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被抓跑了,現場只剩下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是被騎警從後備箱裡拔出來的,看年紀就應該是給領導開車的司機。
但是騎警問他話,那哥們已經嚇得什麼都不知道了,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奧迪後備箱裡一股子尿騷味,居然嚇尿了。
李衛民剛到指揮中心,就聽到了這個不幸的訊息。領導被抓,只剩一個司機,雖然都是人命,可人命跟人命能一樣嗎?
“立即出警,趕赴現場。”
海川的春天還有點冷,尤其是夜裡的時候。
李衛民裡面警服,外面風衣,身後跟隨一大批海川警界的精兵強將,小跑著從大樓裡出來。
祕書已經恭候多時,見李局長下樓,急忙拉開車門。
因為此案涉及副部級領導,所以此次出警動用了前導車,隨後便是刑警支隊、特警大隊、武警和交巡警的車輛,幾乎海川公安口大大小小的領導都被忽悠了來,就像是地方官要接見欽差大臣,一支車隊浩浩蕩蕩。
密集的警笛聲撕破了海川的夜空,剛剛入眠的老百姓肯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事實上,自從虞東亮當上市長以來,海川就沒斷過警笛聲。
老百姓都覺得是海川治安出了大問題,可只有體制內的一部分人知道,這根本就不是治安案件,更不是刑事案件,而是行政案件。
平時他們聽到的警笛,大多是檢察院和法院的執法車輛,虞東亮上位以後,查處了一大批腐朽分子。
他不是一個喜歡逢場作戲的官員,並沒有向社會公佈,為什麼最近一段時間,警笛越來越響。就像他頂著市委市政府其他官員的壓力,毅然對經濟欠發達的市南地區進行改造;對棚戶區、亂搭亂建現象,採取了甚至有些暴力的強拆違建;對海川夜市、黑出租、三蹦子等各項涉及到民生的領域,揚起大棒一棍子打死……
很多這些老百姓看不慣的東西,他虞東亮換來的更多的是罵聲,甚至笑聲。
但是他從未解釋,不演講,不做戲。
直到市長工程真正有力開展後,高層這才知道虞東亮的能量,他的新政贏得了讚揚,先期政府補助幾十億財政撥款,已經注入海川財政局,這在經濟下行壓力很大的緊要時期,無疑是一大喜訊。
今晚的虞東亮,還在辦公室裡冥思,有一條線讓他擔憂,不能輕易碰觸,那邊是崔兆亮和他的兒子,出事了!
也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密集的警笛聲,將沉思中的虞市長驚醒。
他按下桌上的紅色按鈕,不一會,一位身體略胖的祕書走了進來。
“虞市長。”
“你問問李衛民,發生什麼案子了,驚天動地的多麼擾民,這幾個月海川老百姓的神經已經夠緊繃的了,讓他們好好休息。”
祕書領了命令回到市長辦的外間裡,拿起桌上電話打給李衛民祕書。
兩位祕書一溝通,李衛民親自接了電話。
“副部級領導?”市長大祕嚇
得冷汗都出來了,怪不得李衛民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李局長,那位領導什麼時候過來的,怎麼沒有事先通知?”
當祕書的心思都很縝密,如此大的領導,看車牌是天京過來的,沒有提前跟海川黨政班子打招呼,最大的可能便是紀檢小組。
他們來的目的有很多,其中,暗查上面財政撥款的幾十個億最為可能,另外,還有一種可能性便是衝著崔兆亮來的。
祕書不敢多想,沒掛電話就衝進了虞東亮的辦公室。
“虞市長,李局長電話,三號線。”
三號線並非紅色緊急電話,但虞東亮還是眉頭緊皺。
他別的都不怕,就怕自己的新政會引發群體事件,比如靠夜市、黑出租、違建商鋪、三輪車為生計的社會基層老百姓,虞東亮的大刀闊斧幾乎斷送了他們的生路,在沒有解決就業安置之前,很可能會爆發事件。
虞東亮急忙從桌上拿起電話,直接就問:“老李出了什麼事,不管多大都別隱瞞。”
李衛民將自己從女兒那裡得到的情況,簡短扼要的上報給了虞市長。
虞東亮聽完怔住了,他的思維和祕書如出一轍,那就是上面不信任自己,怕那幾十億資金沒有落到實處,還有就是崔恩哲出了事,連累到了崔兆亮崔書記。
這兩種可能,無論是哪一件,對於海川黨政班子來說都是沉痛打擊,他履新不到半年,市長與書記就像兩口子,好不容易磨合的差不多可以正兒八經過日子了,萬一這時候誰出了事,上面再空降一個新搭檔來,又要消耗許多政治資本,對於老百姓和機關都不是好事。
“馬上備車!”
虞東亮掛了電話,從椅子上彈起來,抓起衣架上的休閒夾克就往外衝……
凌雲峰和李紅鯉終於趕到了現場,目前特警大隊的防爆車輛還沒有到,只有兩名騎警維持秩序,以及周邊鄉鎮派出所的麵包車、桑塔納都趕了過來,又有好多社會車輛減緩了行進速度,路過都不錯過,看熱鬧嘛。
發現歐陽圖並沒有出事,凌雲峰謝天謝地,要不然還真沒法跟老岳父和歐陽家交待。
看到歐陽圖,凌雲峰一把將其拉了過來,將嚇傻了年輕人攬在胸前。
歐陽圖這才哭出聲來:“姐夫,你可終於來了。”
“好了沒事了。”
李紅鯉跟兩位騎摩托的交巡警簡單問了幾句,那兩人並不認得李紅鯉,直到對方亮出警察證,他們這才知道面前這位就是海川警界大名鼎鼎的李所長,短短數月,從一名見習民警,一路升到了第一所長正科級。
“李所,犯罪嫌疑人已經跑了,不過應該跑不遠,我們到的時候汽車都沒熄火。”
李紅鯉點點頭,看著地上的斑斑血跡,對方並沒有多少反偵察能力,踩著麥田很容易就能將其抓獲。
她原本想問凌雲峰要不要一起追緝,看到那年輕男子哭得一塌糊塗,又是凌雲峰的親戚,便放棄了這個念頭,等著支援隊伍的到來。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李衛民祕書打來的,說話的卻是李衛民。
“你怎麼回事,車內對講聽不到嗎?”
李紅鯉說:“我不在車裡,在現場呢。”
李衛民這才緩和下來:“現場情況怎麼樣,你什麼時候到的。”李衛民聲如洪鐘,態度嚴肅。
“剛到,嫌疑人逃逸,不過走不多遠。”
“嗯,保護好現場,照顧好那位司機,多餘的話不要說。”
“司機?”李紅鯉一愣,忽然想起先前一時著急,瞞報了警情:“你……你們不會都過來了吧。”
李衛民輕嘆一聲:“這事太大了,虞市長正在趕過來的路上,崔書記那邊也剛剛通知到。”
見大官,市長都到了,如果書記不到,會給人一種不協調的印象。書記為大,市長才能出面。
李紅鯉聽完,心裡叫苦不迭,這事可鬧大發了,等會崔書記、虞市長一來,發現只是凌雲峰的一個表親,那還不得大發雷霆,最後自己受處分不說,還得連累了老爸。
這一著急,她就掛了電話,跑去找凌雲峰儘快想個辦法。
凌雲峰看到李紅鯉額頭上全是汗水,等她趴過來湊到耳朵上一說,凌雲峰也一個腦袋兩個大,先將歐陽圖安排上車休息,然後兩人跑去路邊商量對策。
“咋辦?”李紅鯉臉色都變了。
凌雲峰沉默片刻,說道:“只能將錯就錯了,老百姓的命也是命,他們願意來,可見有誠意。”
李紅鯉都快氣哭了:“那是市委書記和市長,單純我爸過來倒沒什麼,一二把手全來了,人家能不生氣?”
“你別急嘛,我打個電話。”
那輛奧迪A8是胡繼海送給孟慶國的,雖然凌雲峰開走,最後歐陽圖過戶上的牌照,找老孟狐假虎威一次應該可以矇混過關。
看看時間,市委市政府大部隊過來肯定還要一會兒,他們開車撐死一百二,不可能像凌雲峰的美規奧迪飈到兩百以上,這就有時間跟老孟商量此事。
好在這個點老孟還算清醒,喝得並不多。
凌雲峰找他一說,孟慶國差點沒笑哭了。
“行吧,你們到時候打這個電話,就說車是我的,我讓我爺爺的老部下給你們市委書記通話。”
凌雲峰鬆了口氣,掛電話後,很快收到一個區號加八位數的座機電話,他相信老孟肯定能把這事安排的漂漂亮亮,便跟李紅鯉說了實話。
李紅鯉目瞪口呆:“是不是太高了點,我說的是副省級領導,這一下子就變成副國級了,非要把崔書記給嚇死是吧。”
凌雲峰聳了聳肩:“眼下只能這麼做了。”
李紅鯉心裡其實高興地不得了,別看只是打個電話,這電話可不簡單……
安泰縣警方到達現場後不久,海川黨政班子和公安領導悉數到場,為了分清主次,虞東亮特意等了一下崔兆亮的車。
兩位領導幾乎並行,臉上全是嚴肅表情,那是嚇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