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徐長清竟然都沒說一句話,彷彿他不是“闖大禍”的主角。
直到馬先知做出提議,他眼角才忍不住動了動,姓馬的確實夠狠,一上來就要解除自己的所有職務,之所以保留黨籍,看來他也知道此事的嚴重性還不至於將一名常務副縣長一棒子打死,也算是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吧。
不管怎麼說,因為暴力阻遏群眾上訪,就被常委們一致表決解除職務,這個處罰提議實在是太嚴重了些。
大家都將目光看向徐長清,看他如何辯解。
只要他肯服軟,最好是站到安泰幫的陣營中去,聽任馬先知調遣,他們還是會考慮撤銷處罰決定的。
然而,大家期待已久的服軟,終於沒有出現,更不用說放下尊嚴,站到安泰幫的陣營中。
“馬代縣長!”整個安泰官場,只有他徐長清敢這麼叫,即便是薛仁海那般老好人時不時也會稱呼一聲馬縣長,徐長清繼續說:“你不覺得自己對‘九三慘案’的描述太主觀了嗎,讓人總有一種感覺,你是站在世豪集團的立場上替他們說話。”
啪!
馬先知拍案而起:“徐長清,你什麼意思不妨直說,不要背後裡血口噴人。”
都到了這地步,大家急忙站起來勸架,讓馬縣長就坐,讓徐長清少說幾句。
這畢竟是縣委常委會,不是小公司裡的晨會,要是出現打人事件,早晚得上頭條。
“馬代縣長,我有沒有血口噴人,你心裡應該很清楚。至於我是如何處理那幫上訪戶,你也是從趙世豪嘴裡道聽途說的吧。”
馬先知太陽穴狂跳著,每每聽到這個年輕人叫自己馬代縣長,他就有一種莫名的憤怒。
代理縣長和常務副縣長都是縣長的強力候選人,他們兩個必然只有一人上位,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上去的自然是上去了,沒上去的,肯定會被肆虐擠壓,再無前途可言。
“徐長清,我勸你儘早向組織承認錯誤,如果你繼續一意孤行的話,不要怪紀檢部門從重處置。”
徐長清不服:“我沒有做錯,你有什麼權力讓紀委調查我。”
“哼哼,都說幾遍了,你竟然置若罔聞,昨天你處理上訪群眾的事情,動用了縣防暴大隊和武警,你這是暴力鎮壓知道嗎?他們家裡死了人,政府就應該同情,可你呢?”
徐長清不急不躁,抓住他的話柄,扭頭死死盯著這位比自己年長二十歲的官
場老人。
“你敢確定,是他們家裡死了人?”
“我……”馬先知一時語塞,他當然知道那些人是趙世豪收買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死者家屬,既然是職業上訪戶,應該不會露陷吧,趙世豪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當年老書記怎麼可能把十幾億的工程交給他去做:“那麼多人拉著橫幅喊冤,難道這還有假嗎?”
徐長清聽完,竟然一笑置之,然後站了起來,走向多媒體講臺。
他說:“有沒有假,我想趙總早就打電話提前通知某些人了,所以這些人不慌不忙,讓我一個生手去處理此事,自己好等著看笑話吧。很不湊巧,我使了點小手段,把他們的陰謀給識破了。”
說著,徐長清已經將電腦開啟,投影儀射出一道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人看不清他的面貌,就像猜不透他下一步到底想做什麼一樣。
會議室裡終於有人議論紛紛了,這一次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因為徐長清的話實在讓人震驚,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那些上訪戶極有可能是趙世豪收買來的,而在此之前,他已經通知過某位領導,得到了默許。
太可恨了,這是往自己臉上抹黑而博取利益的交易,事情好在沒有鬧大,如果真要是鬧到上面去,在座各位都得受到牽連。
“好了,大家靜一靜,這段影片是我昨天與那些上訪群眾的談話內容,在我旁擊側敲的過程中,他們全都招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實,正是世豪集團花錢僱來的職業上訪戶,而並非所謂的死者家屬。大家請看大螢幕!”
這是一段未經任何技術手段處理過的原始影片,中途因為更換電池,所以暫停了幾分鐘,當然了,這是徐長清的解釋,而事實上,那段關機未錄的影片,是二十幾個上訪戶跪倒在徐副縣長身後,偉大的徐副縣長卻並不領情的一幕。
總共一個小時的影片,這一個小時對於某些人來說是枯燥乏味的,但是對於某個人來說卻是痛苦的折磨。
馬先知如坐鍼氈,本來今天是個好日子,常委會上處理完了徐長清,下午還要伴隨趙世豪去省城拜訪組織部田部長。
結果,事態發展到這一步,他哪裡還有心情,可是說好的事又不能不去,畢竟那是自己更上一層樓的絕佳機會。
徐長清啊徐長清,你他媽這是真刀真槍跟我對著幹,想玩我,你還嫩了點。
又想到趙世豪那張胖臉,馬先知更是一肚子火,傻逼玩意這麼點小
事都處理不好,讓自己當著這麼多常委的面下不來臺,真是一坨扶不上牆的爛泥巴。
“馬代縣長?馬代縣長?馬先知同志!”徐長清連叫三聲,馬先知全然不覺:“算了,人家在神遊,那咱們繼續討論一下吧,大家覺得該如何處理世豪集團僱人圍堵政府機關這件事。”
宣傳部長盧錫安沒說話,而是拿出手機,裝作看簡訊的樣子,實則是給趙世豪發了條簡訊。
雖然是壞訊息,可這是他攀上趙世豪這位大金主的絕好機會。
武裝部覃部長憤慨地說道:“不管對方企業多大,能為地方政府創造多少稅收,能給人民群眾帶來多少就業崗位,他們這種卑劣的手段,必須要受到嚴懲。”
覃部長雖然也入常委,可他一個武裝部長,在和平年代能有多少實權,說話分量自然也就輕得多。也正是因為不可能再上升一個臺階,他才死豬不怕開水燙,提議嚴懲世豪集團的卑劣行為。
一向說話沒人聽的覃部長,在這一刻,他的話卻顯得是那麼的動聽。大家都不想得罪海川首富,畢竟副處級幹部,退休了還得指望這些商人能照顧自己的後代。而覃部長就敢怒敢言,這讓大家覺得欣慰,自己不敢說的話,有人說出來,這就足夠了。
薛書記嘆口氣,心說,徐長清啊徐長清,你要麼不還擊,這一還擊就給我帶來如此大的一個難題。而覃部長又恰逢其時的踢出了一隻皮球,這隻皮球誰來接?
常委會大家都有發言權,可最後的表決權往往都是一把手提議的。
薛仁海思前想後:趙世豪能辦嗎?
須臾,他說:“我還是先聽聽大家的意見,孔書記,你看這件事怎麼處理合適?”
皮球嗖的一聲被踢給了政法委那頭。
這事最後確實得由政法口機關執行,孔書記考慮再三,說道:“馬縣長,還是你做決定吧,以往重大事件也都是你跟薛書記牽頭的,我們政法機關堅決擁護黨政領導的決策,堅決履行常委會的決定。”
冠冕堂皇的一句話,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來,政法委孔書記的表態,實際上是將皮球踢給了馬先知。
馬先知終於緩過神來,這才發現大家都看著自己!
心說:你們這哪是踢皮球,分明就是扔炸彈,你們不想得罪趙世豪,我馬先知就想嗎?老子還指著他轉正呢!
“徐副縣長年輕有為,做事果斷勇敢,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