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安緊緊盯著是百里濯的眼,似乎要透過這張皮囊看穿他的靈魂,百里濯被看得心裡發慌,扯開嘴角,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姐,你怎麼了?”
“我記得我並未向你說過這句話吧!”
百里濯的手猛地一抖,心中無法抑制地慌亂,呵呵笑了兩聲,低下頭來,說著:“可能是師姐你忘了,你有說過的。”
夏青安看了百里濯兩眼,也就沒有再繼續追究這個問題,她望著屋外投射進來的光芒,被陽光照射的地方,彷彿有著萬千粉塵在歡快地跳著舞,她緩緩地說著:“百里師弟,我記得我對你並不好吧,為何你卻要如此對我呢?”
“我喜歡師姐。”
夏青安扭過頭來,看著這個到她胸口位置的孩子,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看著他稚嫩的面孔中說出如此成熟的話語。
夏青安搖搖頭:“世上哪有什麼莫名其妙的喜歡,而且還是在我對你不好的情況下。”前世,她對他那麼好,好得小胖子與天悠都在使勁地抱怨,好得即便自身的處境再難,也想他過得好一點,在那樣的情況下,他都能背叛,何況這一世!
百里濯抿緊了脣剛想開口為自己辯解幾句卻被對方及時打斷:“就這樣吧!”
夏青安不想再聽百里濯說話,她在害怕在恐懼,怕他說出的話會讓她心裡下定的決心動搖,她開始閉目沉思,對方既然願意陪著她那便陪吧!
百里濯側過頭,仔細地凝視著夏青安的眉眼,心中不知打了多少的腹稿,良久才開口問道:“師姐,你可知我為何來到九星宗?”
聞言,夏青安心中詫異:“難道不是峰主看著你孤苦伶仃的,而且天資也好,所以把你帶來的?”
“不是那樣的!”百里濯低聲吼著,望著夏青安,深呼吸幾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拉著她迅速地往青雲大殿的深處走,在令她目瞪口呆的視線下,一路破解著各種陣法。
夏青安的背脊發涼,不是因為她在秦雲峰呆了這麼多年卻不知青雲大殿還有如此玄機,而是和她日夜相處的百里濯到底是如何看破這些東西,又是如何知道解決之法的!
五歲,他五歲就來到了秦雲峰,那還只是一個孩子,就有了如此深的心機了麼?
她突然感到很迷茫,也突然開始懷疑,上輩子所經歷的一切是否都是假的!
她感覺到了恐懼!
百里濯一直拉著她往下走,彷彿是青雲峰內部有著一個旋轉而下的階梯,階梯的盡頭是她無法面對的惡魔,而他正帶領著她,一步一步地朝著惡魔靠近。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溫度就越發陰涼,陰森森的風聲,陰森森的腳步聲,陰森森的水滴聲,陰森森的牆壁,陰森森的階梯深處,就連她前方百里濯黑漆漆的後腦勺都是陰森森的。
她在顫抖,雞皮疙瘩不停地冒了出來,百里濯一直拉著夏青安的手,自然很輕易地便發現了她的異常,他回過頭,緊握著她的手,輕聲說著:“師姐,你別害怕。”
清脆的聲音在這狹小的空間中帶出一道一道的回聲,顯得越發隱身可怖,夏青安打了一個哆嗦,趕緊將自己的手縮了回來,一雙眼死死地盯著百里濯,她不得不承認,這真的不像是一個九歲的孩子。
百里濯看著夏青安,有些心慌,隨即低下頭來,嘶啞著聲音低聲說著:“師姐,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只是不想對你隱瞞什麼。”
上輩子此時的他對夏青安的感情還不深,所以無所畏懼,後來他才開始害怕,惶恐不安地怕著這個祕密暴露之後師姐對他的厭惡,如今,這輩子,他希望在最開始的時候坦白,那樣總還有挽回的機會。
夏青安抬起頭,扭向一邊,緩緩地說了一句:“走吧!”
百里濯開心一笑,拉著夏青安的手,繼續往階梯下方走,一路上,兩人不知遇到了多少機關,也不知遇到了多少的各種型別的陣法,若是懵懵懂懂地就往裡面衝,兩人已不知死了多少次!
也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的溫度已經低得兩人撥出的氣息都立即被凍成冰渣,百里濯到沒有多大的感覺,可夏青安卻冷得全身都有些僵硬,她也不知道多少年沒體會過冷的感覺了,今天倒是切切實實地感受了一把。
百里濯不停地朝向夏青安體內輸入一股又一股的暖流,讓她不至於太難受。
終於,兩人到達了目的地,這似乎已經成了冰天雪地的世界,到處都雪白一片,那些冰塊彷彿成了千年寒冰,堅硬得如同玄鐵!
這是一個小屋子大小的空間,在空間的最中間,懸浮著一顆拳頭般大小的珠子,珠子散發著一股冰冷的白光,刺眼且極具侵略性,彷彿只是簡單地看著它,它都會不悅地將你的視線凍結。
“師姐,它就是我的目的,有了它,不管我的實力還是我的地位,都將提升一個臺階!”
夏青安猛地低下頭來,盯著百里濯,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到底是誰?你為何會知道青雲峰的峰底會有這東西!”
“我是百里濯,師姐。”百里濯望著她,眼眸中充滿了堅定,“至始至終,我都會是百里濯,以前是,以後也不會是,永遠不會變。”
“是嗎?”夏青安輕笑一聲,視線停留在珠子身上,問道,“取了它,會對青雲峰乃至九星宗有影響嗎?”
“說完全沒影響是不可能的,沒有了它,會讓九星宗的靈氣不如以前那般濃郁!”
“這樣啊!”夏青安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鑽進肺裡,有一種無法言語的舒暢感,果然,靈力濃郁得讓人覬覦!
“百里師弟,你真給我出來一個好大的難題!”說罷,夏青安睜開冰冷的雙眼,抽出一把長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把我帶到這裡,就不怕我殺了你?”
百里濯沒有絲毫的躲避,彷彿沒有感覺到脖子上比那珠子更加冰冷百倍的長劍,只是有些落寞地垂下眉,說著:“怕的,我很怕。”
“但我更怕的是無法挽回的結果,師姐殺了我,只是一個死,而那樣,卻會讓生不如死!”
夏青安抿著脣,一步一步地後退,在離百里濯十來步的位置站定,手中的劍依舊不曾放下,指著他,說道:“百里師弟,我們來比試一場吧,生死無論!”
百里濯身子一僵,而後拼命地搖著頭:“不,師姐,我下不了手的。”
“你以為我會心軟?”
百里濯望著她,輕輕地笑著:“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在想,若是師姐知道了這件事,會做出怎樣的選擇,現在我知道了。只是師姐,我一定要得到它的,除非你殺了我,我已經不知有多少次,在懊悔著自己的實力不夠,力量太弱小的我保護不了你,會讓我自我厭惡,如今,機會擺在了我面前,我不能放棄的,師姐。”
“如果你接受不了,那便殺了我吧!”
說這話時,百里濯緊張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心臟更是不受控制地跳動著,他在賭,用自己的生命在賭,置之死地而後生!
如果師姐沒有殺他,他便贏了!
他緊緊地盯著夏青安,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他能很清楚地瞧見她心底的猶豫與彷徨,也能很明白地瞭解到她的掙扎,她在自我鬥爭,此時的她心底應該很痛,不管如何選擇,整顆心都被撕成血淋淋的一塊。
突然間,百里濯有些後悔了,他陡然發覺,他太過沖動了,只想將一切剖開來擺放在她的面前,逼著她,迫著她,以此來打破兩人之間的僵局。
卻忘了,她會痛的!
不管結果如何,她可能都會一輩子的不安。
在那一瞬間,他突然想對師姐說:“對不起,我不要了。”
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經沒有了可供他後悔的餘地了!
他望著她,握緊了拳頭,眼神充滿了莫名的神色,似惶恐似期待,彷彿他的生死真的就在她的一念之間。
夏青安同樣也看著她,握著長劍的手更是緊了幾分,那長劍似乎瞭解到了她心中的無限掙扎,連那劍尖都在劇烈地顫抖著,發著悲嗆的嘶鳴。
最後,那眼底所有的猶豫與掙扎全部化成了決然,百里濯心中一涼,看著她氣勢膨脹,長劍上響著雷電噼裡啪啦的響聲,隨即,她將劍向前一送。
噗嗤一聲,長劍沒入了百里濯的身體。
百里濯只覺得身上一痛,他低著頭,看著沒入自己身體的長劍,看著那泛著白光的劍刃慢慢的被鮮血染紅,那些鮮血一滴一滴地落下,落在寒冰之上。
那鮮血彷彿有著世間最灼熱的溫度,只聽得噗嗤一聲,被鮮血滴濺到的地方發出一股白煙,那紅與白對比是如此的強烈,讓人瞧了,更是觸目驚心!
百里濯緩緩抬起頭,看著臉色比旁邊的千年寒冰還要白上幾分的夏青安,笑了!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