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鳯禍天下-----第二十章 不一樣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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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不一樣的他

早上醒來的時候,我直覺得頭依舊有些昏昏沉沉、隱隱地痛。

山洞裡卻已不見慕容文謙的身影,我走了出去,看見他正在一棵大樹下活動著胳膊,松著骨,一襲白衣讓人感覺很清新炫目。

我一時沒回過神,還愣著看著他,他已經轉身朝我走了過來。

“早啊!”

“我們該回去了,是嗎?”

“是啊,走吧。”

說完,他就轉身而去,我也只能急忙跟上去,剛剛走了兩步,就看見他轉過身子,看著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急忙看著他:“什麼意思?”

慕容文謙看了看我,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說道:“前面不遠就是西棲山,今年的武林大會就在那裡舉行,所以……”

“所以我們直接去,不用回鴻燕別苑了?”

“嗯,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如果不願意,我先送你回……”

“我願意!”

我很快地打斷了他的話,他看著我微微一怔,似乎不敢相信,我那麼堅定的回答。

“那走吧,前面有個小鎮,我們去買些衣衫換上。”

話語剛落,一陣寒風襲過,我不禁打了個寒噤,用手抱著胳膊,他見我這樣,沒有說什麼,只是轉身朝前面走了過去。

我驀地感覺到,慕容文謙發現了我對他的愛意後,故意對我疏遠了,一路上,他幾乎沒有開口,而我也只是跟著他走而已。

走到那座小鎮時,已近黃昏時分。

這座小鎮只是一座土城,漫天的灰塵遮天蔽日,幾乎連太陽都被染上了一層黃土的顏色,空氣中濃濃的泥土味道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小鎮的城門開著,居然沒有一個侍衛把守,任憑人自由進出,我看了慕容文謙一眼,他沒有說話,直接走進了鎮裡,突然感覺氣氛不對勁,整個鎮籠罩著一股死氣沉沉的氣氛,街邊沒有幾個人,幾乎沒有人擺攤,耳邊傳來最多的卻是咳嗽聲。

慕容文謙戒備地看著周圍的一切,走在我前面,依然一聲不吭。

“請問這裡有客棧嗎?”我停下腳步,朝一個年輕的女子問道。

“有,前面不遠處有一家客棧。”

“咳……咳咳……咳……”

我心中一喜,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正要跟慕容文謙說什麼,手腕上猛的一緊,一下子被拖了好幾步。

回頭一看,是慕容文謙,他竟然硬生生的把我拉走了。

說是硬生生,倒真是一點都沒有誇張,他抓著我手腕的手十分用力,捏得我骨頭都在疼。

“走,快走!”他拉著我一直走,沒幾步,就到了前面的客棧。

這是一家小客棧,幾乎沒什麼生意,待我們一進去,老闆殷勤的走過來,問了幾句,便為我們安排了房間。

“老闆,這小鎮為何變成了這樣?”慕容文謙淡淡問道。

“客官有所不知,城裡的人染上了瘟疫,好多人都出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

“什麼!?”

一回頭,只見慕容文謙的臉色劇變,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然後問道:“怎麼回事?什麼疫病,何時開始蔓延的,鎮裡還有多少人?!”

“哎!”那老闆嘆了一口氣:“三日前,城中就有人連續病倒,從昨日起許多人就在發熱,咳了很久,半夜裡已經死了好幾個,城裡的大夫去看了,都沒找出病根來,今天早上這裡來了一位夫人,看她上了年紀,一身江湖人的打扮,為許多病人診治了病情,說是發瘟疫了!”

瘟疫,令所有人都談虎色變的兩個字,我聽在耳中,只覺得聲如霹靂,刺得我耳朵都在嗡嗡的發疼,一陣劇烈的疼痛突然從袖口迸發出來,我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劇烈的咳嗽起來。

“芷嫣,你怎麼了?”

“我沒事,只是覺得心口有點悶。”

慕容文謙立刻抓住我的手為我把脈,過了很久,他才放開我,似乎鬆了一口氣。

“慕容小子,你也來了?”一個略顯蒼老而冷漠的聲音響起。

客棧的閣樓的樓梯上緩緩走下來一個一襲黑紗的女子身影,她的頭上戴著一頂黑紗纏繞的斗笠,黑紗遮住了她的整張臉,腰間纏著一根銀色的鞭子。

當他走近我們的時候,慢慢取下了頭上的斗笠,看著慕容文謙,微微一笑。

雖然她上了年紀,大概五十歲左右,兩鬢也有少許的銀絲,五官卻十分的精緻,由此可想,年輕的時候她一定很美。

“蘭姨,幾年不見,別來無恙!”慕容文謙恭敬地朝她長身一揖。

“這位姑娘是?”她看著我,仔細地打量了一番。

“你的新歡,哪去找的,這麼嬌俏的女子?”

說著,她便走過來,圍著我的身子繞了一個圈,被這樣的女人看著,我反而覺得不自在了,心裡也有些憋屈。

因為她上了年紀,是個長者,我還是恭敬地對她微微一頜首。

“我累了,想回房休息,告辭。”

說著,我便轉身上二樓去,背後又傳來那女人的聲音:“你哪去找的這麼端莊的女子,她很懂禮數,比起你以前胡混的那些……”

她後來說的什麼,我全然聽不見了,很快回到了房間裡,點燃了油燈,靜靜地躺在一張木**,那個女人究竟是誰?為何慕容文謙那樣尊敬她?

可是,想起那女人說的話,心裡卻揪得發疼。

清晨醒來,就感覺一股涼意襲來。

我穿好衣衫走到窗邊,雪紛紛揚揚而至,漫天飛舞。

只是整整一夜,雪籠蓋了整個小鎮,給它穿上了一件雪白的衣衫似的。

眼前的一切頓時一亮,屋頂上、樹梢上、以及整條大街上都鋪滿了厚厚的一層雪。

街上的人卻多了起來,都朝著對面的一個醫館走了進去,心裡突然犯疑惑,昨日沒見有人進醫館,今日為何,莫非他……

一想到慕容文謙會去給病人診治,我的心都懸了起來,再也待不住了。

我推開門,就衝了出去,直到走到醫館的大門口,眼前的一幕讓我震驚了。

所有有發熱、咳嗽、等症狀的百姓全都被聚集到了那裡,門口外面被圍了個水洩不通,一時間哀鳴不斷,哭聲震天。

突然耳邊響起了一陣哭聲,轉頭一看,卻見一個年輕的婦女,不斷在咳嗽,旁邊她的丈夫抱著嗷嗷待哺的孩子看著她,母親看著孩子哇哇大哭的樣子心如刀絞,卻偏偏不敢去觸碰,一家人就這樣被未知的疫病硬生生的隔開了。

那婦女看了孩子一眼,也只能慢慢的止住哭聲,讓丈夫帶著孩子回去,可自己還痴痴的站在那兒排隊,一直看著家人的背影慢慢的消失。

看著這一幕,我的心裡也十分難受,可是我想望穿那個醫館,卻一直看不見我想見的那個身影。我還沒在視線中找到他,就看到無數的雪白從天空中飄落下來。

一點,一點,更多的碎雪從周圍落下,仿若夜晚的熒火,飄飛在我的周圍。

我抬頭看著細密的雪花從天空中飄落下來,整個小鎮被籠罩在了細雪中,我伸出手,一團雪花落在指尖,立刻便融化,帶來陣陣的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我慢慢的轉過身,就看到長街的另一邊,一個黑色的身影也站在那兒,隔著細雪,淡漠地著看著我。

我一時間幾乎以為眼前就是一幅畫,而她冷漠的眼睛在雪中顯得更加的寒冷,半晌才回過神,她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

“蕭姑娘。”

我疑惑的看著蘭姨,她無奈的笑了笑:“慕容小子把你的事都告訴老身了,你別介意。”

“不……”我僵硬的笑了笑:“我怎麼會介意?”

這時,我的目光才落到她手上拿著的紙包上:“你這是……”

“不要你來你去的,以後叫我蘭姨吧?”

“對不起,我失禮了。”

“別客氣。”她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慕容小子在裡面為病人診治,這是他配藥需要的藥,我從別的藥鋪裡拿了些過來。”

“可是,他會染上這病嗎?”

“放心,他不會染上的,我也不會。”

“為什麼?”

她看著我淡淡一笑,沉默了很久,我也沒好再問。

兩個人站在雪地裡,不一會兒手腳都冰涼了,而醫館的那一頭還有許多嘈雜的聲音,似乎是那些災民心中不滿,正在吵吵嚷嚷的,她看了一眼,便說道:“先過去幫忙,晚點再說吧。”

一走進醫館,聞到的卻是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我忍不住打了個乾嘔。

“芷嫣,你怎麼來了,你沒事吧?”

“不要緊,你別管我,需要我做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我一抬眼,才發現慕容文謙一臉的倦怠,可能昨夜他都沒睡覺,眼圈周圍蒙著一層陰翳,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已經沾溼了他鬢間的髮絲。

我忍不住伸手,扯著手袖為他擦拭汗水,他卻撩開了我的手,嚴肅的說道:“你別添亂,去幫忙包藥,然後發給那邊我診治過的病人。”

“好。”我說著,就轉身去櫃上包藥,手臂突然一沉:“來,把這個帶上。”

我從慕容文謙的手裡接過一張用藥水泡過的白布,系在了臉上。

心裡突然哽噎了,這白布一定是昨夜他才用藥水泡過的,然後用火烤乾,發給了一些未被感染的人,我從來沒想到,慕容文謙身為江湖中人,可是他的心卻包容著天下,包容著大義和蒼生。

而我呢?身為西梁的公主,卻在**躺著睡了一夜,現在受苦的人,都是我的臣民,而為他們分解苦難的卻是他,今日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慕容文謙。

一想到這裡,我立即收拾了心緒,幫著他們包藥,搗藥,分發藥品給病人。

就這樣,忙活了一天。

天黑盡了,病人也走完了。

醫館裡只剩下我們三個,而這時我才知道,這裡的老闆早已不在,只剩下了醫館和這裡的藥材,但鎮上幾乎沒大夫了,我們也就在這裡住了下來。

“忙活了一天,來吃飯吧。”

聽見蘭姨在喚我,我走了過去:“蘭姨,這飯是你做的嗎?”

“不是,這飯是這裡的人為感謝我們,送來的。”

“哦。”我淡淡應了她一聲。

突然感覺自己忙了一天,總算沒有白忙,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感到,自己正真為百姓做了事,得到的回報,很讓人感動。

我的眼眶突然紅了起來,坐在那裡,端著飯碗,卻吃不下一口飯。

“你怎麼了?”

我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我……我從未想過,自己可以正真為百姓做這樣實實在在的事情,我真的覺得很慚愧,我不配做他們的公主。”

“誰說你不配,你怎麼沒有為他們做事了?”慕容文謙嚴厲的說道。

“丫頭,你別這樣想。”

“我真的不配,我……”

“行了!”慕容文謙突然制止了我的話,看著我說道:“你忘了嗎?你嫁到北魏去,為西梁的臣民已付出了一切,這還不夠嗎?”

說完,慕容文謙已不再看我,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著飯,我從來沒被他這樣的喝止過,心裡很不舒服,放下了碗筷,回了房。

“丫頭,好歹你還是吃一點啊!”

“不要管她,隨她去!”

子夜時分,一陣敲門聲傳了進來。

我披上棉衣,走到門口,打開了門,卻是蘭姨拿著一個大包袱微笑著站在門口。

“這麼晚了,蘭姨有事嗎?”

“這裡冷,進屋說話。”

她一走進房裡便將包袱開啟,一件雪白的狐裘被他拿了出來:“給你。”

“哪來的?”

“我年輕時穿的,如今人老了,也用不著了,這裡冷,你穿上它吧。”

“這怎麼行,這麼貴重的狐裘,我不能要。”

“你這丫頭,為何這樣見外?”

她一邊說著一邊就將狐裘披在了我身上,還為我將胸前的衣帶繫上:“瞧,穿在你身上,多美啊!”

我看著她,心裡頗有些不安的:“多謝蘭姨!”

“你等一等,我還有東西給你。”

說完,她便走出了房間,不一會兒,她又走了進來,手裡卻端著熱茶和一些糕點,雖然比不上以前吃過的珍饈佳餚,但在這裡絕對是難得的美味了。

她一邊擺放一邊說道:“剛才你沒吃東西,晚上有人送來些糕點,你吃點吧,別管那小子剛才的態度,這鎮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心情也不好,現在還在配藥呢。”

我慢慢坐到桌子邊,喝了兩口熱茶,大概是因為喝得太急,立刻咳嗽起來。

見我如此模樣,她立刻笑了一下,急忙取了手絹遞給我,輕輕道:“丫頭,你小心一點,別嗆著了。”

“蘭姨,我沒事,也不怪他。”我抬眼看著她:“你為何對我這般好?”

她看著我深深吸了口氣,然後道:“沒有幾個公主,會像你這樣的,說實話,我真不敢相信你是公主,可是,這是真的。”

說著,她笑了起來:“早些睡吧,明日還要忙活。”

“嗯,你也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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