完全是迥異於常人的另一種氣象。
外圍普通學生所看到的,只是稍微異常一點的氣象變化而已。
但在這些人遠勝鷹鷂的眼內,卻可看見那烏壓壓的雲層之內,一股紅色的雲層正在以清峰真人為中心,迅速的開始聚集。
在紅雲之中,又有一種藍色的,似電非電的物什,在裡面挑動閃爍著。
而這藍色的巨蛇,每一次如雲龍探爪般的閃現,都會在他們的心中引起一陣心驚膽跳。
此刻即使是修為最弱,連先天都不到的學生。
也能透過隔著一道膜的神識,感受到外界,特別是清峰真人上空處,那恐怖龐大到令他們幾欲逃走的元力波動。
“好厲害的元力反應,這就是修真三劫的最後一種,雷劫麼?”黑色鎮妖塔的五樓之上,姜笑依正手撐著窗戶,嘴裡喃喃自愈地仰望著天空。
從紅雲聚集開始到現在,整個樓層之內,尚能夠直起身站著的,已經沒有幾人了。
絕大部分人,都是青白著臉盤膝而坐,努力導引著體內的真氣,以對抗來自上空處的壓力。
而即使能夠站著的,也是雙眼緊閉,神色掙扎,似乎在抗衡著什麼。
這雷劫本就是這個世界的天地法則,為法則之外的修真者們而生的刑劫,與修真者所擁有的的真氣天性相剋,由不得他們不心生懼意。
而站在雷劫發生的中心區域內,這裡上空處洋溢著的天地威能,對他們的威壓就更加的明顯。
事實上這次觀禮,普通學生隔得太遠,除了前方的人頭湧動以及天象變化之外,根本就看不到什麼。
學院方面把他們叫來,只是為了讓這些人領會一下修真者的威能而已,也算得上是另一種形式的洗腦。
至於那些精英學生和入室弟子,亦同樣如是。
儘管被安排在前列,但在那劫雲的壓迫下,就連睜眼也是困難,就更遑論觀禮了。
而之所以會把他們匯聚在此,天闕門的高層卻是另有用意。
當天劫開始時,對修真者的壓迫力。
也會隨著時間逐漸的增加,直到某個修真者幾乎難以承受的極限。
而呆在渡劫區域之內,固然會非常難過。
但卻無可否認,這是一個讓門下弟子鍛鍊心境神魂的良機。
即使承受不住,最多也只會暈過去。
也不會像被心劫滋擾時一般,撐不過就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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