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圖情緒恢復的很快，一路上在凌雲峰陪伴下回到酒店，就又變成了先前那個一口京腔的貧嘴少年，一個勁兒的感謝姐夫，今晚太給他長臉了，找來那麼多地方官員為自己壓驚。
凌雲峰也不解釋，這種還是不要讓歐陽圖知道的好。
見歐陽圖情緒穩定許多，本來還想馬上就離開的，但是這位老表口若懸河講個沒完，凌雲峰只好待在酒店裡陪他。
心裡有太心事，第二天一早，凌雲峰便起床洗漱然後離開，剛出門口就發現兩個正在樓道里抽菸的大漢，看到凌雲峰後點頭微笑。
凌雲峰也回敬了一個微笑，看得出來他們是海川市委市政府有意安排過來的人，目的自然就是保護歐陽圖在海川的安全。
距離李紅鯉上班還早，他自己一個人又沒法去刑警支隊打聽昨晚犯罪分子的訊息，於是打算先買些早點，一道帶回去吃。
好久沒有在外面買早餐，凌雲峰有些驚訝地發現，以前那些擺在馬路邊上的早餐鋪子，竟然都銷聲匿跡了。
開車轉了幾個路口，終於在一條沿街商業區，買到了油條和豆漿。
這家店，他以前來過，記得店主都把馬紮桌子擺到了綠化帶裡，現在可不一樣了，別說路邊綠化帶，就連門口都沒有擺放桌子馬紮，全都安置在屋裡了。
凌雲峰不禁好奇，這家店裡生意竟然不多，吃早餐的人也就幾個家長和學生，記得以前人可不少。
店家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看得出來生意並不好做。
一般來說，早餐鋪子生意不好，主要是做的早點質量太差，其次便是位置太偏。
凌雲峰發現，這家店裡炸的油條比以前好多了，起碼不再用大黑鍋，而是用鋁合金灶具。食用油也乾淨了許多，炸出來的油條一看就讓人很有食慾。另外還添加了不少色香味俱全的小菜，本以為是花錢，可看到牆上掛著“勤拿少取、杜絕浪費”的告示牌子，顯然是免費的。
不光如此，整個早餐鋪子的環境衛生，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檔次雖然比不上肯德基、永和豆漿，但最起碼比以前的時候有著天壤之別。
早點更實惠更健康了，環境更衛生了，早餐鋪子店面位置並沒有變，店主的服務態度比以前也好了，可為什麼吃飯的人缺少了呢？
凌雲峰交了錢，正打算離開，店家滿含期待的讓他吃好了再來。
他點頭答應，剛轉身就又站住，然後問起店家來，為什麼吃飯的人比以前少了那麼多。
店家唉聲嘆氣：“哎，按理說我們就是小老百姓，不應該對上面的政策說三道四，可是自從海川來了個虞東亮當市長，老百姓的日子可就慘了。”
凌雲峰眉頭一皺，問道：“老闆，市長新政不是好事嘛，據說上面都撥款了呢。”
店家搖頭說：“好什麼好啊，當官的不都是為了搞政績，上面財政撥款是給地方政府的，又不是給老百姓的，最後花到什麼地方，跟
我們一分錢關係都沒有。”
說這番話時，能看得出店家是多麼無奈。
誠然如此，就算虞東亮把海川市打扮的漂漂亮亮，衛生環境、治安環境、工商等哪怕全國第一，如果老百姓沒有小買賣做，做了也掙不到錢，那豈不是面子工程，領導臉上有光，老百姓卻得不到半點實惠。
店家又說：“就拿我這家店來說吧，租這個門頭，一月下來五千多，以前擺攤能擺到外面，多少人吃飯都能坐的下，現在倒好，外面根本就不讓擺了，單憑這屋子裡能坐的下幾桌人。再者說了，市長新政這麼一搞，整條街上擺攤賣菜，晚上搞夜市的，這些人全都搬走了。沒了人也就沒了生意，比起去年的收入來，我這個店每月少賺三四千，基本交完房租、水電等雜七雜八的費用，剩不下幾個錢。哎，都不打算開了，等把店轉出去就找地方上班，這年頭做生意真不行。”
不光是這一家店的生意不好做，整條街上的店鋪都不怎麼樣，路過時，凌雲峰發現好幾家門口都掛著“轉讓”的牌子。
現在海川不讓擺夜市了，受打擊最嚴重的便是燒烤攤子，本來乾燒烤的和幹早餐的就是合租關係，燒烤不讓賣，幹早點的就得自己承擔全天費用，負擔重了許多。
聽完店家的苦訴，凌雲峰並沒有說什麼，笑了笑轉身離去。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心裡還想著這件事。
照以前他對虞東亮市長新政的理解，應該是利大於弊才對，整改期間真疼肯定是有的，尤其是那些靠違章經營賴以生存的小商販，但是沒有想到影響會那麼大，竟然有好多人因此而離家失業。
他不禁主觀評價起虞東亮這個人來，在凌雲峰心目中，虞市長一直都是個有所作為的好領導，工作和生活作風都很端正，也很硬派。可能他之前接觸到的工作都是宣傳，所以從省委宣傳部副部長職務履新市長，並不懂得如何經營和管理一座城市，改革出發點是好的，但是下藥過猛，傷害到了海川千千萬萬家小個體戶的利益。
如果真是如此，凌雲峰心裡真替虞東亮趕到擔憂，像他這個歲數，這個級別的官員，像要更進一步，機會是有限的，成本是高昂的，如果海川事務處理不好，他很可能就此留在這裡，再無回省城的希望。
最好的結局，當然是皆大歡喜，當官的有政績，老百姓們也安居樂業。
不過目前來看，這個願景似乎並不容易達成，廣大基層人民群眾對市長新政並不看好，甚至還很痛恨。
民生問題，本不是凌雲峰所需要關心的，他自己也同樣是個小百老姓，但是出於與虞東亮那層模糊的裙帶關係，以及李衛民對虞市長的仰仗，他心裡比一般人可能更希望皆大歡喜的局面。
一天之際在於晨，剛剛大早上的，凌雲峰就有些堵得慌，好在回到家中，幸福的家庭生活讓他忘卻了一時的苦惱。
看看時間，李紅鯉也應該要上班了，便出家門開車前往天京路派出所。
剛走到半路上，李衛民就打來電話，態度依舊嚴肅，但是語氣卻謙和了些，他讓凌雲峰馬上到他辦公室去一趟，有要緊的事要談。
凌雲峰掛了電話，連忙調轉車頭往市局而去，心裡尋思著八成是因為歐陽圖的事，自己放了那麼大一個“煙霧彈”，海川官員全被使了障眼法。
到李衛民辦公室時，發現李紅鯉也在，看她激動的樣子好像是有什麼好事，但是有李衛民壓著，所以她一時沒來得及說。
李衛民還是以前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指了指旁邊沙發讓凌雲峰坐，然後從辦公桌抽屜裡摸出一盒好煙來，撇給凌雲峰。
“自己抽，我批閱這幾個檔案，馬上給你談事。”
凌雲峰點頭答應著，但是並沒有抽菸，坐在沙發上跟李紅鯉一人一部手機打發時間。
等了半個多小時，期間祕書過來徵求過意見，說是某家四星級酒店老闆想見李局長。李衛民一擺手拒絕了，揚言說那人以後都不見，要求繼續整改消防設施，如果還不達標，直接聯合工商稅務吊銷他家營業執照。
李衛民臉皮厚，得罪過不少人，尤其是依託安泰官員發家的企業法人，被公安局整的可不輕。
終於批閱完了檔案，李衛民摘下老花鏡，捏了捏有些算賬的頸椎，走到凌雲峰旁邊的沙發上一躺。
凌雲峰急忙遞煙過去給他點著，李衛民也不買帳，冷笑一聲說：“你小子可以啊，這次在崔書記和虞市長面前露了臉，一二號全都讓我來找你談話，心裡有數沒？”
凌雲峰嘿嘿一笑：“這個還真猜不到，請李局長明示。”
李衛民吞了口煙霧，也不繞彎子：“海川黨政班子最近這一兩年變化太大太大，每換一批人就有一個新的適應期，官場上過渡，精力都用來內耗了，工作上就難出成績，直接影響到老百姓的生活環境，外面可能有諸多微詞，不知道你有沒有關注過。”
凌雲峰也不隱瞞：“確實有一些，不過都是誤會吧。”
李衛民搖頭說：“這算什麼誤會，政府本來做的就不夠好，老百姓埋怨也是應該的，但是我們有計劃也有信心，崔書記和虞市長的意思，不希望這些負面言論透過歐司機的嘴傳播到上面去，這對海川現實工作極為不利。”
“我懂了，這件事我肯定會……”
“你不懂，現在這個緊要關頭，我們這些人民公僕其實比人民群眾還要著急，尤其是虞市長本人，新政是他主張和實行的，所有責任和後果虞市長肩負的最多也最重，就我個人而言，會堅定不移的站在虞市長周圍，將新政推行到底，讓整個海川都受實惠。”
凌雲峰不敢說話，一開口就被李衛民堵住，只好默默聽著。
李衛民說完，突然間話鋒一轉：“這事不大，你只需記在心裡、實事求是就行了。還有第二件事，可能更得需要你的幫助。”
第二件事？
凌雲峰一時沒明白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