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三章 信口雌黃
狠話歸狠話，對面轟轟烈烈一大群騎兵衝到，卻是沒法把人家罵回去。看著趙雲轉瞬間去遠，六隻手嘆口氣，正要回過頭來，耳邊呼的一聲，蕭逸長箭已出，空中嗆嗆兩聲響，卻是對面射來兩枝長箭，給這小妖一箭就雙雙射落。
對面騎兵群中有人叫道：“好傢伙，那大耳賊留著伏兵呢，怎麼就五個人？”另一聲音叫道：“自然是五個人比較好，難道弄五百個、五千個或者五萬個讓咱兄弟來殺？若是五百個還勉強殺得，五千個就比較費力，萬一是五萬個，豈不讓咱兄弟累死？”前一聲音又道：“老弟你錯了，若是五萬個，你自然早就回頭溜遠，殺到累死的那個，一定是愚兄我無疑。”後一聲音不服道：“吹!哪一次你比我跑得慢了？還有，明明做哥哥的是我，你不要總和我爭!”
這兩個聲音腔調極是相似，一句插一句一點停頓都沒，要是不仔細聽，真還會當作是一個人，六隻手好笑道：“倒真像南宮兄弟那兩頭豬，這兩位誰啊？”騎兵隊中當頭衝出兩騎，俱是身著緊身水靠，頭上也包著圓溜溜的油布小帽，一樣的尖嘴猴腮，一樣的縮肩乍臀，若非一人手裡拎把刀，另一個卻握著面小盾，真要看成是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兩人不依不饒，尤在爭個不休。韓嵩皺眉道：“蔡家的兩個寶貝，持刀的是蔡中，另一個是蔡和。”
說話間蔡氏兄弟越來越近，蔡中叫道：“啊!是那姓韓的哎，還有那姓伊的!壞了壞了，最怕見這些窮酸!”居然想撥馬就跑，身邊蔡和一把將他拉住，急道：“這次該我先跑!再說了，他們在又如何，我們只當沒看見!”二蔡嘀嘀咕咕盤算一陣，板起兩張臭臉，氣哼哼衝近，齊聲道：“你們三個!站著別動!”兩人說到三個這兩字時，還特別加重語氣，以示確沒見到伊韓二人，實是靈慧異常。
六隻手點頭道：“雙胞胎？”伊籍插嘴道：“何止!還是連體而生的呢!若非當日華陀至此，這兩兄弟，怕仍是四條腿一齊走路。嚯嚯，當年這兩人一起大解之時，不知是何樣風景……哎呀，此非君子所言，罪過!罪過!”
幾人一齊莞爾之時，那群騎兵中再無人放箭，蔡中蔡和已衝到近前，蔡中儼然以老大自居，將那單刀往六隻手一指，驕模驕樣喝道：“大膽!我蔡中要抓的人，居然也敢放走？該當何罪？”
蔡和偷偷夾馬，那馬向前踏了兩步，搶到蔡中前面，插嘴道：“大膽!放走我要抓的人，是不是拿你們來頂罪？弟兄們，給我上!”
蔡中立即發覺，脫口喝道：“都給我站住!怎麼，我是老大哎，都聽我的，不準上!”也是略一提馬，重又將蔡和超過。只是蔡和哪裡肯依，暗暗又催馬上前一步，兩人你一步我一步，土匪不耐道：“夠了!想到江裡去？”卻是蔡和那匹馬，幾乎就貼到土匪臉上去。
二蔡一齊叫道：“大膽!敢和蔡爺這樣說話，你到底有幾個腦袋？弟兄們，給我拿下，抓回去見都督!”挺長一句話，二人說來竟是一字也不差，難得還兩人異口同聲，就如一人所說一般。後面眾騎兵立即作勢要衝上，六隻手賊眼一轉，笑道：“慢來慢來，小的有幾句話說，兩位蔡將軍英明神武，自然是願意聽的，對不對啊？”
蔡和立即歡喜道：“對極對極，我自然願意聽的，你快說!”難得有人贊句英明神武，自然心花怒放，蔡中卻不悅道：“笑話!若說英明神武，自然只是我一人而已，關他何事？小子，你只管說與我聽就行了!”身後眾騎兵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全部愣在當場，但想來對這兩位之奇行異舉，早就習慣，卻也沒多少驚詫表情。
伊籍自土匪身後探出頭來，瞪眼道：“他們？英明神武……唔唔……”卻是土匪總算沒記前仇，配合了六隻手一次，一把將伊籍這張臭嘴捂住，難聽之辭，沒給他湧湧不斷的冒出來，其實就算給這兩位聽到又如何，需知在他二人眼中，現下可是隻當韓伊二人不存在的。
六隻手壞笑道：“我是無所謂啊，你們兩兄弟先商量好，到底聽誰的？”挑撥這兩個寶貨，實在是得心應手，毫無挑戰性。蔡中恨恨道：“說給我聽!我是大哥，什麼時候輪到他啊？”
蔡和暴跳道：“姓蔡的!你欺人太甚!明明我是大哥，為什麼要和我爭？”伸手在那面盾上猛拍，居然性格挺是暴躁，只是不知這“姓蔡的”三字，是從何說起？六隻手嘆道：“這就讓我為難了，本來倒想告訴這位蔡和將軍的，但蔡中將軍又如此厲害，看手中那把刀，分明是一代高手，那我就告訴這位蔡中將軍好了……”
蔡和吼道：“他的刀厲害，我的盾難道就差？來吧來吧，手下見真章!”反正剛剛就在拍盾，說到慷慨激昂處，愈發起勁，那盾上水波一圈一圈蓬起，居然還有點實力。
蔡中瞪眼道：“就你這兩把刷子，想和我鬥？看刀!”說得好好的，突然就動手，唰的一刀直砍過去，砍得波光蕩瀾，勁氣十足，蔡和怒道：“卑鄙!偷襲就偷襲，幹嘛砍我屁股!”他二人連體同生，對方一舉一動，莫不了然於心，蔡中單刀剛出，蔡和圓盾已應念而起，正擋在單刀去路之上，噗的一聲悶響，兩人齊在馬上一搖，同時跌了下去。
六隻手哈哈大笑，鼓勁道：“加油!欺負你幾十年了，今天一定要還個夠本!”蔡中蔡和已雙雙扔掉刀盾，扭成一團，聽六隻手這一叫，兩人齊聲應道：“那是自然，多謝指點!看拳!”兩人一齊出拳擊向對方下腹，哎喲聲中，小肚雙雙中招，所中部位，真是分毫也不差。
蕭逸嘆道：“奶奶的，老六你這張臭嘴!我們怎麼辦？”伊籍立即叫道：“當然去襄陽見主公!我出來就為找救星，本想過河去找，現在太傅大人在此，可以覆命囉!快哉!”
韓嵩介面道：“不錯!時下襄陽形勢，非太傅大人莫解!唉，傳聞太傅大人有神鬼莫測之能，天地變化之功，我只道皆是謠傳，今日大人自新野城外起，惑蔡瑁，激蒯良，退蒯祺，現下三言兩語，又叫二蔡自相爭鬥，原來太傅真是天下奇人，要解襄陽今日之難，定是應在太傅身上!”
六隻手腆起臉道：“這個嘛，稍稍過獎一點點了……”伸手捏了個響指，得意道：“走人!”昂首闊步開路，五人信步就往襄陽方向開發，二蔡打成一團，滿天塵土亂飛，自然是沒空理睬，二蔡弄來翻翻滾滾的近千騎兵群龍無首，也就沒人過問。五人邊走邊聊，直把六隻手說到眉花眼笑，小胸脯越挺越高，洋洋自得，不可一世。
走沒多遠，伊籍忽的不耐道：“吹也吹夠了，我們如何進城？”
六隻手猛一個踉蹌，五人一齊停步，韓嵩擊節叫道：“哎呀!蔡蒯既亂，襄陽定是四門緊閉，哪裡進得去？”
這下一齊傻眼，伊籍得意道：“無計可施？嘿嘿，放著大好蔡家兄弟在此，怎不善加利用？嗚呼哉，進去襄陽，救得主公，其實卻是應在這兩人身上!”六隻手驚叫道：“不錯不錯!好小子，你心眼挺多，不算太傻啊!”
撥腳就往後跑，土匪怒道：“你去哪裡？那兩人打得好好的，你又要去惹他們!”六隻手充耳不聞，轉眼間跑個沒影兒，蕭逸不放心道：“我去看看。”抬腳跟上。伊籍卻搖頭晃腦道：“非也非也!太傅大人此去，必是巧舌如簧，蔡中蔡和，定會甘為前驅，乖乖送你我進城，哈哈，如此之妙計，天下也只能我伊籍想得，也只能太傅大人領悟，唔，太傅大人雖慢了伊籍一步，但如此急智，也算是頭等人物了!”
嗟哦不已，連聲嘆氣，韓嵩想是知道這人脾性，也不與他計較，土匪卻怒道：“他這傢伙明明是天下頭號負心薄倖漢，你偏這麼喜歡他!”說實話這東北大漢性如烈火，為了個無敵小貓，也不知衝六隻手生了多少事端。
伊籍抗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美之心，人皆有之，食、色，性也，太傅大人風流倜儻，文成武德，縱三妻四妾，又有何妨？”若叫六隻手在場聽了這句，定會抱定伊籍，熱淚盈眶中狂吻一氣，非得拉他下拜天拜地，再結個兄弟才罷休。
土匪獰笑道：“以前就罷了，他小子敢再有花花腸子，別說三個妻四個妾，多看漂亮姑娘一眼，只需讓我撞見，你看我怎樣叫他好逑!”將開天斧掄了一掄，斧鋒閃著寒光自伊籍鼻頭掠過，伊籍兩腳立即抖起，卻掙扎道：“君子以理勝，不以力奪，你若強用斧頭，自然我拗不過你，但論是非曲直，我終是沒錯!”讀書人的骨氣，還不是一般的硬。
韓嵩打圓場道：“行了行了，他們回來了。嗯，給伊先生說中，蔡中蔡和果然開路來了……”
不遠處六隻手居然撈得匹馬騎，左有蔡中，右有蔡和，洋洋灑灑的過來。二蔡臉上悻悻之態仍在，眼睛一腫其左，一腫其右，好在身上水靠甚是牢實，雖是皺了許多褶子，卻沒一處裂口，六隻手尤在侃侃而談：“兩位蔡將軍真是明事理，小的略一點撥，兩位將軍頓知其 意，立即化干戈為玉帛，此是蔡家之福!襄陽之福!天下之福啊!”
蔡和恨恨道：“要不是你勸，我今天非揍扁他!劉表在他府裡，我們這就去!”六隻手豎起一指道：“輕聲!不要給人聽到!”
另一邊蔡中冷冷道：“我嘴巴最嚴，自然不會洩露機密，但有的人，哼，可說不定!”
蔡和眼睛又要瞪起，六隻手衝他眨一眨眼，搖一搖頭，蔡和立即會意，咬牙道：“我不會輸給他!”小頭一別，再也不看蔡中一眼，蔡中卻依舊冷冷道：“誰輸還說不定呢，小六，我看你面子，不和他計較……”看看走到近前，居然二蔡齊聲道：“韓先生!伊先生!”齊唰唰拱手施了一禮。
只片刻功夫，不僅已說動二蔡帶路，更連小六這稱呼都已出來，還從未有過的對韓伊如此客氣 ，六隻手之魅力，幾已近魔，韓嵩伊籍二人一起色變，對望一眼，一起叫道：“太傅真神人也!”蕭逸與六隻手共乘一騎，極度想笑，六隻手輕咳了一聲，蕭逸努力止住，小臉漲得通紅，想來六隻手剛剛施的那些個手段，定是惡劣無比，駭人聽聞。
有了二蔡開路，果然一路順暢得多，自江邊到襄陽西門短短一途，其間竟有三撥人馬經過。蔡中蔡和輪流吆喝叫罵，顯然這兩人在蔡家極有地位，沿路軍士，沒有敢多半句話的，順順利利，直達西門。
西門果然閉得緊緊，吊橋高挑，城頭上軍士站得密密麻麻。蔡中挺身上前，連吼了幾嗓子，終於橋通門敞，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劉表府第而去。城中絲毫不見作亂跡象，居民四處亂走，小攤小貶遍地都是，六隻手漸漸心中嘀咕，要不是抬頭就可見不遠處城頭上大大的“劉”字旗，真要懷疑到底到了何處。
忍不住問道：“那個……蔡瑁將軍吶？”
蔡中蔡和一起應道：“呶!前面!”
六隻手抬頭看去，前面只有三兩個玩家，無所事事跑來跑去，卻哪有蔡瑁的人影在？奇道：“你們眼睛看東西拐彎的？”
蔡中白他一眼道：“轉過這條街，在前面正門那兒!哎，要進府去，怎麼避開都督？要給他發現……那個……”
蔡和立即打個冷戰，慌道：“我倒真忘了這個……他雖是咱大哥，但要是心情不好時……我不是怕他，我是尊重他，不想讓他生氣!”這下二蔡找到共同語言，齊聲道：“生氣對他身體不好!”兩人對望一眼，一時間似是親情又佔了上風，又齊聲道：“怎麼辦？哈哈，翻牆進去!”
本倒是個好主意，伊籍卻瞪眼道：“大丈夫堂堂正正，側門尚且不入，何來翻牆這等怪誕想法？荒謬!荒謬!”搖頭不迭，六隻手沒好氣道：“沒聽說啊，正門那邊蔡瑁看著呢，要不我翻進去，你走大門？”
伊籍傲然道：“我自然走大門的!”居然抬腳就往大門那邊轉，誰知卻有人比他轉的還快，前面一名玩家忽的一下自拐彎處衝出來，手裡拎著一枝燒火棍般黑漆漆的棒子，邊跑還邊尖聲叫道：“蔡將軍!來啦!是那個姓六的!”
六隻手蕭逸土匪一齊嗆了一口，尤其六隻手，好險沒氣暈過去，蔡瑁竟然還弄了個玩家作爪牙!韓嵩居然還認的那傢伙，喝道：“天下!你幹嘛!”
那叫天下的登的一下站住，咧嘴笑道：“弄兩個酒錢，師傅，與其讓別人掙去，我自個掙來不好？”話音未落，果然自拐彎裡又衝出一個，一樣尖叫道：“六隻手來啦!六隻手來啦!”手舞足蹈的衝近，這人武器稍好一點，是柄碧綠晶瑩的短槍，在手中擺得虎虎風生，直衝六隻手衝至!看他那架勢，竟似要一槍在六隻手肚上戳個洞洞才開心。
天下立即急道：“是我的，不要和我搶!”拎起黑棒子衝來，嘴中呀呀大叫，六隻手沮喪道：“我人緣這樣差的？”
除卻給冰火雙蝶擺過一道，還真沒受過玩家這待遇，與一品堂的糾紛，那是很久以前了。不久前更是在宛城呼風喚雨，身後擁著六十壯士，那個心情好!
伊籍安慰道：“大人不要自責了，就兩人而已，以大人之聲望，必可將之感化……”話才說到一半，拐彎那塊人聲大作，似有無數人吼道：“搶啊!不要走了六隻手!”人影團團簇簇轉過來，居然全是各色玩家，男男女女，反正不少於六十之數，最前幾人，看得六隻手真要鮮血狂吐，居然是傲天四騎那四個沒出息的傢伙!
這下能言善辯如伊籍，也終於無話可說，只將雙肩聳了一聳攤手道：“少見……我們怎麼辦？”六隻手自然不理他，卻自言自語道：“好笑，這些人真是好笑，還以為我六隻手孤家寡人呢，我要是報出蔡中將軍的大名，豈不要嚇走至少一半？”
蔡中立即來勁，將那柄小單刀揮了一揮，喝道：“蔡中在此!那個不開眼的敢過來!”蔡和急道：“沒我的事？”這要是給蔡中比下去，他蔡和豈不要懊惱一世？
六隻手微笑道：“你兄弟只需要一人出馬，就可力挽狂瀾，何必要二人齊出？只不過蔡中將軍經此一戰，名頭或會稍稍響亮一些罷了，但與兩位盛名相比，其實也算不了什麼……”
蔡和慨然道：“我哪裡會在意這點虛名!但實在是手裡太癢……”拼命打馬衝出去，依他的想法，怎會肯讓蔡中的名聲，哪怕高出一分一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