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不知是誰問了一句,還要不要叫救護車。
三叔擺了擺手,算了吧,人都這樣了,救護車來了也沒用,等明天通知她孫子吧,現在大半夜的就別折騰人家了,知道老人被老虎咬死的訊息還不得半夜往回家跑。
大家想想也是這麼回事,便等著公安局的警察看怎麼處理這件事。
凌雲峰問道:“不是說兩個人嗎,還一個呢?”
三叔忙不迭地拍了一下大腿:“妞妞呢,看看裡間有沒有屍體。”
幾個大男人滿屋子都找遍了,根本就不見小妞妞的人影,更沒有孩子的屍體。
“不會是被那頭畜生囫圇吞了吧。”
三叔罵道:“你以為老虎成精了,就那麼大肚子怎麼可能吞的下一個大活人。”
可是人呢?總不至於憑空消失了吧。
凌雲峰好像聽到了什麼細微的聲音,連忙做了個噤聲,那聲音好像是從土炕裡發出來的。
“在裡邊!”凌雲峰指了指土炕說道。
幾個漢子掀起鋪蓋卷,見炕頭上沒有洞子,那孩子是怎麼爬進去的。
“在下面,鞋洞子裡。”一個人指著說道。
眾人趴下一看,果然就見一個小女孩正倒插在鞋洞子裡。
睡過土炕的應該都知道,炕頭下面一般都修一到兩個專門放鞋的洞子,孫奶奶家的土炕年久失修,鞋洞子壞了,小妞妞鑽進去躲避老虎,爬得太深直接鑽進了土炕裡邊去。
大火炕裡面悶熱,妞妞呆久了一氧化碳中毒,眼看已經奄奄一息,頭插在裡面,屁股露在外面,可能是卡住了,進不去出不來。
“砸炕,快!”
三叔指揮眾人找工具砸土炕,這可用不了蠻力,要不然凌雲峰直接一腳將土炕踢塌就得了,那樣一來很容易傷到趴在裡面的小女孩。
有人進院子裡拿了農具過來,剛好有泥瓦匠在現場,他很懂得土炕的內部結構,拿起抹泥刀親自動手撤除土坯。
剛蹲下身來,突然就聽背後一聲呵斥:“你們誰把老虎打死了,給我站出來。”
凌雲峰迴頭看看那警察,沒好氣地說道:“沒看見這邊救人呢。”
“是你打死的吧?”
“是呀,怎麼了?”
民警剛想說什麼,忽然改口了一般,冷笑道:“沒什麼,就是問問。”說完就出去彙報情況了。
村民看看那民警,罵了一句神經病,有人不管偏偏管一頭畜生,說你是為人民服務還是為畜生服務呢。經濟發展了,國家有錢了,警服越來越漂亮,工資也越來越高,可就是這素質總跟不上時代的步伐。
在泥瓦匠的指揮下,眾人終於將土炕拆開,把小女孩從裡邊抱了出來,土炕裡全是草灰,小女孩整個頭上面部都成了黑鍋底一般,看不清面目。
凌雲峰將手放到孩子鼻子下方,試了試鼻息,又將手搭在她手腕上,試了試脈象:“還有氣,沒事。”
說完,將孫奶奶家的鋪蓋卷鋪好,把小女孩放到土炕上,運氣擠壓胸腹,壓了十幾下,小女孩吐出一口濁氣,猛烈咳嗽起來,看到在場的幾個大人,忍不住抱住就哭。
“老奶奶,俺老奶奶被老虎吃了,嗚嗚!”
這時有個漢子遞過來一條熱毛巾,凌雲峰接住,將小女孩的臉擦得乾乾淨淨,一看到她那天真爛漫的面孔,凌雲峰當時就僵住了,腦海裡閃過一段段回憶。
那是組織北派新村村民去海邊旅遊的時候,正是這個小女孩顫巍巍的手裡捧著兩隻綠皮蛋,走過來說道:“叔叔,我老奶奶送你的山雞蛋,她說你們城裡人吃不到這些。”
凌雲峰記得很清楚,自己當時幾乎是含著淚吃的,既心酸又幸福。
還有一次,是慕氏集團面臨被趙世豪惡意收購的悲慘結局,凌雲峰四處借錢找不到門路,被三叔他們叫到村裡,結果發現糧所倉庫裡摞著幾千萬現金,凌雲峰感動得淚流滿面。
正是這個小女孩的老奶奶,用枯枝般的手臂擦
著自己的淚臉,說道:“孩子別哭,以後有事就跟家裡說。”
這才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孫奶奶就去世了,她身體很好,是遠近聞名的老壽星,人家都說她至少能活到一百歲,可是卻被老虎給吃了。
再就是妞妞,父母外出打工多年,爺爺奶奶業已去世,是老奶奶(爺爺的母親)拉扯著她,兩人相依為命,現在她只有一個人了,七八歲或者五六歲的年紀,以後可怎麼生活。
凌雲峰抱著小女孩失聲落淚,原來三叔說的孫奶奶就是這位老人,現在死了連個全屍都沒有。
“妞妞乖,不哭!”凌雲峰用手捂著她的眼睛,生怕孩子看到地上的碎屍會害怕:“以後跟叔叔去城裡生活,沒事的不哭。”
村裡漢子們一個個唉聲嘆氣,點上煙抽著苦澀的味道,等著所謂的領導過來處理現場。要是孫奶奶是被狗咬死了,肯定是找事主,誰家養的誰賠償,可老虎不可能是誰家養的吧,畜生的命是國家的,人命是自己的,要賠也得國家出錢。
等了好半天,終於來了一輛普桑,從車裡下來一個眼鏡男,臉上寫滿了仕途不得志,沒睡醒的樣子,踉踉蹌蹌進了院子發現地上躺著一頭死了的老虎。
這人是林業局負責野保工作的辦事員,看到地上的老虎死了,便跟民警說了句什麼,然後開車走了,看樣子是回家繼續睡覺。
民警犯難了,局裡領導不回話,林業局的專家也走了,守著一人一虎兩具屍體不知該怎麼辦,按理說這是命案,起碼派刑警隊的人過來處理一下吧,他們只是治安警察,根本管不了那麼大案子。
村民們更犯愁,屋裡亂七八糟全是血,還有地上一具老人的屍體躺著,有心想處理一下吧,又怕警察來了說他們破壞現場,不處理吧,大家看著實在心裡難過,畢竟都是一個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白天還好好的跟大家說笑,晚上突然就沒了。
又等了半個小時,終於聽到一陣密集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破夜空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