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浪心裡一動,這個睿智的老人看來在逼迫自己說出公孫良身上的祕密了。
也罷,既然人家已經說出來祭烏族的一些祕密,那麼自己不說一點什麼也實在說不過去。
於是,帝浪緩聲說道:“是的,尊敬的大祭司,您猜的一點都不錯。
這個孩子之所以要到光芒之城,就是因為,以後他也不適合在陽光之下生活了。
而且,也許他的到來,和您說的那個祕密多少是有一些聯絡的。”
“哦?”波塞斯詫異地望向帝浪,白色的眉梢微微揚起,道:“難道,這個孩子也和祭烏族人一樣,受到了黑暗的詛咒?從來沒有聽說有人天生就適合生活在黑暗中的,除了祭烏族人。”
帝浪一笑,公孫良導致現在這樣子可以說一半是天意,一半是人為,而人為的那部分純粹是妖獸誤傷。
但是要認真說起來,彷彿冥冥中真的有那麼一絲力量在左右著這場變化,難道就是詛咒的力量?不管究竟是如何,為了過得祭司這一關,姑且就這麼應承了吧!“哦,不愧是偉大的草原智者,您的英明將會永遠照耀著蒙塔部落!”帝浪微笑如常地說道。
波塞斯也是一愣,自己就是隨口一說,居然一猜就中?不過仔細看看公孫良穿的短衫,露在衣服外面的小臂上,真的有一絲絲的黑紋深深地烙刻在面板上。
波塞斯慎重地道:“呃,為什麼呢?您看,他現在還是一樣,在陽光下生活得好好的。”
伽葉在一旁稍微有點不耐,介面道:“我們也想知道這是為什麼,可是卻沒有答案。
希望草原智者能向卡秋蓮大神祈禱一下,看看能否求得真實的答案吧。”
帝浪微笑著介面道:“呵呵,其實,這個孩子是經歷了一場變故,所以不得不尋求一個安全的地方來繼續生活。
至於現在,還沒有到徹底不能接觸陽光的程度,可是,這個時間也已經越來越近了。
所以,還是希望噶瑪爾族長和各位朋友能竭誠幫忙!”帝浪不是不敢發脾氣,可是這種事情發了脾氣有什麼用呢?即使帝浪揮手之間將整個蒙塔部落滅得乾乾淨淨,還是不能解決問題。
關鍵是公孫良到了光芒之城要有人引領,熟悉環境,開始的時候還要有人照顧生活起居,難道帝浪還要跟著他生活一輩子?獨立,才是成長的基礎。
噶瑪爾輕呷了一口奶茶,道:“有什麼話請放心直言,還是那句話,能幫得上的我們絕不會皺一下眉頭!不過,前提是大家要推心置腹,因為,接受我們幫助的,必須是朋友!”帝浪點點頭,道:“感謝族長的盛情,那麼我就直說了。
這個孩子被魔獸所傷,所以必須要去光芒之城住上一段時間!”波塞斯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道:“剛剛您說這個孩子可能和我說的祕密有那麼丁點兒的聯絡,不知道是指的什麼呢?”帝浪心想,看來不胡扯一段是不可能讓這些人答應了,於是道:“在下雖然見識淺薄,可是卻曾經得到某位大神的諭示,這個孩子是存在於黑暗中的光明,在得到諭示後的不久,就發生了魔獸襲擊的事件,而後來,在來此的途中,有一天我才忽然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相信波塞斯大祭司也能夠從中得出什麼吧。”
波塞斯聽了這話沉思了一會兒,道:“如果神真的有這樣的諭示,那麼現在看來,這個孩子去光芒之城一行倒真的不可避免。”
噶瑪爾迎向波塞斯望過來的眼神,好一會兒,終於轉頭看向半天沒有做聲的阿萊汶娜。
阿萊汶娜輕輕地摩挲著手指上的琥珀戒指,溫柔地望著噶瑪爾,終於點了點頭。
隨後對著帝浪說道:“尊敬的南方智者,既然波塞斯大祭司和噶瑪爾族長都已經答應了,那麼我也沒有什麼理由拒絕您的要求。”
語聲稍歇,阿萊汶娜繼續道:“我可以帶你們去往光芒之城,不過,到了那裡,一切還得順其自然,我幫不了你們什麼的。”
帝浪笑了笑,道:“如此已經多謝各位了,您放心,我們到了那裡一切都會聽從您的安排的,絕對不會主動招惹麻煩。
不過,去之前要準備些什麼東西,還請您多多提醒。”
噶瑪爾在一旁介面道:“請放心,去之前幾位需要的東西,我會著人幫你們準備好的!現在,既然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我們還是,先盡情地享受一下吧!來人,把我的工具拿出來吧!讓他們再見識一下蒙塔第一烤肉王的絕活兒!”帳篷裡的人一齊笑了起來,紛紛端起碗來,說著些祝福的話。
只有大祭司波塞斯好象有些心事一樣,眉頭不為人察覺地微微皺起,端著茶碗卻舉著沒喝。
帝浪藉著和各位搭訕的機會蹭到了波塞斯跟前,哈哈一笑道:“感謝大祭司的竭誠幫助,等到大家有機會去南方的時候,千萬記得要到我那裡去坐坐!哈哈!”隨後,帝浪小聲地道:“大祭司還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呢?怎麼悶悶不樂的。”
波塞斯看了一眼面前的這個紅頭髮男子,嘴角微微撇了撇,大聲道:“哈哈,一定一定!到時候別嫌我們討厭才好!”說完嘴角動了動,小聲道:“事情成功了,還有什麼不開心的,可是,我總覺得,有些人應該把話說完全,不能因為自己的一點事情就把大家都矇在鼓裡。
我說的對嗎?我尊敬的客人。”
帝浪一笑,既然被稱為草原智者,眼前的這個波塞斯一定不是那麼平凡的人物,所以帝浪也沒打算能將他瞞過去。
帝浪壓低了聲音道:“那麼,智者想知道些什麼呢?”波塞斯道:“你我都是明白人,也就不用再繞來繞去地說話了。
你帶著的這個孩子,是不是和那個傳說中的世界有關係?”帝浪笑了,道:“或許以前沒有關係,現在也沒有什麼關係,可是,在將來就要發生點關係了。
我這麼回答,大祭司滿意嗎?”波塞斯緊抿雙脣,喝了一口奶茶,道:“原來一開始光芒之城就不是你們的目的地!可惡,你居然在欺騙蒙塔部落的感情!虧我還當你是草原的客人!”帝浪連忙道:“不不不,我想您誤會了!我們的最終目的其實現在也不好說到底是哪裡,只是,下一個暫時的目的地卻是光芒之城無疑。
您怎麼能說我在欺騙您呢?卡秋蓮聖母可以為我作證!”一提起卡秋蓮聖母,果然波塞斯就低頭不語了。
帝浪心裡暗笑,早知道卡秋蓮在西域有這麼大的影響力,當初在雲祭山雪蓮峰走的時候應該多拿點東西,一件卡秋蓮的“聖物”拿出來,可以省卻多少周折啊!唉,拿得少了,拿得少啦!好半晌,波塞斯緩過神來,斜睨了帝浪一眼,意思是算你小子狠,這事我就當不知道,別再有下次了!帝浪哈哈一笑,知道這次已經大功告成了,看著波塞斯大口地喝著滾燙的奶茶,心裡著實覺得這個老頭有點可愛!時間已經是中午,大家都有些餓了,加上噶瑪爾的烤肉技術的確不是吹牛的,吃得眾人滿面是汗,大呼過癮!當天晚上照例又是盛大的宴會和歌舞,折騰了一夜,終於,要到了起程的時間了。
※※※※※※※※※※※※※※※※※※※※※※※※※※※※※※※※出了蒙塔草原向西而行,沿著山腳的小路折而向北,就是赫赫有名的天蕩峽。
草原的盡頭已經到了。
到了這裡,山勢已經顯得有些陡峭,路漸漸地變得有些狹窄。
已經可以見到一些常綠的灌木,再往前走,突兀的山石和高大的喬木漸次顯露。
兩邊的山彷彿向中間擠壓的一樣,讓人透不過氣來。
望向天空,一道細微的白線倒映在公孫良的眼睛裡,兩側的山壁彷彿利斧劈開,平直地垂下,經過多年風雨的洗禮,上面有些地方掛滿了青苔,有些地方光滑如鏡,反射著射下來的微弱天光。
天蕩峽,果然是個險峻的去處!眼前的小路黑暗幽溼,不時被暗處的石頭和野藤刮到,公孫良的腳踝和小腿已經佈滿了淤痕,只是他卻從來沒有吭一聲,默默地跟隨在帝浪眾人身後,小心翼翼地前行。
阿萊汶娜當先走在前面,緊跟著是烏勒和灰衣人圖察,然後是帝浪和公孫良,伽葉走在最後。
一路之上看到公孫良堅忍地行來,伽葉不由心中暗自點頭,同時心裡也是略為不忍。
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成長的過程,人人都要走上這麼一次。
天蕩峽長二十里,從蒙塔草原騎馬走到天蕩峽邊緣,噶瑪爾、波塞斯和其他人就回去了,因為部族還需要他們回去處理一些事務。
從那時起走到現在,已經快接近出口了,時間已經是深秋,天蕩峽底又不見陽光,所以有些陰冷,走了這麼久,除了帝浪和伽葉,大家都有些感到不適。
走在前面的阿萊汶娜腳步忽然加快,眾人連忙跟上。
前面忽然一大片陽光迎面撲了過來,刺得眾人一下全閉上了眼睛。
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公孫良一時猝不及防,一頭撞在了前邊的帝浪身上。
朦朧中忽然頭頂一痛,好象被半空中掉下來的硬物砸了頭。
等到眼睛適應了光明睜開一看,眼前一片翠綠的竹子,綠得彷彿要滴出水來,鬱鬱蔥蔥,沿著天蕩峽的小路延展著生長開去。
眾人一片驚歎,阿萊汶娜右手緊握,一圈烏光隱隱地由緊握的右手緩緩地散發出來,護住了大部分身體,可是她的臉色依然在瞬間變得十分蒼白。
帝浪見狀急忙自懷中掏出一物,快速地灑向空中。
一片烏黑的東西快速地散了開來,迅速地遮住了阿萊汶娜頭頂的天空,並且隨著她的走動不停地變幻形狀,就象一塊跟隨人走的漂浮的雲。
阿萊汶娜感激地回頭看了看帝浪,只是微微點了頭,並沒有說話。
公孫良緊緊湊上前去,望著那空中的一片烏雲,羨慕之情一望而知。
帝浪只是微微笑了笑,拉起公孫良的小手,然後左手一攤,一個硬硬的小塊塞進了公孫良手裡。
公孫良縮回了手,開啟一看,一個圓圓的象某種植物果實的東西正在自己的掌心滴溜溜地打轉。
這是什麼東西?公孫良不禁疑惑地看著帝浪,可是帝浪依舊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公孫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把那東西放在懷裡,留待日後再說了。
前面又是一片草原,可是這一片草原和蒙塔草原相比已經小得多了,不大一會兒,眾人就已經穿過草原,來到了一處深黑色的群山前。
阿萊汶娜停下了腳步,對烏勒和圖察說道:“你們先在這裡等著吧,如果事情順利的話,我可能很快就會回來。”
說完,轉頭看著帝浪三人,道:“已經到了,請隨我來吧!”阿萊汶娜繼續前行,直奔最近的一道山樑而去。
那些黑色的山岩彷彿天生對陽光有種抗拒作用,陽光到了這裡便難做寸進,一個奇異的現象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黑白截然分明的一道弧線昂然橫跨在天際,綿延了數百里。
公孫良緊緊跟著帝浪,左折右轉之後,突然之間,周圍一下墜入了無邊的黑暗裡!沒有任何的過渡,彷彿那一片黑暗是一塊凝結的固體一樣把人猛然鑲嵌在裡邊。
其他的人都沒有事,可是公孫良卻受不了這樣的衝擊,哎呀一聲叫了起來,同時,公孫良突然感到身體裡某些潛藏的東西好象慢慢甦醒一樣,一絲奇異的感覺在心裡緩慢地升起。
一隻大手及時地伸了過來,讓失去平衡的公孫良穩住了身體,帝浪的聲音傳來:“怎麼啦?”公孫良漸漸恢復了視線,搖了搖頭道:“沒,沒什麼。”
眾人繼續前行,帝浪發現前面的這個女人一進入著一片黑暗就象變了一個人一樣。
黑色的衣衫詭異地飄動,行走間阿萊汶娜的動作飄忽而靈活,而到了這裡,那件琥珀戒指的光芒又變了,一圈豔紅色的光芒籠罩著阿萊汶娜纖巧的身軀。
就在帝浪猜測,傳說中的祭烏族是不是真的和魔族有什麼關係時,阿萊汶娜停住腳步,回過頭來道:“歡迎各位,第一次到達黑暗領域的光芒之城的人們!”順著她的眼光望去,一片高聳的城牆在黑暗中隱隱地顯現出來,在這裡,黑暗彷彿褪去了一絲顏色,一種灰色的光芒使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很朦朧,可是卻依舊可見。
一個高高挺立的城樓上飄揚起一面黑色的旗幟,面對著帝浪等人的方向,厚重的城門向兩邊敞開,一個個移動的朦朧身影從那裡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當公孫良隨著其他人站在城門口的時候,才發現遠處看起來已經很巨集偉的建築現在看起來更為高大,三丈高的人造石門上面雕刻著無數的花紋和生靈,拱形的門洞長達六丈。
奇怪的是,這麼巨集大的建築,在城門邊上竟然沒有一個衛兵在看守。
阿萊汶娜語氣平靜地道:“來自遠方的朋友,看一看這座被遺棄的城市吧,沒有光明的人們,生活是多麼的無奈,也許,你們根本體會不出,我們祭烏族人渴望光明的心情。
可是,這個世界總是充滿了無奈,想得到的,也許永遠都在觸手可及的時候忽然發現,根本沒有得到的可能!”帝浪詫異地看了一眼阿萊汶娜,這個不輕易流露自己心緒的女子,可能由於再一次見到了家鄉的草木,生出了一絲難得的感慨吧。
“這裡根本不會有人來,所以這座城市也就不需要任何守衛,只有我們祭烏族才會永遠地守在這裡,抱著一個毫無機會的希望。”
阿萊汶娜微微嘆道。
說話間,三人已經隨她進入了城裡。
長長的甬道從城門一直通向遠方,地下鋪著大塊的方方正正的青石,歲月的痕跡在上面彰顯無疑。
一種異樣的建築風格出現在眾人眼裡,菱形的屋門,渾圓的穹頂,半圓的窗子,構思精巧的園林,栩栩如生的雕像,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因為色彩的匱乏而顯得毫無生氣。
經過一陣轉折,阿萊汶娜在城裡一處角落的小屋前停下了腳步。
理了一下身上的行裝,撣了一下裙腳,摩挲了一下琥珀戒指,阿萊汶娜走上前,輕輕地拉了拉門邊的一根絲線。
一陣歡快的音樂聲彷彿炎熱的夏天吹過的清風一樣,傳遍眾人的耳際。
一個蒼老的聲音隨之響起:“誰在外面?”阿萊汶娜臉上漾起了久違的歡快笑容,大聲地道:“古桑切巴,是我啊!我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