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幫助徐長清的同時,歪打誤撞,破獲了一起近些年來河東省最大的網路販毒事件,一舉搗毀了海川市的幾個大的販毒窩點,還有湖西縣的一座製毒冰工廠。
此案斬獲頗豐,李紅鯉從中受益,得到了省公安廳的嘉獎,為了提拔方便,警銜連跳兩級。
其實這件事,凌雲峰還是心有餘悸的。
他雖然不當警察,但是打小看過的反賭片可不少,知道毒販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暴力犯,比單純的殺人犯對這個社會的危害性還要大。
當時,有個叫劉冰的女人,作為此案最大的團伙頭目,凌雲峰其實一直都覺得,在其背後可能還有更長的觸手沒有找到。至於熊家四兄弟、熊露露這五個,都是小嘍囉而已。
毒販的報復可比其他罪犯要殘酷的多,因為毒販有錢有人還有槍支彈藥,更是團伙作案,讓人猝不及防。
心裡對毒一直有所忌憚,如今李紅鯉突然提到馬家傑跟外地人學著吸毒,他第一印象竟然就是想起了劉冰,那個號稱冰山美人的女毒梟。
腦海裡只是不經意間閃過那麼一個念頭,最近這些事,怪不會與去年那次打擊網路販毒有關聯吧。
似乎卻又說不通,畢竟當時追查網路販毒,凌雲峰並沒有怎麼拋頭露面,就算毒販子沒被一網打盡,現在回頭報仇,也不至於第一個找到凌雲峰頭上吧,而且還是對柱子兄弟、蟲子他們下手。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凌雲峰並沒有多想。
過不多久,大夫被請過來,幫馬家傑重新包紮了傷口,肌肉注射了鎮定類藥物。
病**的馬家傑,在藥物的催動作用下有些昏昏沉沉,但他還是強打起精神來,執意要去勸說於素素。
於經理看了看旁邊的警官,希望能得到他們的同意,他是於素素的爸爸,當然希望自己的女兒儘快回心轉意,但是在刑警支隊,他只能乾著急,還得看警方如何處理。
李紅鯉職務上比副支隊長高半級,職權上也比副支隊長要寬,不過現在是在支隊,李紅鯉本無權干涉刑警的案子,但她知道副支隊長怎麼想的,便越俎代庖,搶先答應了馬家傑的懇求。
馬家傑是重刑犯,為了避免不可抗事件發生,兩人的見面地點就定在了現在這間囚室裡。
刑警審訊暴力犯時,經常使用的是犯人椅,一般為榆木或者金屬製,扶手上有兩套手銬,椅子腿也有枷鎖,有些甚至還有安全帶,這樣能讓犯人牢牢固定在椅子上,想動手施暴幾乎不可能,除非他能使出幾千斤的力氣,將犯人椅掙破。
於素素被帶了進來,所有警員,包括於經理在內,也全部撤離,留下兩個人給他們足夠的交流時間和空間。
等所有人離開囚室後,少女於素素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情,跑上去抱住男人的肩膀,放聲痛哭。
馬家傑臉色木訥,整個人都是僵的,他的心在滴血,但他不得不將自己表現得冷酷無情而又麻木。
“老師,我怕,我真
的好怕。”
馬家傑強忍住淚水,用下巴蹭了蹭少女的額頭,這是生命最後關頭,能夠給他帶來幸福的一絲溫存。
他很享受,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太自私,不能給少女更多的童話,要不然她會更加執迷不悟。
“素素,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之前我教給你的,全都忘了嗎?”少女試圖親吻男人面頰的時候,男人將臉扭到一旁躲開了,說道。
於素素好一陣失落:“我不希望老師在另一個世界裡孤單,我想過去陪你。”
“你這樣做,會傷害到很多人。”
“他們都不愛我,只有老師愛我。”
男人咬了咬牙:“我那不是愛你,是害你,懂嗎?你應該好好學習,將來會有你真正喜歡的男生,還會有和你結婚的男人,我只不過是一個給你年少時光留下陰影的汙點。素素,如果你心裡真的有老師,那就應該活下去。”
少女不停地搖著頭,已然淚奔。
她不怕死?當然不是,她只是不想孤單的活著,父母都忙於事業,讓少女的性格尤為孤僻,這個時候如果有一個對她好的人,她就會義無反顧。
其實不光因為她是一個少女,就算是二十幾歲的女人,在面對成熟男性的戀愛攻勢,也有可能淪落為傻子。
於素素才十三週歲,心理年齡其實就是個孩子,她對社會、對情感的認知,不能說之為零,只能說她還太純真,就像剛出生的嬰孩,身上沒有一絲社會強加給他(她)的所謂人類文明,什麼金錢、地位、權力統統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有個人對她很好,是別人不曾給予過的一種好。
於素素擦了擦眼淚:“老師是不是不喜歡我?為什麼你總是把我往自己的心門之外推,難道我不應該留在你的心裡嗎?”
馬家傑陷入沉默,他無比懊悔,後悔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幹蠢事。
如果年底不結識那幾個外地人,如果不跟那幾個外地人沉淪,如果自己坦然面對仇恨,如果不去找前妻和她的姘頭復仇,如果自己振作起來尋找一位安定工作……繼續開始新的生活,結局肯定不是這個樣子。
作為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不相信愛情,他也很清楚,於素素只是因為年少不經事,所以才會死心塌地的跟隨自己,倘若她長大後懂事了,不一定會離開自己,但起碼會在某些特定的時候反悔當初所做的決定。
但也正是少女的純真,給了馬家傑不一樣的情感經歷,他算是個感情生活比較豐富的男人,也知道女人都需要什麼,但卻從未考慮過一個少女會需要什麼。
“你可以為了我去死,但是孩子呢?”他突然流著淚,問她。
“孩子?你是說……”於素素呆住了。
“對呀,咱們的孩子。”
“不是說不會有嗎?”
馬家傑心都碎了,繼續用一個成年人的閱歷和智慧,忽悠一個未成年少女的懵懂之情。
“這其實就是我把你叫出來的主要原因
,我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被判死刑,所以就……素素對不起,你能幫我把孩子生下來嗎,你會恨我嗎?”
曾幾何時,馬家傑還記得當初那個晚上,兩人在學校操場上,當時正是因為孩子要不要生下來的緣故,鬧得不可開交。
馬家傑是有婦之夫,有家庭有孩子有事業,無論是誰,在面對這樣一個問題時,都不會答應於素素把孩子生下來。兩人有了口角,這是真的,有人的確為此下跪,這也是真的。但下跪的那個人不是於素素,而是馬家傑。
站在角落裡偷窺到這一幕的那個人,不管他出於什麼原因,之所以顛倒過來,把下跪的那個人說成是於素素,大致是想譁眾取寵,故意把這件事的影響力放大。
馬家傑心裡很清楚,最能夠讓於素素回心轉意的,也只有孩子這一件事。
果然就像他想的那樣,當聽到孩子時,於素素怔了足足三分鐘,她一定是在思考,用一個不成熟的心靈,考慮這件事的後果。
“給孩子取個名字,好嗎?”
良久之後,於素素突然緩過神來,問了這麼一句話。
馬家傑在絕望中看到了希望,在希望中徹底絕望。
“叫馬曉素,怎麼樣?”
“馬小素?大小的小,還是……”
“知曉的曉。”
“馬曉素!”於素素默唸了一句:“還不錯呢,男孩女孩都可以用,不過萬一沒有懷上怎麼辦。”
“一定會有的,相信我,我比你懂得多。”
少女臉上終於露出一絲久違了的笑容:“那好,我一定會把孩子生下來,以後跟他講咱倆的故事。”
馬家傑咬牙嗯了一聲,還是憋住了一聲痛哭。
……
“你是說劉冰?”李紅鯉站在樓道盡頭,看著凌雲峰那並不像是認真的表情。
凌雲峰將菸頭掐滅在垃圾桶蓋上:“是呀,我只是有那麼一丁點的猜想,不過毫無根據。”
李紅鯉也點了點頭:“劉冰一審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二審法院駁回了上訴,應該就要執行了吧。當時這件案子處理的應該很徹底,是省廳聯合公安邊防總隊一起收網的,光是省內就端掉了十幾個窩點。咱們那次湖西之行,又跟宋史群他們一起打掉了劉冰的冰工廠,應該沒有漏掉大魚吧。”
凌雲峰想想確實有道理,省廳和公安總隊辦的案子,應該不至於留下蛛絲馬跡。
他忽然想起馬家傑腿上的槍傷,於是問起李紅鯉,那是怎麼回事。
李紅鯉便根據馬家傑的口供,說起昨晚他們的經歷。
原來馬家傑已經意識到危險,進來一系列案子已經引起海川警方的高度關注,便想趁機逃竄。
可那幾個外地人不准他離開,試圖將二人滅口。
雙方發生了短暫的槍戰交火,馬家傑幫於素素擋了一槍,二人逃離虎口,在路邊恰好遇到一個開奧迪的青年。
被搶車的青年,正是歐陽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