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成心說，以前的時候滿大街都是“經理”，現在滿大街都是“總”，就連當保安班長的凌雲峰都自稱凌總了，真是讓人笑掉大牙，是不是以後自己也要在人面前說我是杜局長。
“對對，我是凌總的親戚，哈哈。”杜文成故意將凌總兩個字咬得很清晰，也不好當著保安的面揭凌雲峰的短，生怕這保安不帶自己去找門子。
保安也就沒再多問，帶著兩口子來到一座小廣場前，指著一棟被綠化包圍起來的小高層說：“凌總就住這樓，1001戶，你們去吧。”
杜文成很客氣地說了聲謝謝，然後與老婆站在樓前，望樓興嘆。
四季春城的容積率（地上建築面積與佔地總面積的比例）只有0．8，遠低於國家對普通住宅小高層1．5—2．0的要求，已經達到了非普通住宅的容積率範圍，幾乎接近於別墅區的要求。容積率這個數字當然越小越好，小了，說明徵地面積大，樓與樓之間的距離很寬，樓層也不高，所以採光、視野、綠化、公共娛樂設施等配套就相應齊全，住起來更舒適。
就說眼前這棟小高層，在四季春城所有小高層裡位置肯定是最好的，前方是社群小廣場，東邊陽臺直面大海，後邊是區內健身房和物業用房，西面是一座小型人工湖，最近的地方樓間距都有五十多米，誰要是住在這裡，用杜文成的話講，都能成仙了。
事實上這棟樓屬於開發商的內購房，也就是開發商留出來送禮、內銷或者自用，人家根本就不對外賣的。開發一個樓盤，無論是徵地、貸款還是各種審批環節，都少不了走門路找關係，很多房產開發商都會在開發樓盤時自建這麼一棟小樓，留著孝敬各路“神仙”。
慕容家雖然不在朝為官，但慕氏在海川商界的聲望不容忽視，屬於商會副會長單位，1001戶就是開發商大老闆低價孝敬給慕容家的。可人家本身就是搞商業地產的，住的是獨棟海景別墅，法式小三層，怎麼可能看得
上小高層，所以這裡就一直閒置下來。而現在有了用途，那就是留給凌母養老住，就像慕容羽說的那樣，雖然180平的套四小是小了點，總比住在南關那樣的城鄉結合部要強，暫時將就著吧。
杜文成夫妻望著樓做著夢，許久才緩過神來。
“要是兒子不出事，咱也可以努把力，在這棟樓裡物色一套面積小一點的房子住，哎。”杜文成嘆道。
凌劍梅問：“你說凌雲峰怎麼就成凌總了，他真有錢在這裡租房子？”
杜文成不屑地說：“你聽保安瞎說，他們能有什麼見識，現在社會上是個人就自稱‘總’，就連開超市的都這麼叫上了。”
“就是，他一當保安的能在這租得起房子才怪呢。”
凌劍梅心裡好受了許多，自從嫁給了杜文成，她就一直是村裡最有出息的人，以前老祖還在的時候，每次跟丈夫開車回家，村裡總是有一群孩子跟在自家車後面追，大人們指指點點地說，看吧，那就是凌家的大丫頭，多出息。每當這時候，凌劍梅就無比自豪，她喜歡村裡人託關係自己辦事，而且能幫的總是會幫，那多有面子。當然不能損失到自家利益，只要能賺到個好名聲就夠了。
可要是大哥家的孩子比自己混得好，雖然口頭上她也說替人高興，但心裡總是彆彆扭扭，以後村裡人誰還說自己有出息，都誇獎別人去了。
夫妻二人就猶如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來到樓前，舉頭望著四五米高的單元門，不禁讚歎真闊氣。面對門口的可視對講門鈴，兩口子研究了半天，也沒按響1001的按鈕，急得一頭大汗。
杜文成罵罵咧咧說：“咱以後要是住在這裡，一定要到物業去反應反應，這麼高階的小區，怎麼能用這麼複雜的電子鎖，一點都不親民。”
“就是，以後咱住過來一定去找物業，這要是老年人就更不會用了。”
說出來的話都是一股子酸味，很明顯的吃不到葡萄說葡
萄酸。
剛好這時真來了一個老年人，是位出門倒垃圾的老太太，她走到兩人面前，看著兩口子瞎鼓搗門鈴，拍了拍杜文成的肩膀，厲聲問道：“你們幹什麼的，鬼鬼祟祟！”
杜文成夫妻被嚇了一跳，回頭看是一位穿著富態的老人，便笑著說：“我們就在這兒住，沒帶卡，呵呵。”
老太太也沒帶，看他倆穿得都比較得體，應該不是小偷小摸，便伸手按了自家門鈴。誰說老年人不會用的，誰說的，凌劍梅自慚形穢，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門開了，杜文成夫妻急忙跟著擠了進去。
這棟樓東西兩戶，兩戶兩梯，生活相當方便，此時有一部電梯正在樓上停著，杜文成兩口子只能跟老太太走進同一部電梯。
人一上了年紀就愛話嘮，這老太太也不例外，他兒子是大官，把自己安排在這棟樓裡養老，一個月都來不幾次，平時孤獨了就想找人說話。
“你們住幾樓啊？”老太太一進電梯就自告奮勇的舉起手來，作勢要幫他們按電梯。
“十樓！”杜文成腰板挺得很直，驕傲的說。
“十樓？”老太太的手剛要按按鈕，突然停在了半空：“十樓東西戶啊？”
1001肯定是東戶，杜文成隨口說：“東戶。”
老太太臉色當時大變：“你們騙人，東戶分明是凌家大妹子住，怎麼成你家的了，快說，你們幹嘛的。”這老太太住九樓，剛好就在凌雲峰家樓下，平時最喜歡到樓上串門聊天。
杜文成懶得跟一個孤寡老人瞎逼叨叨，便說：“那是我妻嫂，房子本來是我們的，看她沒了男人一個寡婦家的，又趕上村裡拆遷沒地方住，就讓他們先搬過來了。”
老太太冷笑一聲，凌家的房本我又不是沒看過，分明就是大妹子的名字，聽說是她兒媳送的，怎麼就成你們家的了。
心裡這麼想著，她嘴上卻不揭穿，幫忙按下了十樓的按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