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成回到酒店，剛好趕上老婆嚷嚷著去吃飯，兒子不知跟什麼朋友聚會去了，兩口子就隨便找了家路邊的小餐館，要了兩盤餃子，炒了一個素菜對付著吃。
杜文成將租房子的事跟老婆一說，凌劍梅臉上不大高興，責問他租房子那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提前打聲招呼，說租就租，萬一兒子看不中又得鬧脾氣。
小杜也是個愛面子的人，比起老杜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自從小杜工作有了著落，兩口子第一時間給兒子在海川買了房，還是一百五十平的大房子，位置也還不錯，按理說兒子應該很滿足才對。可小杜去看了那房子後，甩了個臉色好幾天不跟爸媽說話，臨丘是內陸城市，海川靠海邊，既然來都來了，為什麼不買海景房、學區房，非要往老城區裡扎堆，讓他以後怎麼在同事面前抬起頭來。
夫妻二人沒辦法，只好將那套一百五的房子掛在中介低價賣掉。
事後小杜拉著兩口子看了一套自己覺得還湊合的海景房，在四季春城小區（凌雲峰的新家就在那裡），距離海水浴場只有三四里地，站在陽臺就能面朝大海。老口子也很喜歡那房子，但是一看價格不禁囊中羞澀，三百多萬，就算他們賣掉臨丘老家的舊房，也買不起這裡啊，而且兒子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要一百八十平那麼大的房子自己住多空曠。小杜不依不饒，吵著鬧著就要買四季春城，老口子實在沒辦法，只能四處籌錢，其中一個辦法就是打凌雲峰家拆遷房的主意，小產房子分到手起碼能賣三十萬，加上前不久剛剛賣掉的那套一百五的錢，應該足夠支付四季春城的首付以及後期的裝修、傢俱、家電等配置了。這樣一來，老杜夫妻就可以賣掉臨丘兩套住房，在海川給自己再買一套大的養老。
眼下八字還沒一撇，四季春城那套房子的首付還沒湊夠呢，再加上蜂巢公寓只有八十平的小戶型，兒子知道後肯定又得鬧脾氣。
杜文成自從見了那兩個美少婦，就已經主意已定：“那房子你看了一定也喜歡，兒子那邊我來跟他說。”
凌劍梅嘆了口氣：“那行吧，反正我是不敢提，一百五他都嫌小，更何況八十平的複式。”
兩人正說著話，杜文成電話響了起來，是個座機號，尾號110，他心裡一緊，估摸著是派出所打來的，於是跟老婆說，屋裡太吵，出去接個領導的電話。
凌劍梅沒有多想，眼看著老公疑神疑鬼的出了小餐館，坐進了車裡。
“你好，請問是杜文成吧。”
杜文成脾氣很硬，他才不把派出所一個普通民警放在眼裡呢：“我就是。”
“你下午來報的案子已經受理了，馬上來一趟天京路派出所，記得帶五千元現金，我們這今天不能刷卡。”
杜文成大惑不解：“讓我帶錢幹什麼。”
“當然是交罰款了，所裡有人照顧你，要不然還得行政拘留，五千塊算是最輕處罰。”小王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看身邊的李紅鯉，很顯然，這是李紅鯉一手安排的工作，目的就是要替凌雲峰出口氣。
杜文成聽完火冒三丈：“你這個人怎麼說話呢，我是司法局的正科級領導，怎麼能說罰就罰，你們所長是誰，把電話給我。”天子犯法與民同罪，杜文成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是現在都什麼時代了，買春這種小罪別說是一個科級領導，就算是普通老百姓，找找關係塞點錢，派出所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拘留的情況很少很少，除非倒黴催的遇到嚴打。
電話裡小王冷笑道：“你哪那麼多廢話，虧你還是在司法局上班的，又是個領導，《治安管理處罰法》第66條怎麼規定的，需不需要我給你念一遍。”
“你……”杜文成氣得無話可說，買春是小罪，以前還有勞教一說，後來勞教制度廢除，被抓後警方為了省事，都是現場罰款五百到五千（基本都是五千
，原因大家都懂），然後就可以放人了。杜文成原本以為憑自己的社會身份，派出所肯定願意幫忙調查那個按摩女是否身體健康，卻不料他們竟然跟自己玩起了上綱上線，這讓知法犯法的他，頓時沒了脾氣。
“你最好還是儘快過來吧，要是限期內不交罰款，我們將有權利通知你的單位或者是家屬。”小王又道。
“好，很好，你給我等著。”
“杜文成你什麼意思。”小王有李所長在背後撐腰，根本就沒把司法局一個律管科的科長放在眼裡：“我警告你嘴巴老實點，電話可是有錄音的。”
杜文成氣得臉都綠了，心說派出所怎麼還有這麼不開眼的辦事員，難道他就不怕自己事後報復嘛。事實上杜文成敢這麼想也是有原因的，論權力大小，他這個科長雖然並不像派出所長管的範圍那麼多那麼大，但油水絕對不會少；論級別的話，他跟派出所長都是正科級，比起一個普通民警來牛逼了不知一點兩點，民警幹到科長這個級別，很多人可能需要十幾二十幾年，甚至終生都沒有機會。
但是此刻，杜文成被人抓住了小辮子，就算心裡有脾氣，也大氣不敢出一口，只能被電話裡那個小民警牽著鼻子走。
“好好好，我這就過去。”
杜文成一肚子火，也懶得跟老婆打聲招呼，就發動汽車開到一個ATM機前，取了五千塊錢。
也不知他是到了更年期容易動怒，還是說年齡大了腦子就不好使，被小民警氣得憋了一肚子火，杜文成取完錢竟然忘了拔卡，就急匆匆轉身鑽上了帕薩特，揚長而去。
這天兒真冷，起碼有零下十幾度，海川往年從未這麼冷過。
一位凍得瑟瑟縮縮的流浪漢，躺在ATM機旁邊的小亭子下面避風，他見那人將一張卡片塞進“牆裡”，就能吐出錢來，那人走後竟然沒有拔出卡片，他挪了挪屁股蹲，從小亭子裡走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