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大俠！”孫寡婦哭著說：“就在不久前，趙員外又派人去我家裡逼親，我本來打算明天再帶小青過來的，可是……可是我真的害怕過了今晚，就再也見不到小青了，他們說明早就讓我把人送過去，給老爺當丫鬟。”
大戶人家的小妾，跟丫鬟其實也沒多少區別，尤其是那些不受寵的小丫鬟。
青兒是趙員外看上的，趙夫人估計也不會同意家裡又多了個小老婆狐狸精，比起丫鬟來，在趙府上當小妾的結局更悲慘。
“你們先起來！”
“這麼說，凌大俠答應今晚就讓小青留住了？”
我有些無奈，孫寡婦的要求，這不是強人所難嘛，這座小鎮只是我暫時的避難之所，等朱元璋一死，再過三年朱棣登基，我依舊是一條好漢，大漠邊陲不可能是我長期養老的地方。出於這些考慮，我現在的這個家其實是很簡陋的，可以說家徒四壁也不為過，屋裡除了一張只夠我一個人睡的小床，就剩一把椅子一張八仙桌。孫寡婦要是把孫小青留下來，她睡在哪，或者說，我睡在哪。
“你們先起來。”
“不不，要是大俠不同意，我們娘倆就一直跪著，永不起來。”
我無言以對，只好點頭答應。
“凌大俠同意了？”
“嗯！”
孫寡婦激動萬分，連忙拉著她的女兒孫小青，跪在地上給我磕了三個響頭。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孫寡婦又囑咐了女兒幾句，便急匆匆離去。
我總感覺哪裡不對，事實上也的確想不出哪裡不對。
孫寡婦走了，我站在視窗往外看了一眼，雨中似乎有道身影，看上去很像是客棧老闆。這個逃兵還算重情重義，對戰友的遺孀，關懷備至。
我合上窗戶，回頭看著那個女孩。
她戴著斗笠，披著蓑衣，雨水沿著凌亂的髮梢滴在臉上，又好像是淚水。
她的脣青澀溼潤，她的身子瑟瑟發抖，她光著腳，**著少女的兩條**。
她一定是凍壞了。
“冷吧。”
我沒有多看她一眼，將繡春刀收回鞘內，然後拉條凳子坐了下來，自斟自飲。
少女就站在我的面前，扭扭捏捏，她想說話，最後卻大聲哭了起來，哭得不像是一個女孩，倒像是一個女人。
我想，她一定遭遇了人生最悲慘的事情，要不然也不至於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我沒管她，依舊自斟自飲，讓她一個人哭吧，因為我知道只有一個人哭幹了眼淚，才能從痛苦中醒悟過來。
許久，她終於抹乾淚水，突然說道：“我的母親，跟那個客棧老闆……跑了。”
“什麼，跑了？”我驚得差點就嘴裡的茶水噴出來。
這個少女居然說自己的母親跟客棧老闆跑了，而不是回去了。
“他們害怕趙員外，不敢繼續留在鎮上生活，就跑了。母親說你會收養我，她，她讓我給你做小老婆！”
我恍然大悟。
終於明白客棧老闆和孫寡婦的良苦用心，原來他們兩個早就有勾結，如果不是趙員外看上了她的女兒，孫寡婦也
不會衝我獻媚吧。
現在好了，客棧老闆和孫寡婦這對狗男女連夜跑路了，趙員外要想得到小青，肯定會找我來要人。
“大俠，你，你真的會養我嗎。”
我抬起頭來，看著少女那迷茫而又無助的眼神，露出了笑容。
“先去洗個澡吧。”
“洗完了澡，你會不會趕我走？”
“那要看你洗的乾不乾淨。”
少女聽完，不知想到了什麼，她的目光裡充滿了羞澀和恐懼。
突然，她摘下那個斗笠，解開蓑衣。
她太瘦了，瘦的讓人可憐。
一個失去了父親的少女，孫寡婦心中早就有了別的男人，肯定對這個可憐的孩子照顧不周。而且在這座小鎮上，女人的付出和回報，是不成正比的。本來就窮困不堪的一對母女，估計經常吃不飽飯吧。
我想，她在來之前肯定就被她的母親囑咐過很多次，所以，這個曾經對我還算熱情的少女，此時站在我的面前，彷彿我就是她的主人，在其心裡，只剩下唯命是從。
此時此刻，我要是想讓她幹什麼，她肯定不敢反抗。
“你，現在就去洗澡！”我嚇唬她說。
少女哆嗦了一下，害怕的哦了一聲，不一會兒，屏風後面傳來嘩嘩的水聲，時不時還能聽到她在哭泣。
這是個被親生母親拋棄的少女，以後的日子裡，她只有一個親人了，那個人就是我。
女孩洗完了澡，繼續穿著她那身已經被雨水淋透了的破舊衣服，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指了指旁邊的小床，讓她去睡覺。
她很聽話的哦了一聲，爬上床去，將瘦小的身軀蜷縮在角落裡，一雙眼睛無辜而又可憐的看著我。
我讓她自己睡。
她問我，那你呢。
我告訴她，我現在不困。
然後，她就心安理得的閉上了雙眸。
看著**的少女漸漸進入夢鄉，我將繡春刀抱在胸前，倚在窗戶下面的條凳上，卻怎麼都睡不著。
窗外的風雨，並沒有因為一個少女闖入我的生活而變小，雷聲繼續轟隆隆撕裂著夜空。我總感覺這個晚上不會安寧，這種躁動，不是因為**的少女攪亂了我的心境，而是莫名的危險即將到來。
我又想起曾經的往事，從高中畢業，到打暑期工，最後電梯掉落地下二層，後來我穿越到這個明朝世界……直到現在，我不得不躲在西域邊陲這座小鎮的某個破舊小屋裡，倚窗聽風雨。
客棧老闆說的沒錯，我的確闖蕩過江湖，一個人的江湖，加入錦衣衛只是為了找個避難所，因為我在江湖上的仇人比在朝廷裡的仇人，要多得多。
所謂的江湖正派，無論少林、武當、華山，亦或者唐門、峨眉、逍遙，他們對我的仇恨，無非是想得到那部內功心法。
因為它，愛我的女人變成了恨我的敵人。
因為它，恨我的敵人變成了虛偽的朋友。
一個人的江湖，是如此的寂寞。
一個人的黑夜，孤單的難以入睡。
不知何時，我眯上了雙眼。
又不知何時，少女的囈語將我從睡夢中驚醒。
她一定做了噩夢，但似乎又不是。
小青翻了個身子，嘴裡吧唧著什麼，手腳八爪魚一般往旁邊一翻，結果卻撲了個空。
她突然從**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看到倚在窗戶下面的我，一臉茫然。
“你……我怎麼會在這裡？你想幹什麼？”
我不禁好笑，問她：“你好好想想，為什麼會在我這裡。”
孫小青終於想起來了，臉上更加茫然而又失落，母親不要她了，已經連夜跟那個客棧老闆跑路了。
“你怎麼還不睡。”她的聲音比蚊子還要小。
“我不困。”
少女傷心地低下了頭：“母親說過，要是今晚你不要我的話，明天就會趕我走的。”
“我不會。”
“真的？”
“真的！”
“那你為什麼不上床睡，是因為這張床太小了嗎？”
我被少女的天真逗樂了，雖然她才十三歲，還只是個半生不熟的青瓜，可我畢竟是個男人，我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把這隻半生不熟的青瓜給吃了。
正當我想跟她開個玩笑的時候，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緊接著咔嚓一聲悶雷，彷彿就在我們頭頂上炸開一般巨響。
孫小青被嚇得啊啊直叫，整個身子蜷縮成一小團，倚在床頭的牆上，潸然落淚。
我急忙跑過去，一手捂住她的嘴巴。
“噓！”
她想說話，但見我拔刀出鞘，終於還是沒能說出口。
我之所以這麼做，絕不是嚇唬她，剛剛那聲劇烈的炸雷聲，聽上去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但在我聽來，它那巨大的響聲背後，卻隱藏著一陣陣嗦嗦的聲音。
是腳步！
急促的腳步！
人數至少有一百之眾，其中還不乏輕功高強者。
這座小鎮只有區區數百人，平常大半年才能見到一個外鄉人，在這個雷雨交加的深夜，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多高手。
“跟著我，不許多問，不許說話。”
我的臉一定很嚴肅，以至於把**的少女嚇得笑臉煞白。
她點了點頭。
我從床下找出一套自己的乾淨衣服讓她換上，她那身顯然已經沒法穿了，被雨水淋過早已餿臭。
此時，窗外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就連**的少女也已經聽到。
“一定是趙府上的家丁，他們……”
我瞪了她一眼，少女這才想起來，我不讓她說話，更不許多問。
應天之刃劃破夜空，將八仙桌上的蠟燭熄滅。
夜，徹底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
時而會有一道閃電襲來，透過窗外的光，我似乎看到了那些來回穿梭的身影。
絕不止一百，甚至兩百都不止。
他們已經將我的小破屋，圍堵的水洩不通。
我計算著時間，下一次出現閃電可能會在什麼時候。
其實，這是一種賭，我想趁著沒有閃電的空隙，偷偷帶上身邊的少女飛躍出包圍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