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只有三十萬?”
三叔看著那人,臉上很是失落,可眼睛裡又全都是忌憚。
“我操,你還想要多少,三十萬也是白得的,要不是大老闆慈悲心腸,你一分錢都撈不著。”
“咳!”三叔無奈地嘆了口氣:“那行吧,三十就三十,你們不會半道上攔路搶劫吧。”
那人不屑的冷笑道:“誰稀罕你這點小錢,快點滾蛋去吧,要是敢再回來,沒你好果子吃。”
“是是是,我知道。”
將三十萬現金收進編織袋裡,三叔領著老婆偷偷出了家門,孩子還在藍翔學挖掘機,就去濟南吧。
老兩口匆匆出了門,將大門緊鎖,剛來到村頭,就見一輛計程車在那停著。
二話不說,兩口子鑽進了計程車。
司機也沒問去哪,彷彿早就知道目的地似的。
林德彪也不傻,派山炮他們開一輛雅閣在後邊跟蹤著,看這兩口到底是去哪了。
等計程車一直開到長途汽車站,親眼瞅著三叔老兩口登上開往濟南的客運大巴,然後過了高速收費站,雅閣這才回去向彪爺彙報。
“車開走了嗎?”
“開走了,我們親眼看到的,一直上了高速這才回來。”
“嗯!”
……
長途客車的確上了高速,不過卻在下一個高速服務站停了下來,一輛黑底白字的奧迪A8早已在此等候。
三叔兩口子下了客車,笑嘻嘻的鑽進了奧迪。
“怎麼樣,大傢伙都拿到錢了吧。”凌雲峰笑問道。
三叔眉開眼笑,舉了舉手裡的編織袋:“都拿到了,給了我三十萬,我活了四十多年,還是頭一次見這麼多錢。”
三嬸說道:“還不是雲峰腦筋轉得快,要是你自己,這輩子都別想掙到了。”
一車人哈哈大笑,直奔臨縣一家四星酒店而去。
今明兩天,三叔兩口子都將住在這裡,侯小孩和柱子兄弟二十四小時全天候保護,就算林德彪的人找過來,也別想拿他們怎麼樣……
戲,還得繼續演。
凌雲峰開車返回安泰縣城,與孫洪雷、蟲子二人碰頭,然後一起前往北派新村。
兩位大哥級人物坐在奧迪裡,蟲子則開了一輛大卡車,車斗裡全都是剛摘的大西瓜,沙瓤的。
到了北派新村,就見大街上全都是人,男的抽菸,女的嗑瓜子,小日子過得越來越像拆遷戶了。
見凌雲峰他們拉了一車西瓜來,村民們也不客氣,上去就領,領了就吃,有說有笑的。
“老鄉們,天氣熱都來吃西瓜,別忘了後天的選舉,大家都給三叔投票啊。”
老百姓們也不說話,有吃有喝有抽的,兜裡還揣著五千塊錢,哪有功夫搭理他們。
路邊樹底下一輛路虎極光裡,幾個海川來的城裡人都快笑抽了。
“彪爺,這姓凌的小子是不是有病啊,拉一車西瓜就想讓老百姓們給三叔投票,腦子讓驢給踢了吧。”
“這叫沒錢裝逼窮得瑟。”
“要是他知道三叔早就跑路了,估計得嚎啕大哭。”
“接著看好戲吧,他們好像發現虎二爺了。”
虎二爺、孫大能他們還在發錢,工作做得相當到位,為了讓
村民們放心,驗鈔機都擺上了,唰唰唰的一沓沓百元大鈔來回翻滾著。
一千兩百多人現場領錢,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領完的,甚至還有在外地打工的農民,聞訊也往老家趕。
一上午時間也才發下去五百口人,不抓抓緊,今天夜裡得加班了。
凌雲峰三人果然發現了這一幕,就見好多人圍著,也不知幹嘛,好像出來的人手裡都拿著一大把錢,於是便火急火燎的跑過去打探訊息。
“老鄉,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還現場發錢呢?”
孫大能一臉樂呵呵說道:“最近天氣熱,這不村委裡決定給大傢伙發點高溫補貼,涼快涼快嘛。”最後還加了一句:“世豪集團贊助的呦。”
“村委?”凌雲峰故作驚訝:“世豪集團怎麼能代表村委呢,天底下豈有這種好事,我看你們分明就是賄選,這是犯法的。”
然後旁邊幾個老孃們就不愛聽了:“小夥子,你什麼耳朵啊,新村長都說了,這是村裡發的高溫補貼,到你嘴裡怎麼就成了賄選。”
一個老農民戲謔地說:“這叫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哈哈哈!”
孫洪雷也幫腔道:“鄉親們,你們不要再上當了,世豪集團都是騙人的。”
老孃們不依不饒:“孫洪雷你算個幾巴玩意,這是我們村裡自己的事,你別瞎摻和。”
“我也是這個村子裡的人啊,為什麼不能摻和。”
“狗屁吧你,大傢伙沒錢吃飯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自己是這個村的,現在眼瞅著世豪集團大老闆發錢,你就想起老家了是吧。”
另一個娘們說道:“他不會也是來領這五千塊錢的吧?”
孫洪雷的臉當時就紅了:“怎麼說我也是個老闆,區區五千塊錢,我孫洪雷能稀罕?”
“那你就是想把三叔扶上村長職務,好從中牟取暴利吧。”
“我……我怎麼可能那樣做,我孫洪雷啥時候差錢了。”
“不差錢,就拉一車西瓜來糊弄我們?你倒是給錢啊,誰給的錢多,我們就選誰當村長!”
“哈哈哈。”老爺們老孃們全都捧腹大笑。
路虎車裡的城裡人,也是肆無忌憚的大笑。
“彪爺,這倆傻逼估計是傻眼了吧,你看看孫洪雷那副落敗德性,還海川扛旗一哥呢,比彪爺差老遠了。”
這話聽上去很是受用,林德彪坐在車裡,吹著空調、抽著3字頭中華,鄙夷道:“想跟我鬥,他們還是嫩了點。”
“就是,你看看那幫農民,給五千塊錢就都樂得屁顛屁顛的。還別說,孫大能那張嘴真不賴,這老小子有當村長的潛力啊。”
林德彪點了點頭:“嗯,確實比孫大成那個賭徒強多了,要是一開始用他,估計也不會出這麼多事。”
“是呀是呀!”眾人隨聲附和,巴結著彪爺。
凌雲峰往這邊看了一眼,心裡暗笑:你們高興得太早了,看看這幫大叔大媽,哪個不是老戲骨,沒去拍電影真屈才了。
“走吧雷神爺,我看這錢一上午也領不完,咱先去喝羊湯,下午繼續過來演。”
“好哩,凌導。”
……
晌午,凌雲峰三人直接去了縣醫院,探望徐長清徐副縣長,無論現在還是將來,這條關係都非常
重要。
不湊巧,兩口子正在病房裡慪氣。
徐長清抱著孩子一臉鐵青,妻子小梁趴在一旁嚎啕大哭,驚天動地。
碰上這一幕,三人頓覺尷尬,徐長清更是尷尬。
“老婆,你去外頭打兩盆羊湯來,我跟雲峰孫總他們吃頓便飯。”
小梁不樂意了:“你一個副縣長,不是有祕書嘛,我大老遠從海川跑過去,你還吩咐我幹活。”
徐長清臉上掛不住,祕書還在住院呢,你讓人家去跑腿,這敗家娘們當著別人的面也不給自己臺階下,以後日子可怎麼過。
凌雲峰趕忙解圍道:“徐哥,就不用麻煩嫂子了,我們來的時候已經跟羊湯館定好了。”然後轉身看了一眼蟲子:“你再去催催看,他們弄好了沒。”
蟲子會意,點頭出去了。
徐長清心裡感激不盡,哎,人家真會做人吶。
不久後,蟲子領著兩個服務員來了,兩大盆羊湯,五斤熟羊肉,吵了羊臉、羊雜、辣子雞、炸黃花、山藥、老廚白菜,一整張炕大餅,還有各種調味品。
叫過來小徐祕書、汽車兵,病房套間裡坐滿了一大桌。
凌雲峰跟徐長清彙報了北派新村賄選的事,徐長清臉色有些難看。
不過,他剛上任不久,根基不穩,他現在連郝先富都得罪不起,更不敢得罪趙世豪了。
據說北派鎮有五個億的賠款一直拖欠未付,這麼大一筆資金,要是輕易動了趙世豪,必將遭到他瘋狗般的報復,省人代表的能量可不容小覷啊。
話又說回來,如果不動他,北派那邊五個自然村將近一萬受騙村民,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群體事件。
這可是顆不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引爆,屆時安泰局面必遭地震,官場動盪。
老領導曾給他提建議,先拿下政法口也就是公安局,對付城鄉結合部那些鎮長村長就有底氣了。
現在看來,凌雲峰他們的辦法更為行之有效,那就是依託群眾的力量,罷免村長,重組村委會,讓親民派出任村長,從而真正實現村民自治的目標。
“雲峰,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這事。”
凌雲峰斜視一眼正在玩手機的副縣長夫人小梁,笑著沒敢說實話:“人在做,天在看,等後天看結果吧。”
徐長清知道凌雲峰肯定有解決辦法,可他信不過自己的老婆,這也難怪,誰能保證她不會出去咋咋呼呼。
又是一陣悲哀,以前自己只是個小科員,能找個城裡老婆,而且家庭條件不錯,算是自己的運氣。
可他現在扶搖直上九萬里,從小科員一躍成為常務副縣長,在不久之將來,縣長乃至縣委書記都有很大希望,梁家頑劣的市儈之風,已經阻礙到了他的官途。
徐長清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悔就悔在梁家人為什麼如此不懂事。
身為一名處級幹部,特別是擁有實權的幹部,送禮之人肯定不少。
哪些能收,哪些不能收,他自然清楚得很,可梁家人經常揣著明白裝糊塗,撿小便宜。萬一哪天政敵故意往自家送大禮,以老梁夫婦的性格,肯定會照收不誤的。
想到這些,徐長清就後怕得很。
他想起崔書記的簡訊,忍不住一陣心酸。
爸,媽,兒子該怎麼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