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衣公子就好像讀懂了那個車伕的意思似的,果然不再瞪著他了。
其實是那青衣公子不是讀懂了那個車伕的意思,而是讀懂了夢月的陰謀——挑撥離間,他實在犯不上把所有的氣都撒在哪個車伕的身上,而是應該全力以赴,對付眼前這個小丫頭。
“你不要轉移話題,我並沒有說錯什麼,是你強詞奪理。”那青衣公子用手指著一直朝這邊看的江麟風,“你看看他的樣子,大家看看他的樣子,他到底是不是一個痴傻之人?”
眾人的眼光幾乎在同一時間向江麟風射了過去,就連夢月也不自主的看了過去。
“麟風哥哥,你可不能再‘韜光養晦’、‘虛懷若谷’了,到你表現的時候了,你快點兒說話啊!麟風哥哥……”夢月在心中急的不得了。
面對著四周投來的各種目光,江麟風害怕的向後退了退,用防備的眼神向左右看了兩眼,然後又痴痴的看著夢月,使勁兒的搖頭,把頭的搖的像一個“撥浪鼓兒”似的。
見狀,夢月的心,涼了。
本來,江麟風要是正正直直的站在那裡,誰也不相信他的腦子會有毛病,如果有人認為他的腦子有毛病,那一定是那個人的腦子壞掉了。可如今,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得出,江麟風確實是個“痴傻之人”。
周圍議論之聲漸起,像一片蒼蠅似的,“嗡嗡”的叫個不停,人言可畏啊!
對此,古代可是有許多血淋淋的例子呢!曾母投杼之景、三人成虎之事,至今猶歷歷在目。
這種事情,向來也是夢月最討厭的。
“麟風哥哥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者有什麼難言之隱,要不然,他是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如果現在問他,他一定不會說的,倒不如先把這個討厭的小白臉兒給打發走,我再和麟風哥哥好好說話。嗯,就這麼辦。”
計定之後,她大義凜然的走到江麟風的身邊,(剛才夢月邊說話變走步,已經漸漸地遠離了江麟風。)陪江麟風一起承受眾人的流言蜚語和側目而視。
“到底是我強詞奪理?還是你見識膚淺啊?”從夢月的話裡就可以聞到很濃重的火藥味兒,“古人有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們就因為此人的言談舉止與眾不同,就判定他為痴傻之人,這未免也太可笑了吧?由此觀之,痴傻之人並非這位公子,而是另有其人。”
夢月的這句話,不僅是針對那個青衣公子的,連著周圍的人也一起給罵了。
“我要你給他道歉。”
“要本公子給他道歉?簡直是痴人說夢,本公子從來不需要知道‘道歉’這兩個字怎麼寫。”
“好,那就讓我來教教你。”
夢月突然施展輕功“流星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到了那個青衣公子的跟前,“啪啪”兩聲,只見那個青衣公子的臉頰上,多了兩個閒紅的掌印。
那自然是夢月的傑作。
再看夢月,仍然站在江麟風的身邊,笑呵呵的看著那個青衣公子。
那青衣公子本來自恃武功難逢敵手,卻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如今卻被一個小丫頭不費吹灰之力給打了兩巴掌,要不是他親身經歷,恐怕說出去的話,連他自己也不會相信的。
這件事情要是傳了出去,眼前這個一向視人如無物的青衣公子,怎麼能受得了呢?於是,他準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夢月見那個青衣公子向自己出手了,雖然那個青衣公子的伸手也夠快,但是夢月還是在他還沒有碰到自己之前,還了他一招。
“大男人欺負小姑娘了,大家快來看啊!”
夢月根本不用出手,這一句足以抵擋那個來勢洶洶的青衣公子了。
果然,眼看著那青衣公子的手掌就要打在夢月的臉上了,就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候,那青衣公子的手卻突然停在了空中,遲遲沒有落下來。只見他臉色發青,但是那隻手,還是被他給拿了回去。
尋根究底,還是不就是因為夢月的那句話嘛!
“你竟然敢打本公子?快跟我道歉。”
衝動是魔鬼,這句話果然不假,那青衣公子就因為太沖動了,以至於已經把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忘得一乾二淨了。
“道歉?真是笑話,剛才是誰說自己不需要認識這兩個字的?食言而肥,與其浪費脣舌向你道歉,我還不如對牛彈琴。”
眾人都以為,那個青衣公子聽到這話以後,一定會火冒三丈、怒髮衝冠的,其中一些人正等著“坐山觀虎鬥”,另一些人卻不禁為夢月捏了一把冷汗。
夢月可是一點兒也不怕的,她本來就在氣頭上,正愁著沒處撒氣呢!
誰知道,那青衣公子卻讓他們都失望了。
那青衣公子不
氣反笑,“好,好一張刁鑽刻薄的嘴,本公子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這麼鏗鏘有力的話了。”
夢月疑惑不解的看著那青衣公子,心裡更是充滿了問號,“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啊?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怪人,而且還都被我給撞上了?”
“在下何聽雨,剛才不過是遊戲而已,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姑娘見諒。”
“不敢,只要你以後不再找我麻煩就謝天謝地了。”
“姑娘取笑了,在下斗膽請問姑娘芳名。”
“浮萍漂泊本無根,天涯遊子君莫問,後會無期。”
夢月轉過頭來看著江麟風,將他的前後、左右、上下都看了一遍,“麟風哥哥,你有沒有受傷啊?”
江麟風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原來姑娘和這位公子早就相識?”
“那又怎麼樣?”
“怪不得了。”
“什麼?”
“怪不得姑娘會奮不顧身、‘出口’相助了。”
“切!”夢月拉著江麟風的手,“麟風哥哥,我們走吧!”
大庭廣眾之下,孔孟之道尚在,一個姑娘堂而皇之的拉著一個公子的手,難免會讓有些人受不了的。
眾人又“嗡嗡”了起來,只不過這次換了一個話題。
何聽雨也盯著夢月和江麟風那握在一起的手,只是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麼原因。
江麟風就更莫名其妙了,任憑夢月如何拉他,他就是站在原地,歸然不動。
“怎麼了?”夢月回頭望著江麟風。
江麟風也望著夢月,“你……”
夢月忽然行到剛才的事情,“對了,麟風哥哥,你為什麼見到我就跑啊?叫你你也不應,馬車來了你也不躲,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呀?”
“我……”江麟風吞吞吐吐的,除了“我”字,他半晌也沒有說出第二個字來。
夢月隱隱約約的感覺的事情有點兒不妙,“麟風哥哥,你怎麼不說話啊?你不要嚇我啊!麟風哥哥……”
在夢月的窮追不捨之下,“惜字如金”的江麟風終於開口說話了,“姑娘,你怎麼知道我叫江麟風?我們之前是不是認識啊?”
江麟風這話還不如不說了。
重逢驚喜之情全都化為烏有,但是夢月還抱有一絲絲的希望,即使她瞭解江麟風不是那種喜歡開玩笑的人。
何聽雨更加驚詫了,心想,這個姑娘是不是認錯人了?
“麟風哥哥,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麟風哥哥,你告訴我,你是為了哄我開心才這麼說的,你是為了逗我玩兒才這麼說的……”說著,夢月的眼淚已經如細雨般灑了下來。
江麟風盯著眼前這個奇怪姑娘,又不說話了。
即便江麟風沒有回答夢月,但是從他的眼神中,夢月已經知道答案了。
“麟風哥哥,你怎麼不認識我啦?我是夢月啊……”
一聽到“夢月”兩個字,江麟風就像瘋了一般,雙手瘋狂的抓著自己的頭,向相反的方向退去。
霎時間,又引來了無數人的圍觀,何聽雨也對此感到驚奇。
“麟風哥哥,你怎麼啦?”夢月有剛才的傷心,變成了現在驚恐,她迎上前去,儘量的控制江麟風。
“你……你給我走開……走……”
夢月萬萬沒想到,她的關心和擔心換來的卻是江麟風的聲聲呵斥。
夢月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任憑江麟風如何瘋狂呼喊、如何不可理喻,她也不再管了。
“江大哥……”就在這個時候,人群中突然湧現出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熟悉的女人。
夢月認得她——李嫣。
現在位置剛好是三點一線,從南到北分別是夢月、江麟風和李嫣。
李嫣也看到了夢月,如若不然,她早就衝過去了。
何聽雨好像很瞭解夢月似的,好像知道她不喜歡被圍觀似的,“各位父老鄉親們,你們有什麼事嗎?與其在站在這裡,還不如早早回家,種田的種田、織布的織布。更何況,熱鬧每天都有,何必非要今天看呢?”
現在眾人還不知道何聽雨的來歷,又見何聽雨的話說的如此嚴肅,他們便很聽話的散去了。
時間,彷彿就在那一刻定格了。
半晌,江麟風漸漸地平靜了下來,他看著李嫣,“你怎麼來了?”
“我本來是想去客棧找你的,可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了你,江大哥,你剛才……沒事吧?”
“我只是頭痛的厲害。”江麟風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現在沒事了。”
李嫣看了夢月一眼,“江大哥,我們回客棧吧?”
“好。”江麟風抬腿便要向李嫣那邊走去。
“麟風哥哥……”夢月在江麟風身後及時喚住了他。
江麟風果然停了下來,他先是看了看夢月,又看了看李嫣,兩下比較之後,江麟風還是選擇了後者。
就這樣,江麟風和李嫣並肩走回了客棧。
見狀,夢月心灰意冷,只覺得頭昏眼花、手腳無力,接著眼前一黑,身子好像飛起來了一般,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當夢月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又大又舒適的**,床邊坐著一個青衣公子,正是她在大街上遇到的那個何聽雨。
“是你?”夢月環顧了一下週圍,陌生極了,“我這是在哪裡啊?不會是你家吧?”
“正是寒舍。”
“啊?”夢月驚訝一聲,從**坐了起來,仔細地打量著何聽雨口中的“寒舍”,“確實夠寒的。”
說白了,這裡不過是一件竹屋,雖說精緻、典雅,但是屋內別無長物,家徒四壁,而那張又大又舒服的床,就顯得與這裡極不相稱。
“你說什麼?”
“哦,沒什麼。”住著人家的,就不能說人家的壞話,這點基本的禮節夢月還是有的。
其實剛才夢月的那句話,何聽雨已經聽聽的明明白白了,“是簡陋了一點,不過,我喜歡這種簞瓢陋巷的生活。”
“那你為什麼還在這裡擺一張這麼好的床啊?”
“是怕我說了你也不信。”
“你還沒說呢,怎麼就知道我不信啊?”
“好,你可聽清楚了。”何聽雨清了清嗓子,一副嚴肅、鄭重的表情,“這張床,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
“為我?我不信。”
“瞧,就算我說了,你還是不相信。”
“我只相信真話。”夢月的言外之意就是,何聽雨說的不是真話。
“我說的就是真話。”
“好了,我不跟你爭了,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當時你暈倒在地,要是我不把你抱跑回來,你就要露宿街頭了。”
“什麼?抱回來?”夢月連她的小屁股都翹起來了,那架勢就好像要吼死何聽雨似的。
“夢月姑娘,你別激動啊,嫂溺叔援之事,自古有之啊!”
“算了,說的我好像很封建似的。”夢月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事情,“對了,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啊?”
“你在大街上那麼拼命的介紹自己,聾子也聽見了。”
“哦,是嗎?”夢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除了你的那個‘麟風哥哥’。”
“別提他了。”
何聽雨就像沒有聽到夢月的話一樣,“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啊?”
“關你什麼事啊?”
“一定是……你喜歡他,但他不喜歡你。”
“你再說,我就不客氣了。”夢月已經開始憤怒了。
何聽雨恍然大悟般的點點頭,“你的表情告訴我,事情果然是這樣。”
“你……”夢月伸手就是一巴掌,朝何聽雨的臉上打去。
何聽雨哪會再讓夢月打到他啊?夢月的小手早就被他攥在手裡了。
“你幹什麼?你放開我。”夢月怎麼扯也扯不出來,那隻手就像在何聽雨的手中落地生根了似的。
“我是見你要打我,才還手的。”
“誰要打你了?”夢月馬上狡辯,“我只不過是想伸伸胳膊而已,你的疑心也太重了吧!”
“原來是這樣,那好吧。”何聽雨終於放開了夢月的手。
夢月活動了一下自己那剛才被抓住的手腕,便下床去了。
“你要去哪裡?”
“不用你管?”
“去找你的‘麟風哥哥’嗎?”
“我說……”夢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不懷好意的說,“不用你管。”
“只要是你的事情,我就要管。”
“喂,我們認識還不到一天,我和你一點兒也不熟,更何況,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在下何聽雨。”
夢月徹底被打敗了,她今天終於見識到比自己還強詞奪理的人了。
“我還是不認識你。”說罷,夢月轉過身繼續向外面走。
“那你應該記得箭隱吧?”
“箭隱?”夢月對這麼名字倒是有幾分印象。
“他是我父親。”
“不記得,你們父子倆,我一個也不認識。”其實,夢月是懶得去想。
“如果她真的是慕容夢月,又怎麼會什麼不記得呢?”何聽雨的心裡又是好奇,又是疑惑,“難道她只是和慕容夢月重名而已嗎?”
“夢……”何聽雨再叫夢月時,夢月已經走遠了,但是何聽雨還是追了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