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父女兩個騰出足夠的空間,李紅鯉招呼負責看護任務的刑警暫時離開。
回到辦公室時,凌雲峰正與副支隊長喝茶抽菸,聊一些毫無邊際的話題。
兩個男人見李紅鯉進來,抬頭笑了笑,幫她倒了杯茶水。
副支隊長其實並不贊同修改口供,畢竟風險太大,對方只是個實際年齡才十三週歲的少女,她在法庭上會不會說漏嘴,誰都不敢保證。
但是以支隊長為首的好多同志,一致認為應該給那孩子一次機會,一方面這是李紅鯉強烈提議的,另一方面,支隊長馬上就要退下來了,從警多年,臨走之前做一件好事也未嘗不可。
而且,嚴格來說於素素修改戶口本年齡的事實也是有理有據,雖然當年派出所戶籍科幫忙辦理了,但是醫院裡的出生證明還是可以證明,於素素其實真的只有十三週歲。那個年代,各方面法律並不健全,也不像當下管得這麼嚴,走走關係,改個戶口本年齡是不算太難的。
三個人一邊閒聊,一邊等待於經理能給大家一個好訊息。
這時,凌雲峰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竟然是胡君,想必是黑森那邊有了訊息,當著副支隊長的面他不放便說,於是站起來出了辦公室。
“老胡怎麼樣,查出什麼線索沒有。”凌雲峰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然而得到的回答卻讓他更加茫然。
胡君說:“凌總你可能真的猜錯了,我私下裡打聽過好幾個同行,還請過高層大哥喝酒,吃飯間我提起過這事,聽他們的意思,林德彪和石三真就沒有這方面的安排。”
凌雲峰聽完不禁眉頭緊皺:“會不會是他們的祕密行動,沒有告訴任何人。”
林德彪是個足智多謀的人,他想對誰下手,可能不會告訴第二個人,就算身邊的石三,也有可能會隱瞞。
就像當初,石三帶人在北派新村誤傷了葉司令,導致海川軍分割槽緊急出動了邊防特種大隊,連剛剛服役的武直—10都派了過去,後果極其嚴重。那時候林德彪就有過放棄石三於不顧的念頭,生命關頭,他是不會在乎所謂兄弟情義的。
此次如果真的是林德彪出手,而且牽連到好幾條人命,他應該不會輕易讓別人知道的。
胡君說:“我也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但是情況還真不好說,林德彪我跟蹤了整整兩天兩夜,連竊聽裝置都用上了,確實沒有這方面的聯絡。”
凌雲峰一頭霧水,如果不是林德彪指使,那會是誰的?
自己的仇家還真沒幾個,趙世豪顯然不可能,他比林德彪狡猾了不知多少倍。要想玩死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用刺殺這種風險度很高的低劣手段的,就像當初為了對付凌雲峰,趙世豪正是透過公檢法途徑,將凌雲峰送去了臥龍山看守所。
還有一個很大的可能便是馬先知、胡俊明等人,雖說可能性很大,但馬先知已經被雙規隔離審查,胡俊明更是踉蹌入獄,他們
這棵大樹都倒了,又有誰幫他們背後裡幹這麼大的事呢。而且馬先知當初為了對付徐長清,用的是私家偵探偷拍這種低階手段,殺手放火的事,他估計幹不出來。
如果這些人都可以排除,那還有一個人最有可能,便是魑督。
但似乎又說不通,魑督被困在伊納斯群島,就算他能夠回來,也不可能大動干戈,說動手直接找凌雲峰算賬就行了,何苦跟柱子兄弟和蟲子過不去呢,更沒有必要製造一系列殺人案,還把馬家傑這樣的小角色也拉入夥。
雖然魑督的可能性也不大,凌雲峰還是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你們那個大師,他……回國沒有?”
胡君咳了一聲:“這事也夠怪的,打從去年去了非洲,突然間就杳無音訊,雖然也有高層提出去摩西酋長國找一找,但有林德彪和石三別在中間阻攔,根本就沒人敢提這事。”
凌雲峰驚愕不小:“那大師不是石三的生父嘛,他難道連自己父親的下落都不想打探?”
胡君笑道:“石三壓根就是個莽夫,一切事務都聽林德彪的,再者說了,大師雖是石三生父,但對石三沒有一點兒養育之恩,而且組織裡都謠傳,當然大師為了練功,連自己的妻子都殺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當爹的都這麼狠毒,當兒子的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生父殺了生母,而且對自己又沒養育之恩,不光是石三難以接受,只怕就連普通人都很難接受這樣的父親。
凌雲峰其實早就想到,這其中必然都是林德彪的陰謀。
當初林德彪私自捲走了趙世豪的銀行金鑰,本來那十幾個億可以取出來,卻不料根本就行不通。如今中京日化和黑森可謂唾手可得,林德彪心裡肯定恨不得魑督永遠都別回來。
這樣的結果,讓凌雲峰同樣感到高興。林德彪和石三都是重型通緝犯,可能因為種種原因,或者是黑森組織或者是中京日化的財力,讓他們兩個暫時隱蔽起來。出於身份可能會洩露,石三目前應該還沒有跟魑督正式認親,也就是說法律上石三和魑督並沒有任何關係。
倘若魑督真的這輩子都回不來了,那麼,中京日化和黑森組織最有力的繼承者應該是白雪,畢竟她親手打理了近十載,要不是迫於魑督的威信,如果公開選舉的話,白雪遠比林德彪和石三對中京日化、黑森組織更有掌控力。
就像海川的世豪集團那樣,雖然目前趙世豪看不出有任何危險,但工商、檢察、稅務等單位已經對其展開祕密調查,一旦找出他進行商業和保險詐騙、私自往國外輸出鉅額資金的事實證據,趙世豪這位海川首富必然會倒掉,屆時,如果政府不急於對世豪集團進行破產重組或者國資收購,桃子姐將是趙世豪財產的唯一繼承人。
這些都需要時間的沉底,才能看到結果,也遠不是凌雲峰說能做到就能做到的,畢竟牽連到億萬財產,這個部門那個單位,要不要厚著臉皮薅一把羊毛,可不是一個人就能說了算的。
從胡君口中,凌雲峰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反而讓他徹底迷茫起來,更加猜不透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掛了電話,他回到辦公室裡坐下。
李紅鯉雖然一向大大咧咧,但作為一名刑警,他從凌雲峰臉上似乎看到了些什麼,只是現在還不方便問。
過了有十幾分鍾,三人依舊坐在沙發裡等待於經理的好訊息,突然一名小辦事員急匆匆跑了過來,說是剛剛那個姓於的在打女兒,臉都打腫了。
三人聽完,基本已經猜到了答案,少女並沒有答應爸爸的勸說,所以於經理才大動肝火,動手打了於素素。
他們急忙站起身來,跟著辦事員火急火燎跑到審訊室裡,就見少女左邊臉頰已經腫得老高,五個清晰的手指印子很是明顯。
少女沒有哭,站在牆根裡傻傻冷笑。
於經理一個四十歲的男人,蹲在地上號啕痛哭,女兒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就如此執迷不悟,他再一次感到深深的自責,原本只是以為女兒疏於家庭教育,卻不料她竟變得如此陌生,讓做父母的都看不透她內心是何其扭曲。
為了不讓這對父女更加激動,刑警只能將於經理暫時叫出來,這樣兩個人隔離開,情緒才會慢慢緩和下來。
回到辦公室,於經理坐在沙發裡,儼然一具行屍走肉,讓他抽菸,他看不到,讓他喝茶,他聽不見。
突然他說道:“這事不能讓她媽媽知道,我求求你們不要給家裡打電話,我不知該如何面對妻子。”說完又抱頭痛哭。
副支隊長答應他,嘴上嘆了口氣,心裡其實有些小竊喜。
現在公安部門調整了新政策,所有案件無論大小,誰受理,誰負責,而且是終身制,就算退休以後,如果查出來當年辦了冤假錯案,一樣也會受到制度和法律的制裁。
別人可能因為情義,不忍心看到一個少女就這麼把自己給毀了,但副支隊長本人,馬上就要轉正,他在位時間還有很多年,不想因為幫助一個毫不相干的少女,而把自己的仕途給耽誤了。
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李紅鯉看了一眼凌雲峰,希望他能夠幫忙想出個辦法,於素素是無辜的,她才只有十三歲。
凌雲峰搓了搓下巴,說道:“要不找馬家傑談談,看看他能不能說服於素素。”
此話一出,已經有些精神分裂的於經理,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大聲嚷嚷著:“你們帶我去見姓馬的,是他害了我女兒,就演算法院判他死刑,我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凌雲峰急忙站起來,將於經理一把攔住,臉上露出一絲嚴肅。
“於經理,你能不能冷靜一些,大家都希望於素素沒事,可眼下你都沒有辦法,她最相信的人是馬家傑,這個你得承認吧?”
於經理聽完,愕然呆滯。
女兒竟然不聽自己的話,卻相信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