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口供中關於朵朵的那段陳述,可有可無。
有,只能讓一個無辜的少女揹負罪名;無,對此案也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李紅鯉有這種想法,可謂是犯了大忌,作為一名執法人員,竟然私下裡挑釁司法公正,這是嚴重的瀆職行為。
然而,現實中這樣的事少嗎?
“讓你抹了你就抹了,反正留著也沒有什麼幫助。”李紅鯉表情平靜,但說出這番話來卻是那麼的沉重。
“李所,我可擔當不起這個責任啊。”
“沒事,你剛才出去了一下,對此事並不知情。”
這是李紅鯉為做筆錄的刑警找了藉口,審訊時必須兩人以上在場,他私自離開算是一件小錯,卻能因此而避免一件大錯。
“那好!”刑警答應了下來,只要有李所長擔著,這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有什麼大不了的,以前胡政委在的時候,類似事件發生的還少嗎,李所長做的其實並不過分,如果拋開這起連環案的嚴重性不提,單就改口供一事來說,還真沒什麼。
張小蒙不明白他們兩個談什麼神神祕祕的東西,還以為自己的供詞有疏漏,引起了警方的懷疑,正要解釋時,卻被李紅鯉打斷了。
“你別說話,我問你朵朵是你什麼人。”
張小蒙有些奇怪,反問道:“是我女朋友啊,怎麼了。”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如果我們交到檢察院,檢察官就會整理成呈堂供詞,等案件提起公訴,這些供詞在法庭上將成為有力的證據。你記住張小蒙,你所說的每一句話,涉及到的沒一個人,都會被牽連到案子裡邊。懂我的意思嗎?”
張小蒙搖了搖頭,什麼檢察院,什麼提起公訴,難道不是警察把我送去監獄坐牢嗎,莫非還要打官司不成,可我不認識律師啊。
對於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年來說,司法程式確實還接觸不到,即便課本上有介紹,不實際踏入社會感受,光是紙上談兵是很難理解的。
公檢法鐵三角中,公安就是手,負責偵破,檢察院就是口,負責上訴,法院就是腦,負責判決定刑。
這三者中,公安是衝在第一線的,也最先接觸犯罪分子,他們所提供的證詞將直接影響到檢察院如何去說,以至於影響到法院如何去判。
張小蒙當然沒有意識到,面前這個女警察其實是有意在幫助朵朵,他還當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讓警察懷疑自己撒了謊。
李紅鯉想了想,還是不跟他繞彎子了,但這種事直接說出來又不太好,畢竟是包庇,誰讓對方是個未成年人呢,有些隱隱約約的話,他根本就聽不懂。
“我這麼跟你說吧,你希望朵朵坐牢嗎?可能要一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張小蒙當然不希望,將腦袋擺的跟個撥浪鼓似的:“她怎麼會坐牢呢,又沒有參與進來。”
“可是你剛才的陳述中提到了這麼一件事,在作案之前,你曾經告訴過朵朵,還把錢偷偷給
了她,是這樣的吧。”
張小蒙還是沒有明白什麼意思:“對呀,但她沒去,就算她去,我也不可能讓她跟著,多危險啊。”
李紅鯉就要崩潰了:“她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是她知情不報。你的這個案子在一起連環案中,屬於重大案件的一部分,案情惡劣,後果嚴重,不管法院是否會重判,幕後主謀必然是死刑。朵朵瞞而不報,法官會將其視為從犯,即便是未成年人,也減不了多少刑期。這麼說你懂了嗎?”
張小蒙聽完怔怔的呆住了,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簡直就像是死人一般的蒼白。
李紅鯉知道自己說的話太重了,可能把這個少年給嚇著了,但是她說的也都是大實話,倘若不這麼說,她怕張小蒙不知道後果的嚴重性。
“那我該怎麼說?”張小蒙哭了:“法院會判我死刑嗎?”
“你只是一起小案子的主犯,而且又是未成年人,怎麼可能會判死刑。我的意思是,你別把朵朵也給拉下水,當晚你跟朵朵見面的事,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現在明白了吧。”
李紅鯉實在忍不住了,只得一五一十全盤托出。
在她的指引下,張小蒙重新陳述了犯罪事實,並且很巧妙的刪除了當晚與朵朵會面的那一段。
“你可記住了,這件事就咱們在場的四個人知道,倘若告訴了別人,就連我也得跟著受處分。”
張小蒙已經徹底明白李紅鯉的好意,人家明明就是幫自己,誰會傻到揭發她呢,搞不好這位姐姐一生氣,就會給自己身上多加幾條罪名,到時候法院再來個重判,搞不好十幾年有期徒刑都是有可能的。
費事巴力的終於錄完了口供,出病房的時候,凌雲峰問李紅鯉為什麼要冒這麼大風險,包庇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李紅鯉說:“虧你曾經還是個大俠,就不知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嗎?”
凌雲峰笑道:“可法律是死的,你這麼做萬一洩露出去,麻煩可不小吧。”
“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朵朵一個什麼事都不懂的少女,卻無緣無故揹負一條罪名,這條罪名可是要跟她一輩子的,搞不好還會讓一個少女墮落下去。沒錯,我手裡有權,也的確是濫用職權,但我不是害人,更不是利己。”
突然一瞬間,凌雲峰覺得李紅鯉對得住她那一米七多的身高。
這件事如果換成是凌雲峰,他肯定也會這麼做,但是方法可能有些不同,或者乾脆說,沒有李紅鯉處理的更細膩。
看來小鯉魚是真的成熟了不少。
張小蒙的陳述和另一少年的陳述,幾乎完全一致,這說明他們兩個並沒有說謊。
但是呈現在警方面前的供詞,並沒有多少有力的線索,可以讓警方順藤摸瓜。
那座農家大院具體在什麼地方,兩個少年都不得而知,就算是知道,肯定也找不到任何人。
還有就是供詞中屢次出現的兩名殺手師傅,還有一輛賓士,殺手是易容過的,奔
馳是邁騰改裝而成,改裝工人早就死於非命,線索幾乎全斷。
李紅鯉問凌雲峰,有沒與想到好的辦法。
凌雲峰說,從技術上他無法提供任何幫助,因為他根本就不懂技術,如果從痕跡上找線索,他那點追蹤技巧又不實用。
兩人站在市醫院樓道西邊的視窗,看著即將落下去的夕陽,心裡一片茫然。
破案的事,終歸還是要交給警方。
凌雲峰有意復仇,奈何茫茫人海,根本就找不到目標。他甚至懷疑,此時那些人早已撤離海川,必然不會留下來等死。
晚上回到家中,把所有心事都拋諸腦後,跟家人好好吃一頓飯。
溫小柔問起哥哥來,考試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趣事。
凌雲峰便將小胖子劉玉溪,如何矇混過關,成功踏入電影學院導演系三試的趣聞講了一遍。
眾人聽完哈哈大笑,就連老媽也前仰後合,說這就是命。
老媽又問:“小羽不是有個表弟在海川嗎,有空了也多去陪陪他,畢竟人家是客人,得盡到地主之誼。”
凌雲峰嘴上答應著,心裡卻懶得管歐陽圖,那個紈絝一到海川就撒了歡,凌雲峰有意安排人帶他找地方玩,畢竟自己事多抽不開身,可歐陽圖執意不肯,自己開車到處瞎逛。
他都逛了些什麼,凌雲峰其實很清楚,開著奧迪A8,而且還掛著京牌,這樣的闊少,在海川女孩眼裡可是不可多得的大腿,遇到那種物質的女孩,肯定會拼命的往歐陽圖懷裡鑽。
歐陽圖當然樂得其成,估計他也不可能認真,就當海川之行是旅遊了,身邊有個美女陪著,也不會寂寞。
正想著歐陽圖此時不知在哪家夜店裡混呢,那傢伙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凌雲峰還沒接電話,就知道他第一句肯定是“嘿嘿,姐夫”,然後有事說事,沒事報個平安,這也是凌雲峰給他定的日常。
然而,凌雲峰這一次真就猜錯了,電話剛接通,就傳來歐陽圖的呼救聲:“姐夫救我。”聲音及其細微,好像捏著鼻子說話一般。
凌雲峰眉頭一緊,蹭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走到書房裡仔細聽他說話。
“遇到什麼事了,你現在哪?”
“有人搶車,我被綁在後備箱裡了,好在我的手錶可以打電話,要不然……”
凌雲峰急忙打斷他:“你先別說話,保持手錶暢通,我馬上過去。”
說完,凌雲峰又用家裡另外一部手機給李紅鯉打了過去,讓她馬上聯絡人幫忙定位。
現在通話定位技術普遍多了,再不像以前的港臺警匪片那麼複雜,甚至稍微懂得一些電腦技術的普通人,只要有軟體支援,透過一臺電腦就能輕鬆做到。
李紅鯉馬上聯絡了刑警支隊,技偵警察只用了兩分鐘時間,便輕鬆鎖定目標,並聯絡到交巡警大隊,透過監控觀測到了那輛掛著京牌的奧迪A8。
居然正在上高速,搶車者也太張狂了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