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八十章 高奏凱歌
黃龍羅怒道：“抓住他!砍成肉餅!”六隻手雖是全力在跑，精力倒沒半點分散，怪叫道：“沒學問了吧，要就砸成肉餅，要就砍成肉泥，砍成肉餅，那是什麼難度？”
晃著大頭轉了兩圈，忽的直衝天下跑去，看看要與天下跑個對面，六隻手何等瀟灑的身法，滴溜溜一轉，繞過一個漂亮的弧線，直轉到天下身後，哈哈笑道：“先砍他!他瘦點，變成肉餅容易多了……”天下舞著劍莫名所以，愕然道：“不是吧，老六，害我幹嘛……”
居然山越鬥士還聽話之極，紛紛舞起大棍對直了天下就擁到，嗡嗡聲中，一照面就起碼有十幾根大棍掛著風聲襲至，天下驚叫一聲，腳下立即就如裝了滑輪，滋的一聲響，斜斜滑去一邊。山越鬥士哪裡肯放他，眼珠子都是瞪得血紅，嗷嗷狂叫，不屈不撓的追上，天下氣道：“找那矮子去，我又沒惹你們……”
嗆嗆兩聲響，卻是另一面山越鬥士包抄上來，又是幾根大棍齊至，給天下百忙中穩穩閃過，大棍互相碰撞，脆聲悶響頓時不斷。這下天下顯出身法的古怪來，雖是前面山越鬥士擠得密密麻麻，他竟還能專挑夾縫，東一拐西一拐的拐了個遊刃有餘，邊拐邊痛罵六隻手不是東西，六隻手樂道：“試試你的手段嘛，何必這樣較真……哎，東邊不行，往南閃……”
聲音就似是在天下耳邊發出，天下嚇了一跳，真就依他往南疾閃，這才覺得身後風聲呼呼，卻是六隻手如一貼膏藥般緊貼在他身後，無論他如何變向閃避，竟也沒拋下他半步去。他在那邊蠻幹，左右天神王與張遼這兩路可是真刀真槍的硬仗。張遼一騎直衝而入，手中長槍閃個不停，槍尖青茫閃動之快，面前真如下了一場暴雨一般，只見山越兵不斷化作槍下白光，卻不見張遼戰馬前衝之勢稍頓片刻。天神王實力雖較張遼遠遜，但三百突騎兵三百柄彎刀，其威力較之重槍飛騎，怕也真可一較短長，山越兵人數雖眾，卻根本就擋不了兩隊騎兵半步!
黃龍羅怒道：“頂住!”將大棍提起，一時也不知是去幫左邊好，還是去幫右邊，六隻手樂道：“你頂不住吧……哈哈，小天，你可得頂住啊!”砰砰兩腳，從天下腋下無影無蹤的踢出，將兩名山越鬥士踢得貼地滾去，趁亂撈便宜的本領，基本是爐火純青了。
天下怒道：“你自己去打，老纏著我幹嘛!”
痛苦就痛苦在山越鬥士拼命往前面堵，堵得越多，留給天下活動的空間就越少，六隻手好整以睱道：“好說，馬上就走了!”後隊中鬼王的厲喝聲響起：“爺!軍師請斬敵將!”
喝聲震得在場諸軍耳中金鐵直鳴，六隻手哈哈大笑，左右分身齊出，齊往山越鬥士群中撲去。嗆嗆之聲響了個不停，兩隻分身在那一瞬間，怕是總共捱了五十棍也不止，立即給擊成粉碎，六隻手長笑聲中，自天下頭頂一翻而出，手中心眼匕已然在握，伸腳在一名山越兵頭上一點，倏的再次加速，青氣湧動，身法快到極點，有如一抹青煙般，直撲黃龍羅而去。
黃龍羅怒道：“左右退後，看我斬之!”他好歹都是112級的地屬強手，往常自認與太史慈都有一拼的，現在給六隻手如此輕視，眼中都氣出了花了。身邊山越鬥士嘩的一分，讓出一小片空地，黃龍羅想也不想，踏前一步，掄起大棍照定那抹青煙就是一記猛掃。六隻手還最不怕這蠻幹的，看似要被大棍砸中之時，身形忽然一定，一隻空空的左手現在腰際，輕輕一抓，竟是將黃龍羅的大棍抓了個正著，下盤無聲無息的就是一腳踢出。
這一抓一踢，自然就是拿手之技的無中生有，黃龍羅一聲大喝，雖是棍擊之處空空如也，卻處亂不驚，單手一鬆，劈手一拳轟在自家棍上，那棍子就如抽筋一般的抖起，六隻手那腳無影之腿，居然就被籠在其中，六隻手怪叫道：“好小子，厲害的嘛!”
撒手扔棍，單腿作軸滴溜溜轉起，左右各一個虛晃，留下兩隻分身，真身卻正衝到黃龍羅面前去，險險衝了個臉對臉，滋牙就是一樂。黃龍羅暴喝一聲，彈身就往後退，他四肢發達，頭腦卻也不簡單，六隻手這些古怪招式一一使來，他自知不妙，立即撤步就退，反應決斷倒是果敢之極，六隻手樂道：“跑什麼!給我戳一記!”
身形疾跟，揚起心眼匕直直的就是一戳，黃龍羅喝道：“放屁!你給我砸一記!”他是佔山為王的出身，嘴裡自然不會文而雅之，六隻手樂道：“來啊，砸我啊!”
看著黃龍羅的大棍砸下，心眼匕微微向下一沉，立即就劃過了一道怪異的弧線，大頭居然往前一湊，真做出一副任打任砸的模樣來。黃龍羅悶吼一聲，只覺自己這一棍下去，六隻手那顆大頭自己固然是砸不中，反是人家的匕首，卻百分百會刺入自家胸膛，悶吼聲中全力將大棍往地上一戳，胸口頓時抑悶無比，喉中嗬嗬了兩聲，暴眼一瞪，硬將湧到舌根的一口濁血強嚥了下去，六隻手怪笑道：“這招叫以逸待勞，舒服不舒服的？”
兩人電光火石間連拼了兩三招，身形起落個不停，黃龍羅連人家汗毛都沒摸著，自己就先傷了自己，暗暗心驚，揮手叫道：“亂棍砸 了他!”逞英雄的結局，怕是要變成狗熊的，小命總比面子重要許多。余光中瞥見張遼天神王兩軍已如兩把尖刀，深深扎進自己佇列縱深處去，自家士兵慘呼之聲就沒停過，心急不已，終於下了群毆之命。
旁邊山越鬥士給天下躲來躲去總撈不著打，偶爾還給魚腸劍割破肚皮劃破腰，早憋出一肚子悶氣，一得頭領之命，立即一股腦兒衝上。黃龍羅強打精神，帶頭一棍子掄了過去，喝了一聲：“速戰速決，再把後面的搞掉!”不管是不是真存了這心思，但肯定有自找臺階的成分在，六隻手叫道：“不要臉的東西，我呸!”
歪頭一口唾沫吐出，卻是順手牽羊技發，唾沫正落在衝得最快的一名山越鬥士胸前，那鬥士都沒來得及噁心，不知怎的黃龍羅那一棍追著唾沫掄到，噗的一聲悶響，鬥士慘叫之聲斷在胸間，軟軟倒地化去，黃龍羅愕然叫道：“妖術？”
猛抬眼往六隻手瞪去，六隻手還以老大老大的白眼仁，心眼匕忽然往上一提，壞笑道：“妖術在這!”心眼匕上大眼一閃，黃龍羅如被鬼神所攝，眼神中立即顯出迷離來，嘴中喃喃自語，居然說的是：“好睏，回家睡去……”大棍之上頓時失力，一端軟軟垂在地面，心神早不知飛去了何處。
鬼王厲喝聲再次響起：“爺!可殺矣!”他卻是做了龐統的傳令兵。六隻手暗歎一聲，身形在山越士兵間劃過一個之字，直掠到黃龍羅面前，輕輕一匕遞出，在黃龍羅喉中一割而過，黃龍羅咕咕哼了兩聲，嗆的將大棍扔地，雙手在喉口捂了一捂，頹然倒地化去。中了心眼之攝，當然只有送命一途，六隻手微一搖頭，嘟喃道：“不好意思了，你們人太多，我只好下狠手，不要怪我啊……”
身形突然往後一退，黃龍羅身邊眼中急出血來的幾名親兵頓時撲空，六隻手後退中突然又加速前衝，心眼匕只用一個割字，幾名親兵紛紛喉口中匕，悶聲不響的倒地化去，鬼王在後厲吼道：“黃龍羅已去，何不早降!”
竟有無數山越兵叫道：“殺了他們!替大王報仇!”還真與山賊兵那些個烏合之眾有著本質區別，鬼王在後哈哈狂笑道：“看誰殺誰吧!我亦來也!”就在龐統身邊幻出三丈高的巨大夜叉之像，周身火光熊熊，夜色之中分外顯眼，丹丘碧血之上厲風驟起，往前一遞之間，拼命衝過來的一群山越兵給巨形大叉拍個正著，幾乎全成了肉餅。龐統點頭道：“再傳命，令張遼取嚴白虎頭來!”前面火光之中，敵軍越來越多，隱約可見“東吳德王”旗號，嚴白虎的中軍到了!
鬼王依言大喝，張遼在前豪笑道：“何難之有？”他那八百騎所去如風，銳不可當，已自山越軍中穿鑿而出，八百人人馬一體，如同給鮮血浴過一般，趁著一往無前之勢，繼續對準嚴白虎的中軍蹍去，張遼招手之間，八百枝短槍應手而起，如同是八百騎狂飆前的一群飛蝗。另一側天神王將將自山越群中衝出，鬼王又喝道：“商升黃龍羅已斃!天神王，速掃淨山越!爺，去取嚴輿之頭，天下，去斬嚴峻之首!”
嚴白虎自居中路，一左一右壓陣的兩員大將，一個頭戴狼皮帽，一個頭戴豺皮帽，正是他的兩個兄弟嚴輿嚴峻。鬼王的喝聲尖銳之極，雖在萬軍混戰的極亂之局中，嚴白虎仍是聽得清清楚楚，直嚇了一跳，叫道：“什麼!商升和黃龍羅都斃了？”
他與王朗聯軍，來軍共分六路，頭一路商升一萬五千，第二路黃龍羅三萬，第三路凌操淩統五千精騎，他帶著兩個兄弟領兵兩萬，是第四路，還有王朗的兩萬作第五路，最後是一萬輜重兵，總數正是十萬。十萬大軍走在路上，委實浩浩蕩蕩不可一世，現在耀武揚威的趕到，居然見著二凌一齊受傷敗下不說，商升與黃龍羅竟還都完蛋了，怎叫他不驚？
六隻手哈哈大笑道：“好說，嚴輿，你是我的啦!”身形在那一瞬間提到極限，捲起的旋風將身前眾山越鬥士颳得東倒西歪，一衝而過。天下何等的精明？立即隨著六隻手衝過的那條通道，滿頭大汗的跟上，兩人左右一分，果然一個撲向嚴輿，一個卻奔的嚴峻。身後天神王叱喝之聲同時響起，三百突騎兵不再前衝，齊齊轉過九十度，對著場中亂成一團的山越兵碾壓而下，彎刀映著火光閃亮之處，山越兵如同泥木所塑，一擊即碎，六隻手與天下還沒衝到二嚴近前，天神王這枝騎兵已自一側衝到了另一側，將三萬山越強兵，有如被犁頭刨過一般，一塊一塊散在場中，再無任何佇列可言。
對面嚴白虎叫道：“一齊上，擋住!擋住!”頭頂八百枝短槍挾著勁風落下，頓時身後慘叫聲不斷響起，火把扔得滿地都是，八百騎趕在六隻手之前殺至，張遼獨騎衝在最前，挺槍喝道：“你擋得住麼？”隔著怕還有三十步之外，起手就是一槍直刺，槍尖那一點青茫，在夜幕中一閃即至，嚴白虎大喝一聲，翻身往馬背上一倒，那點青茫在他胸腹之上掠過，嗤嗤之聲連響，竟是將身後三名步卒一齊穿透!
鬼王喝道：“是其時矣，全軍突擊!”
這自然是龐統的最新指令，只是算死六隻手這邊也就這兩隊騎兵，如何還另有個什麼全軍？六隻手樂道：“好極好極，大家一起殺喲!”對面嚴輿卻是吃過他苦頭的，剛剛六隻手力斃黃龍羅，他又是親眼所見，看著這瘟神飛一般掠過來，嚇得連頭上狼皮帽都險些扔掉，挾著戰馬直往後縮，轉頭叫道：“德王!德王!”
嚴白虎怒道：“他一個人，你怕什麼!哎喲!”剛剛直起的身形，再次往後一倒，張遼槍上第二點青茫射至，一樣是自他胸腹之上抹過，一樣是穿透他身後三名步卒，人馬一體，已衝至嚴白虎十步之前，身後那八百騎兵，八百枝重槍已然挺起，這一觸之下，必又是慘烈屠殺。
看看將至嚴輿身前，六隻手身形突然縱起，火光之中身形閃個不停，一時竟是化出七八道分身，每一分身均是擺出一個凌厲的挾衝之勢，一齊對著嚴輿撲至，嚴輿呀的一聲大叫，慌慌張張將狼牙錘提起，對著那群分身亂敲一氣，卻給六隻手真身在他馬腹下一穿而過，又在馬後一翻上馬，壞笑道：“這兒呢!”
嚴輿大叫一聲，轉身就是一錘，六隻手奇道：“力氣這麼小的？看我的錘!”順手抽出亙古錘，騎在馬上的身形，居然能轉著圈兒往嚴輿懷中旋過去，嚴輿那一錘頓時就掄在空處，六隻手幾乎貼在他懷裡，小錘對準他前額毫不客氣就是一記，嚴輿叫出第三聲時，已是連著那狼頭加他的人頭，一齊碎扁，通的一聲，軟軟掉下馬去。
嚴白虎吼道：“傷我兄弟……”作勢要撥馬過去報仇，身邊顧雍急道：“大王，走吧，他們後面說全軍突擊了……”嚴白虎看看越衝越近，整條槍都閃著耀眼青茫的張遼，心中先自抖了一抖，咬牙道：“這……這……”
張遼轉眼間衝近，長槍已然提起，顧雍驚叫一聲，撥馬就跑，嚴白虎一聲長嘆，掉轉馬頭跟上，兩個為首的一跑，後面各色士兵有樣學樣，前隊作了殿後，後隊當起先鋒，滿山遍野的就敗了下去。張遼在後面大呼小叫，緊追慢趕，卻不真衝上去拼命，只是如攆兔子一般驅著嚴白虎的大軍往下退，說來這位老張也真是狡滑的很，比之六隻手，怕也相差不遠的。
那邊嚴峻退的稍慢了半步，天下鼓著膽子追近，先是一劍斬下嚴峻戰馬的長尾，看看嚴峻毫無回頭迎呀之意，立即來勁，唰的又是一劍，戰馬一聲悲鳴，撲通一聲歪歪斜斜的倒地，卻是斷掉一隻後蹄。嚴峻七葷八素的爬起，還沒看清個究竟，天下早一折折到嚴峻身旁，魚腸劍一劃而過，將嚴峻切成了兩段。一時興奮不已，哇哇亂叫，提身法隨著六隻手與張遼直追下去，後面鬼王喝道：“務必全潰敵軍!不勝不回!”
八百重槍飛騎居然還有力氣轟聲應了，聲震群山，一路直追了下去，後面黃龍羅留下的山越兵終於放棄 頑抗，四面八方的散去。天神王長吁一口氣，厲聲喝道：“降者伏地免死!”少數聽話的扔刀扔槍，就地趴下，餘者一時跑了個精光，天神王暗叫一聲僥倖，先時鼓著勁兒衝來衝去還不覺的，這一停步，頓覺氣喘如牛，渾身如被漒水淋過一般，無處不覺痠痛，龐統左有鬼王，右有南宮無賴，施施然的踱近，沖天神王施個眼色，朗聲道：“伏地者不可起身!可保一命!”
投降的雖是少數，但數一數三五千絕對不在話下，萬一給看出這邊既沒什麼“全軍”，又沒了力氣，突然來個譁變，也是吃不消的事情。天神王點頭會意，動容樂顛顛過來，給天神王與周倉治過，龐統臉上盡是喜色，撫須道：“兵敗如山倒。嘿嘿，嚴白虎這一退，王朗之敗，大抵可見，天神王將軍，先將降者整隊，候我大軍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