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好？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們判定‘做得好’的標準是什麼，言聽計從？無慾無求？冷酷無情？”
沉默，無邊無際的沉默……
晉楚無敵想了好久，才覺得林無第說的是對的，即使他心中已經承認了，但是他嘴上也不會說的，“昨晚族長是不是一直都在這裡？”
“是的。”
“族長都和你說了什麼？”
“你放心吧，麟風沒有說你的壞話。”
晉楚無敵頓了頓，“我不是指這個。”
“那是……”
“他心中的苦。”
“麟風，是從來不會跟任何人說他的心裡話的。”
“那倒是。”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晉楚無敵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其實我那麼做也是為了要保住‘魔劍遺族’這個大家庭啊。”
看到晉楚無敵這副模樣，林無第忽然想起了剛才他與江麟風針鋒相對的情景，便有心無心的說了一句，“我看，你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吧？”
“林無第，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晉楚無敵剛覺得自己與林無第說的挺投緣的，便對他說出了從未對其他人說過的話，沒有想到林無第卻蹬鼻子上臉了，看來人就是不能慣著。
“我沒有亂說，反倒是你，‘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路人皆知’？”晉楚無敵仰天大笑幾聲，“想不到我一心為‘魔劍遺族’，卻落得個‘路人皆知’的下場？”
本來想為江麟風討回公道的林無第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因為他從晉楚無敵的笑聲中聽到了很多他以前不知道的東西，驚訝、諷刺、不甘、疑惑、惆悵、無奈……
彷彿眼前的這個人不再是“魔劍遺族”的首席長老晉楚無敵，只是一個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老人，滿頭白髮、滿面皺紋，林無第的慈悲之心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難道不是這樣嗎？”林無第的語氣明顯緩和了不少，不像剛才那樣理直氣壯、義憤填膺。
晉楚無敵停止了笑聲，“我做事，從來不會向任何人解釋。”
“解釋，並不是證明你不如別人，而是為了讓別人更好的瞭解你。”
晉楚無敵沒有說話。
林無第見晉楚無敵沒有反對，便乘勝追擊，“任何人誤會你都不要緊，但是麟風呢？你就不怕他會誤會你嗎？”
“族長？怎麼會呢？”
“現在不會，不代表以後不會，人多口雜、三人成虎，你是老江湖了，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你說得對，樹大招風，功高蓋主。”
“沒有那麼嚴重，麟風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林無第說的對啊，情況無論發展到了什麼樣的地步，江麟風都不會像宋太祖趙匡胤一樣，“杯酒釋兵權”的。
“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如果前輩願意說的話，晚輩必當洗耳恭聽。”林無第對晉楚無敵的稱呼也變過來了。
“我剛出生的時候就被人棄之
荒野，與狼一起長大，我便有了狼一般的敏銳；與虎一起玩耍，我便有了虎一般的勇猛；但是我一直沒有名字。直到有一天，老族長把我帶回他的家，賜我名字，無敵。”
“後來，因為前輩救了老族長，所以老族長又賜前輩姓，晉楚？”
“不錯，這件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是昨天晚上麟風告訴我的。”
“有一次，老族長遭人暗算，孤軍深入，身陷重圍，我深感老族長知遇之恩，便單槍匹馬去營救老族長。”
“前輩一定安全的救出了老族長。”
“是的，我不止救出了老族長，還搭進去半條命。”
“啊？”光是聽晉楚無敵說，林無第就已經汗流浹背了。
“那天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身重三十多刀，硬是把老族長揹回了族中，見到族人的那一瞬間，我便暈倒了。我整整睡了三天三夜，醒來之後便什麼都不記得了，甚至連我是怎麼救回的老族長都忘了。”
“那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自從那件事情之後，老族長更加器重我了，並在臨終之前託孤於我，讓我輔佐新族長中興‘魔劍遺族’，老族長說過的話，至今我連一句都沒有忘記過。”
“所以前輩就對麟風嚴加看管，生怕他會像後主劉禪一樣醉生夢死？”
“不錯，可是我的所作所為又有幾個人能心知肚明呢？別人只會說我急於邀功請賞，卻不知道我是忠心為族啊！”
“前輩請放心，今天晚輩總算知道了前輩的忠心一片，晚輩知道了，就等於麟風知道了。”
“族長能有你這個生死之交，我感到很欣慰。”
“晚輩多謝前輩誇獎，剛才……剛才多有不敬之處，望前輩諒解。”
晉楚無敵大笑幾聲，“那些話啊，我早就忘了，不過，要不是你的‘不敬’，我又怎麼會茅塞頓開呢？”
“前輩言重了。”
“好了，功德圓滿了，我該走了。”
“晚輩送您。”
“不用了，你還是休息吧。”
“那前輩慢走。”
晉楚無敵走了之後，林無第又重新躺回了**，可是他卻睡不著了，不時還會傻笑幾聲，想著自己剛才的能言善辯，戰功卓越。
輕輕下著小雨、微微吹著涼風的一天就這樣在江麟風和林無第的睡夢中過去了，他們兩個人一醒來，就直接吃晚飯了。
晚飯之後，林無第來到了江麟風的房間，準備和他好好聊聊晉楚無敵的事情，“麟風，你在嗎？”
“進來吧。”房間裡面傳來江麟風的聲音。
得到了江麟風的首肯之後，林無第便推門而入了。
“無第，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想和你隨便聊聊。”林無第很拘束的坐在了最靠近自己的一把椅子上。
“恐怕沒有這麼簡單吧？”
“啊？”林無第被江麟風未卜先知的能力給嚇到了，“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
“一定是為
了無敵長老的事情。”
“你是怎麼知道的？”正好林無第不知道怎麼開口呢，沒想到江麟風竟然事先給他起了頭，雖然林無第的心中有一點兒小興奮，但是他還是很驚訝江麟風是怎麼知道他此行的目的的。
“身為一族之長，如果連自己屬下在幹什麼、和誰在一起都不知道的話，那麼他這個族長就太不稱職了。”
“我早就該知道，無論我做什麼事情都滿不過你。”
“你是來當‘和事老’的吧？”
“也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我只是想把沒有肯說的事實告訴你。”
“好，你說吧。”
“在我說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你心中的無敵長老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是好的一面？還是不好的一面？”
“都要說。”
“武功高強，足智多謀，指揮若定，能屈能伸，運籌帷幄，嚴於律己、律人。”
聽到江麟風說了這麼多的成語，林無第表示很有壓力，“就這些嗎？”
“還有，野心蓬勃。”
“他的野心就是忠心於你，中興‘魔劍遺族’。”
“他說的？”
“是的，不過我也看出來了。”
“想要騙過你還真是件容易的事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就是想告訴你，你信錯人了。”
“不可能，麟風，你是沒有看見無敵長老當時的神情，否則，也你一定會對他深信不移的。”
“他是在演戲，幸虧我沒有看到，不然一定會大吐不止。”
“麟風，真的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他。”
“為什麼？”
“因為……”江麟風看了看林無第，嘆了一口氣，“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懂得。”
“我不懂，你就解釋給我聽啊。”
“不想解釋。”
“又是這句話？”林無第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這也難怪，剛才晉楚無敵和他說過同樣的話。
“他也和你說過同樣的話？”
“是的，本來他不想說，但是在我的百般勸說之下，他才肯說的，這樣你還不相信他對你是忠心的嗎？”
“他這是‘欲擒故縱’之計，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我怎麼不覺得？”
“那我也沒辦法了。”
“要怎麼樣你才會相信他？”
“怎麼樣都不會。”
林無第著急的在江麟風的房間裡走來走去，“我就不明白了……”
“既然不明白，就不要明白了。”
“麟風，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
“我實在不想看到你們叔侄二人針鋒相對啊。”
“無第，聽我的話，不要再管這件事了。”
“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無敵長老懞受不白之冤……”
“現在蒙冤的人是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