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身穿褐黃長袍,金線繡成的五爪團龍繞於其上,腰間一根白玉嵌搭而成的腰帶,腳下一雙天子靴,再加上他國字臉上的梳理整理的虯髯,接近一米八零的個頭,一出場便聲勢不凡。
此時他排開眾人,站在城牆上,緊皺眉頭,雙目死死地盯在我身上,似乎想要把我看個底兒透。
我大笑三聲,轉而厲聲道:“我是來幫你管兒子的!”
李世民眉頭皺得更深了,卻依舊很冷靜地擺了擺手,把城門上下為了表忠心而在大聲聒噪的眾臣工壓了下去,然後才朗聲道:“真人這話是何意思?”
我伸手從懷裡掏出白絹,揚了揚,叫道:“你把這東西拿過去看了就明白了!”
李世民揮了揮手,朱雀門一員大將排眾而出,年約四旬,身材高大!只見他步行走到我身前,伸出雙手。我一眼瞅見他背上鑌鐵槍柄刻著的“常”字,心下一動,笑道:“常何將軍?”
常何一愣,繼而疑惑道:“道長如何知道小將名號?”
我搖了搖頭,沒再多言,把白絹遞了過去,冷聲道:“或許常何將軍以為我這一番作法有些太妄為了,但如果李世民還能稱得上明君的話,看了這白絹,他自然不會怪我。”
常何一驚,遞過白絹後,是比來時更快一倍的速度回到了陣裡。緊接著有人從他手裡接過白絹,快步奔上了城樓,交到李世民手上。
白絹上的話並不長,李世民臉色卻一連變了好幾回,寬闊的胸膛更是上下起伏,顯然情緒波動很厲害。半晌過後,他終於臉色開始緩和。只見他深深嘆了口氣,高聲道:“所有人退下!”
“慢著!”我厲聲道:“事情就在這裡說清楚!”
李世民苦澀道:“難道真人就不給朕這個面子?”
“哈哈哈!”我狂笑一陣後,森然道:“面子是人爭來的!你自己生的什麼兒子,難道還怕人知道?你堵得住這些人的口,你堵得住天下人的口嗎?你不是號稱要做古往今來第一明君嗎?治國先治家,如果你連家事都管不好,如何做一個明君!”
在場臣工哪裡見過有人這樣聲色俱厲地直斥君王事非,就連那號稱朝內第一大膽的魏徵只怕也要五體拜服,所有人無不色變。城門下眾將更是勃然大怒,只聽“唰”地一聲,排在最前的長槍陣鐵槍全都搭在了盾牌上,只等李世民一聲令下就要把我這“亂臣賊子”亂刀殺死。
李淳風這時也忍不住有些驚慌,低聲道:“師父!是不是搞得有些大了?”
我搖了搖頭:“有我在!”
薛仁貴知道我是幫他出頭,而且以他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性格,別說這裡幾千人了,就是千軍萬馬對他而言也不過是豬肉粉條。但在李世民的積威之下,他不免也有些打鼓:“神仙……我看還是算了!”
我轉過頭,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臉上:“男兒生來就是為了保家衛國!這保家還在衛國之前!你以為我這樣做是為了誰?要憑你一個人,你能抵得過這國家機器嗎?”
雖然薛仁貴並不懂國家機器是什麼意思,但這一巴掌的作用還是有的。他體內的凶性立刻被激了起來,怒吼道:“怕個球!死就死吧!”
我讚許地點了點頭,轉過身盯著城牆上的李世民。
只見他雙手按在箭垛上,雙脣煞白,掙扎了好一陣,最後無奈地抬起頭來,嘆了口氣道:“帶魏王李泰!”
我耳目要比一般人要靈敏得多,此時已經聽到了李世民的話,心下不禁鬆了口氣,其實我剛才也是在強撐,要是這幾千禁衛軍,加上玄甲騎兵一衝,我就算是再多恢復兩層的體力也擋不住。幸好,我並沒有看錯李世民!
而他身邊的人並沒有聽清他說的是什麼,便又問了句:“什麼?”
李世民身子一震,喝道:“帶魏王李泰!”
“是!是!”身邊那人見李世民發火,立時連連點頭,驚得飛快地跑下城樓,往外面跑了出去。
“真人!”李世民見我望著他後,繼道:“不知真人在哪座靈山修真練法?”
“居無定所,隨遇而安!”我可不想給古代的自己留下什麼麻煩,更不想和古代的自己來個面對面。
李世民面上有些尷尬,轉過話頭:“不知真人身後這兩位小英雄是……?”
“在下鳳翔李淳風!”李淳風上前一步朗聲道。
“李淳風……李淳風……這名字似乎在哪聽過。”李世民皺著眉頭道。
“是臣下曾給聖上推薦過!”在旁邊悶了很久的袁天綱低聲道。
“對!對!你說這個李淳風是相學大師?比你如何?”李世民終於想了起來。
“相較之下,相差不多!”袁天綱還算老實。
“人才啊!”李世民讚歎道,“還有那員白袍小將,看上去就是個好苗子!”
“魏王帶到!”黃門令高聲喊道。
我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形相猥瑣,身矮肚圓,跟個葫蘆似的,穿著紫袍的年輕男子正跪在城門下。這就是李世民的兒子魏王李泰?
“兒臣李泰給父皇請安!”李泰叩拜道。
“哼!你還好意思叫我父皇?我沒你這樣的兒子!”李世民冷淡地道。
李泰早已看到這裡形勢不對,可他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只好隨口應付:“不知兒臣做了什麼不妥當的事惹父皇生氣了?還請父皇指點!”
“不妥當?哼!豈止是不妥當!來人!”李世民大喝一聲,從旁邊跑出兩名禁衛軍,“把這逆子爵位削去,關到‘溫涼宮’思過!”
“得令!”兩名禁衛轉身正想跨下城樓,“慢著!”我叫道。
城門上下眾臣工愕然看著我,估計是在想這人不會是和我們心裡想的一樣,準備替魏王求情吧!求情?哼!當然不!今天不讓這小子血濺朱雀門,以後我名字倒過來寫!
“李泰做了什麼事,你怎麼不當眾說出來!還有,關禁閉,這處罰也太輕了吧!”我冷冷地看著李世民。
他臉上頓時煞白,可還沒等他開口,身旁一個面目清癯的大臣就十分白目地道:“是啊!聖上!你可不能不明不白就把魏王給廢了!事情得說清楚才行!”
袁天綱可能早就猜到事情有些上不得檯面,這時連忙低聲道:“魏大人,您就別摻和了!我看這魏王犯的事可不小!”
“那就更該說了!”魏徵正色道:“聖上不是常說‘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這魏王就是好比一面鏡子!此時趁著大小臣工都在,聖上可以拿他的事作為樣板,使眾臣工不敢再犯類似地錯誤。還有……”
魏徵還想說下去,被旁邊兩個大臣架了下去,臨下城樓時還聽到他的高呼:“聖上!你要做個明君啊!明君啊!……啊!……啊!”
李世民不禁苦笑著搖了搖頭:“真的要說?”
“非說不可!”我冷冷地道。
李世民嘆了口氣道:“魏王李泰光天化日,強搶民女……”他話還沒說完,城樓上下頓時一片譁然!
要知貞觀一朝,特別是文德順聖長孫皇后在世的前十二年,那是中國古代最輝煌的十二年!政治開明,武功赫赫,南征北戰從無一敗!用史書上的話說“是歲,天下大稔,流散者鹹歸鄉里,鬥米不過三、四錢,終歲斷死刑才二十九人。東至於海,南極五嶺,皆外戶不閉,行李不齎糧,取給於道路焉。”
雖然說開元年間經濟上要比貞觀更為發達,但要知道,開元比貞觀差了九十多年,多了九十多年的積累!而所有的政治、經濟、軍事、刑獄都是貞觀一朝打下的基礎!
海納百川,兼愛如一,這些政治思想也是從李淵、李世民這裡傳下去的!這樣的胸襟,怎麼可能不成為世界第一大國!
光是這“外戶不閉”四個字,到今天有哪個國家能做到。
在這樣一個國家裡,王子犯下這樣的事,也難怪會收起一片譁然了!
李泰這時早已經嚇得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似的。而李世民則正眼也不望他一眼,也不知他對自己生了這樣一個兒子,是什麼想法。
“帶下去!”李世民一振衣袖,厲聲道。
“慢!”我一抬手,森然道:“大理寺正,刑部侍郎何在?”
李世民身子劇震,心知我接下來要說什麼,但已經走到這份上了,只好無奈地擺了擺手。從他身後走出兩名官員,一拱手道:“真人何事?”
“按大唐律!強搶民女處以何刑?”我寒聲道。
兩人對視了一眼,無奈道:“流徙三千里!”
“王子犯法!罪加一等!如何叛?”我冷笑道。
刑部侍郎臉色慘然,說不出話了,大理寺正則擦著冷汗,顛聲道:“斬……斬首!”
“好!”我喝道,“李泰,滾過來!”
李泰抬起頭,哀嚎道:“父皇!父皇!兒臣下次再也不敢了!”李世民把頭一扭,視而不見。而城樓上下則是一陣默然,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更沒有任何人敢出口求情!
我冷哼一聲,手中大靈王對著地面一擲,垂直插在地面上,心中法訣默唸,頓時全身上下紫氣激盪。再過了一會兒,本來只有修道之人能夠視見的紫氣,已是外顯至所有人都看得到。一時之間,城樓上下又是一陣譁然!
“還要我再說一遍?”我一腳踏在大靈王上,森然道。
李泰見事已至此,突然發了瘋似的朝朱雀門另一端跑去!而所有人都沒有阻攔他,只是所有人的眼神裡都有一種鄙棄,彷彿在看著一頭豬,一頭被獵人用弓箭瞄準了的豬。
“哼!”我冷哼一聲,腳一抖,三道劍氣夾著青焰,直奔李泰而去。
“轟!”地一聲,劍氣青焰直斬入李泰體內,只一眨眼,他就化成了黑灰,消失在了朱雀門外的空地上。
“仇也報了!人也殺了!真人還不快退下?”袁天綱手執羅盤、光尺,喝道。
“人呢?”我笑道,“難道李泰搶去的人袁道長打算自己留著用嗎?”
袁天綱聽到我這話,臉上頓時蕩起一股青煞之氣,只是估計他自己也知道斤兩有限,最後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道:“聖上!”
李世民什麼也沒聽見,兩行清淚緩緩地流了下來。唉!雖然是不孝子,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而身為一國之君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這淚,有傷心,只怕也有憤恨!
“聖上!”袁天綱稍稍提高了些音量。
“嗯?”李世民轉過頭看著他。
“那女的……”袁天綱低聲道。
“放了!難道你還真的打算留著給自己?”李世民鄙夷地看著他。
“不不不!當然不!”袁天綱連忙給自己開脫,“那這幾個人?”
李世民默然半晌,嘆了口氣道:“人才啊!”
半晌過後,禁衛帶著柳英春到了朱雀門外,薛仁貴一見老婆來了,連忙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兩人抱頭痛哭,像是隔了一世沒見一樣。
這哭得太過悲切了,連常何那樣的悍將都忍不住陪著落了兩滴。更別說那些禁衛軍了,呼拉拉哭倒了一片,不過照我看,還是想老婆想的!(您的一次輕輕點選,溫暖我整個碼字人生。玄幻奇幻頻道,更多精彩內容等著你!)
你小子倒命好,老婆跑了老子幫你找!老子的老婆不見了,又有誰幫我找?想到這裡,我心裡突然浮出了好幾個名字,但排列次序卻讓我自己都吃了一驚。排列次序如下:達娜格丹,楚新月,文雪依,柳素,班妃……(以下省略五百名)
好不容易哭完了,兩人攙扶著走到我身後,連聲道謝,說什麼神仙的大恩大德下輩子絕對不會忘,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您大人千萬要找我……等等。
但我一開口,卻差點把薛仁貴給鬱悶死了。
“英春!你沒讓那小子……那啥了吧?”我一副十分關切地樣子。
柳英春臉上一紅,扭捏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沒……沒有!”
我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都還沒……”說漏嘴了……幸好薛仁貴沒聽出什麼來。
我轉頭拱手道:“聖上!聖上!……聖上!”
一連叫了三聲李世民才反應過來是叫他,估計我突然變得這麼恭敬,也在他意料之外。可我這也是沒辦法,有事求人,總不能喊打喊殺的嘛!
“真人還有事?”李世民擦了擦眼淚道。
“有事!”我一本正經地道。
“有事就說!”李世民手一擺,大氣道。
“您先得赦免我們幾人才行!”條件得先提!
“好!朕赦你們無罪!”李世民看來終於走出了死兒子的陰影!唉!人家畢竟兒子多,死了一個,還有十幾個!
“能不能到宮裡說話?”我厚著臉皮又提要求。
“這……”李世民皺著眉頭沉吟了一會兒,“好!禁衛軍各歸所司!玄甲騎兵帶回駐處!”
“聖上!”袁天綱大聲道:“這幫人我看擺明了不懷好意,聖上千萬不能中了他們的圈套!”
“你說什麼?”李世民冷眼一掃,袁天綱身子頓時一矮,“朕絕對不會看錯人的!所有人照剛才地命令列事!七化真人及其弟子,還有薛仁貴夫婦隨朕到太極宮!”說完,他一甩袖子,看也不看袁天綱,大步走下了城樓!
“師父!這步棋我可看不懂了!要說之前是為了救薛夫人,那現在……”李淳風不解道。
我笑道:“跟著來吧!好戲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