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裡，兩個穿著風格截然不同的男人並肩坐著，吞雲吐霧，視線穿過縹緲的煙霧，卻都顯露出了十分相似的深邃和滄桑。
“老大，從隊裡出來之後，你這三年到底幹什麼了？”
“在一個大學當保安。”
杜康聞言，不由得瞪眼：“你，你堂堂特戰大隊尖刀，竟然跑去當保安？”
張平淡淡道：“別忘了，我是被開除出來的，所以，以前的名頭嚇唬不了人，我也沒臉用，其實當個保安……也挺好的。”
“敷衍我不是？你是混不下去幹那種工作的人麼？我記得老馬好像就是雲海人，你甘願待在這兒當個保安，是不是為了她女兒……”
“嗯，算是吧，畢竟那是我造下的孽，我必須負責。”
“明白了。難怪我第一眼看到那丫頭，就覺得她跟老馬有點像，敢情真是他留下的種。馬婧雲……我記住了，放心，老大，以後我跟你一塊兒照看她。”
張平白了一眼，道：“那小丫頭什麼都不知道，你別在他跟前瞎說啊。”
“放心啦！我還能拆你臺不成？”
張平又吐出一口煙霧，轉而道：“你小子怎麼跑這兒來當廚子了？怎麼，在部隊混不下去啊？”
杜康撇了撇嘴，有些哀怨地道：“你走了之後，人家就一直覺得待在隊裡不痛快，想你想得緊，最後也就乾脆出來了。”
“滾！說得好像老子跟你有一腿似的！”
“嘿嘿！雖然肉麻了點，不過基本上也是事實啦！”
杜康嘿笑，又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包煙來，給張平和自己點上一根，而後臉色嚴肅了幾分，道：“老馬的死，加上你被開除之後，我心裡憋屈得很，沒少在領導的菜裡放巴豆，最後他們忍無可忍，我也就趁機申請復原脫離組織了。”
這話聽起來讓人不知道是該好笑還是該感慨，但杜康卻是一臉蕭瑟，頓了頓，接著道：“之後，我回老家待了幾個月幫家裡打理生意，但時間一長覺得沒意思，就趁了我爹媽一點錢跑出來。我藉著開新飯館的名頭，弄了這麼個地方，過著混吃等死的生活。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但是現在又和你碰上了，我頓時感覺這輩子又有了奔頭了啊！”
說著說著又不嚴肅了，張平笑罵一句：“滾吧你，你八輩子也敗不光家產的土豪一枚，犯得著從我身上找人生曙光嘛？”
杜康嘿笑，腆著臉道：“我現在無聊空虛得只剩下錢了，你要是願意搭救我的話，我一百塊錢都給你啊！”
張平翻了個白眼，懶得接話。
杜康的底細他清楚得很，地地道道的富二代一個。家裡到底有錢到了什麼程度，用杜康剛入伍的時候某次眾人侃大山的時候自黑的說法，小時候半夜起床尿尿，等不到走到洗手間就尿了，不是因為憋不住，而是因為臥室太大……
而這富二代當兵的理由也很奇葩，只是覺得太有錢的日子過得沒勁，想過過一個月只有幾百塊錢補貼還得拿命去拼的生活是咋樣的。但很多人估計都想不到，就是這麼一個人，後來居然混進
了特大戰隊的精英隊伍，成了隊伍裡的偵察兵，又因為傳承了一手祖傳的好廚藝，也肩負著廚子的職責。
見張平不說話，杜康卻是停不住，轉而又道：“老大，你跟那韓嫣，啥關係啊？”
“你跟他又是啥關係？”張平反問道。
杜康當即一抬右手伸出三根手指，肅然道：“老大，天地良心，我對她可沒非分之想，更沒碰過她半根頭髮啊，你千萬別誤會！我雖然泡妞，但一看她就是嫂子相，絕對不會亂來！”
“滾你的，不說渾話你會死啊？我跟她什麼關係都沒有。”
杜康怪笑，道：“不能夠吧。那韓嫣可是堂堂巨集圖集團繼承人，美女總裁一個！你呢，大學小保安一枚，你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要是沒點啥特殊關係，她能帶你到我這麼高大上的地方吃飯？”
張平吐出最後一口煙霧，幽幽道：“她是三年前那個女人。”
“什麼？”
杜康神色一變，十分吃驚：“她就是害你被開除，也間接害老馬枉死的那個女人？”
張平微微皺眉，道：“別胡說八道。當年的事情，要怪的話只能怪我自己。她只不過是個無助又無辜的受害者而已。”
杜康眨了眨眼，道：“明白了，那不還是嫂子麼？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這下全解釋得通不是？”
張平：“……”
他無語了，拍拍屁股起身，踢了杜康一腳：“趕緊給老子做飯去！”
杜康爬了起來跑出去，又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道：“對了，老大，我聽說咱還有幾個兄弟也脫離組織了，就是不知道散到哪兒去了，有機會我找找看能不能再聚起來……”
包間裡。
馬婧雲和韓嫣兩人相對坐著，卻是沒什麼話說，安靜了好一會兒，氣氛變得有點尷尬。
韓嫣畢竟年長一些，主動找話說，道：“小云，這些年，是不是都是你張平哥資助你上學啊？”
“嗯。”馬婧雲點點頭，又道：“張平哥幾乎把工資都用在我和我奶奶身上了，不然的話也不會業餘時間還出去擺攤子掙外快。”
韓嫣聞言，心裡泛起幾分苦澀，嘆道：“張平對你們真好。”
“那是！張平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韓嫣想了想，道：“不過，你張平哥工資不高，負擔卻這麼重，這也不是長遠之計。對了，我們集團有專門針對大學生的助學機構，我可以把你加入進去，這樣你的學費和生活費問題，就都能解決了，怎麼樣？”
“這個……我得問我張平哥。”馬婧雲知道這是好事，但卻也不知道該怎麼拿主意。
“呵呵，那我一會兒跟她說說。”韓嫣笑笑，也沒再說太多。
張平走進包間，韓嫣給她倒了杯茶，便跟他提起了助學馬婧雲的事兒。
張平想了想，沒表態，只是道：“我考慮考慮。”
“好，如果還有其他需要，隨時告訴我，我很樂意幫忙的！”
雖然張平沒有直接表態，但韓嫣卻已經十分高興了，只要張平不是和之
前一樣，直接拒絕自己的幫助，那在她看來就是一個好訊息。
當下三人有一句沒一句地又聊了一會兒，等著上菜，但也並沒有等太久，大約是十五分鐘之後，杜康領著幾個端著托盤的服務員進來了。
招呼自己曾經在部隊裡的老大，甚至可以說是偶像，杜康自然是親自下廚，而在剛才跟張平敘舊之前，他則是交代廚房準備好了所有原材料，自己再親自掌勺，自然就節省了不少時間。
六菜一湯，三葷兩素一冷盤，再加上一鍋早就熬著的老火湯，雖然算不上有多豐盛，但卻也是夠份量的了。
“來來來，今兒高興，我陪你們吃點喝點。”杜康一臉喜氣地道。
韓嫣有些納悶，這杜康平時可是傲氣得很，就算是熱情，但也沒見他像今天這麼熱情，今天這是怎麼了？
“大家都喝點？這可是我家祖傳的老酒，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喝呢！”杜康說著，要辦三人倒酒。
韓嫣搖搖頭，說自己下午還得回公司做事，不喝酒。
張平則是道：“我還得回學校當班，小云得上課，都不能喝。”
“嘖嘖！這多高興的日子，不喝點酒，哪兒夠味啊？”杜康有些哀怨地看向張平。
都是同一支隊伍裡待過的大老爺們，以前但凡遇上點什麼好事兒，自然就是喝大酒抽大煙侃大山，以此為慶祝的手段。很顯然杜康是因為跟張平久別重逢，想借著以前在隊伍裡的習慣，好好地慶祝一番。
張平知道他的心思，又道：“改天吧，改天有機會一定喝兩杯。”
“那可是你說的啊！我要是再找你喝酒，你可不能推了啊！”杜康也沒法強求，只好放下了酒罈子，轉而叫服務員拿些軟飲料進來。
韓嫣打趣道：“杜康，我怎麼感覺你對張平熱情得很不一般啊！”
“嘿嘿！有緣分嘛！哥，你說是吧？打從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咱倆有緣分，哈哈！”杜康話中帶話，但究竟是什麼意思，自然是隻有張平才能明白了。
馬婧雲打量著桌子上的菜色，有些不敢下手，畢竟這杜康看起來真不像個廚子，像流氓。
張平給馬婧雲夾了一筷子菜：“吃吧，要是不好吃，以後咱不來了，免費的都不來。”
“嗯！”
杜康哭笑不得：“哥，不帶怎麼埋汰人的啊！”
馬婧雲嚐了一口，驚喜道：“咦，挺好吃的的呢！杜大哥，沒想到你看起來像個流氓，但真的是個廚子啊！”
杜康：“……”
韓嫣和張平都是啞然失笑。
張平又道：“杜老闆，你這兒還招人不？”
杜康聞言，眼神頓時一亮：“招啊！我這兒正好缺個副總，你來不？年薪多少隨便你開，我保證不還價！”
“噗！”韓嫣差點一口湯直接噴了出來。有這麼招人的嗎？
張平沒接他這話，而是指了指馬婧雲，道：“我想讓小云在你這兒做做兼職鍛鍊鍛鍊，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收她？跟那些服務員一樣，端盤子招呼客人就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