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我都收留了些什麼樣的孩子啊,柯微微苦笑著上前。
“柯……大人……”莉莉安掙扎著伸手過去,柯結果已經站不住的莉莉安,莉莉安臉色潮紅,氣息不濟地盯著他,彷彿生怕他趕她走。
“好了,睡一會吧莉莉安。”柯微微笑道。
“柯大人……我不是……故意……瞞你的……”費力地想要解釋。
“沒關係,先休息一會,乖,等你想說了我一定認真聽。”柯笑著拍拍莉莉安的頭,單手施了一個小型催眠術。待莉莉安沉沉睡去,才抬頭轉向唐逸:“你是人類,靈力流轉跟莉莉安比較接近吧?”
“啊?欸?恩……”唐逸被點到名,靦腆道。
“你幫她順下靈力?”柯商量著問。
“恩恩……”唐逸很是慌張地同意了。說是順一下靈力,其實沒有這麼簡單,要侵入對方靈脈還要對對方靈力加以引導,危險性其實不小。看唐逸答應,柯也微微鬆了口氣。
車駕被禍鬥衝散,連行李都所剩無幾,柯微微頭疼,卻發現其他人都沒有發現沒有行李有什麼不便,於是覺得更加頭疼。視線掃到烏兮的時候,微微一愣。剛才戰鬥中,烏兮比他要早結束,但是烏兮並沒有回援落羽她們,他當時在想什麼?是太相信唐逸和阿七的能力了?還是說……一望無際的冰原上持續著雪花翻飛。一片白茫茫的大地很快遮過了凝固的血跡與遠去的腳印。
接下來這一段路恐怕更難走。莉莉安力竭,阿七重傷。而剛才那三次魔獸的主人恐怕就在附近。落羽環顧著一行人的現狀,微微擔心。所幸,天快黑了。紛紛揚揚的雪花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同樣雪白的人影,若不是在動,落羽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白色長袍,白色長髮,白色的肌膚,就如同這冰天雪地的一部分般赤足立在這一片雪地裡。落羽一瞬間警惕地握住腰間的匕首。回頭看見柯面色凝重地停下腳步。獵人十二士?
距離一點一點靠近,警惕的氣氛瀰漫開去,對方卻像無所覺一般慢慢徒步向著相同的方向走著。靠得近了,卻聽阿七突然鬆了口氣:“是精靈。”
“欸?”一口氣頓時鬆下來的落羽好奇問道:“那就是精靈?精靈原來跟人類長的一樣啊?沒有翅膀?”
柯按了按眉角:“這個……精靈跟人類基本是一樣的,不過細微之處還是有些區別,比如他們耳朵很尖很長之類……”說著仔細感覺了一下,發現對方几乎沒有靈力波動,微微皺眉,是低等精靈嗎?
走近了才發現,她身後不遠處居然還有一個“人”其實已經不能算人了,整個封在一塊幾乎快要被雪埋過去的冰塊裡,雙目圓瞪嘴巴微張,滿臉是不相信的表情。明顯因為冰封而命喪多時了。
那精靈本是一副什麼事都不關心的漠然姿態,見他們看向冰塊,才簡短道:“你們認識?”
落羽聽到幾乎一個哆嗦,那聲音幾乎都不斷向外掉冰渣。抬頭第一次仔細看向那個女孩。女孩的眸子澄澈透明,一種不自然的紫色令人微微有種不適地感覺。面容細緻,如同冰雕玉琢,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無負精靈美貌的盛名,就連落羽看了幾乎都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血族?”女孩面無表情掃視一下。
柯之前見過精靈,對於其外貌的抵抗力自然要比幾乎當場呆掉的落羽要高。他幾乎第一時間注意到女孩手裡抱著一隻雪兔。雪兔這種野性極強的靈獸居然完全沒有掙扎的跡象。是契約靈獸,嗎?契約靈獸的話,一般只有高階魔法師才會擁有。雖然雪兔本身也沒有什麼戰鬥力,但也不應該是這樣一個靈力波動微弱的精靈能夠擁有的。
強烈的維和感,柯不確定地看著那女孩,這才出言試探。柯微微作揖:“我等確是來自溯城和格陵城的血族,被獵人追殺,多謝小姐除去此人。”說這話時柯自己也不是很確定,這樣一個靈力波動微弱的精靈是不是真的能殺死獵人十二士之一。但若真是高階魔法師,那就有可能。
女孩倒像是很無所謂,彷彿沒有聽出試探的意思:“無妨。”等於是直接承認了這人是她殺的。落羽向來直來直去,倒是沒想那麼多,她對女孩的感情一下由對外貌的震驚升級為對實力的崇拜:“好厲害,我叫穹,落羽,你叫什麼?”
女孩微微意外地看向落羽,落羽被看得有些尷尬,開始反思是否問名字是個很不禮貌的行為。這時,對方才緩緩道:“尚汐。伊,尚汐,暗夜。”
“暗夜?”柯和阿七下意識的反應高度一致,都念了一遍。
那精靈似乎早有預料,只安靜地撫摸著雪兔。雪兔閉著眼沉沉地睡著,莫名的安詳。柯為自己突然產生的猜測不寒而慄。
“欸?有什麼不對嗎?”落羽微微側頭。
“啊……沒什麼……”柯尷尬地糊弄過去,“看尚汐小姐也是去冰原深處,不如同行如何?獵人眾多,彼此有個照應也未嘗不好?”
阿七意外地看著柯,想了想,雖然不明白柯的打算,最後也並沒有阻止。確實是“未嘗不好”不過,暗夜居然是這麼小的一個女孩麼?她說的話真的可信嘛?眾人並沒有放鬆多少,一個獵人在此,照理另兩位應該就在不遠處了。只是不知因為何種原因沒有出現。阿七仍是沒有對尚汐放下戒備,不時回頭看一眼,倒是尚汐很是無所謂,面無表情地走著,彷彿一尊會移動的冰雕。身上僅有的單衣在風中微微飄著,很有出塵之意。
“冷麼?”落羽關心地看向女孩,女孩並不抬眼,微微撫摸著那隻漂亮的雪兔:“不冷。”
“欸?”落羽很是驚歎,柯微微偏頭解釋:“尚汐小姐是水之精靈,冰雪就如同她的同族,所以不會冷。”說著以手好似托住什麼一樣,“就好比這寒風是我的同族一樣。”
“欸?同族?那是什麼感覺?”落羽仍然不甚清楚。
“同族啊,就好比落羽你的……”柯本來微微笑著,這時卻突然語塞,落羽的靈力是沒有屬性的安裡瓦斯之力,在這世界上,有什麼是她的同族?
第一次意識到,這世上,恐怕就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了,孤孤單單的立在廣博的天地之間。落羽先是期待最後像是明白了柯的意思,低下頭,神色滿是落寞。天下之大,我卻只有一個人。柯看著那個落寞的神情,心裡突然不甚憐惜。風雪愈發地大了。走到一大片山路里,眾人在雪山中徒步舉步維艱,若是這時碰上獵人……
“血?”尚汐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嗅了嗅空氣中的血腥味。
落羽回頭看柯,柯也是一臉凝重地看著不遠處突出的山岩,獵人十二士,恐怕就在這個拐角之後了。兩個身著連同面孔都裹在黑布裡的獵人與另外一個綠袍少年纏鬥在一起,一時間倒也是難分高下。其中一人雖裹在黑袍中,卻也能看出身形窈窕,是個女子。
“十二士,第十一士青槐和她丈夫第四士青楓。”唐逸小聲道。對方顯然也已經認出了唐逸,一時間竟因為驚訝稍微亂了陣腳被綠袍少年一時佔到上風。
木系的魔法幾乎是不計成本地從法杖上揮舞出來,若是平時恐怕早就贏了。可惜在冰原之上,木系魔法的力量本就大打折扣,對方又是透過不知究竟的訓練可以暫時利用冰雪的特殊靈力的獵人。
“剛才那個是?”柯出聲詢問。
“第九士。”唐逸皺了皺眉還是沒能想起他的名字。
綠袍少年突然一縱而起,自上向下揮出木鞭,藉著對面形成的冰刃的反震力在空中翻過一週正好是對方做出冰刃而來不及迴護的間隙,匕首飛刺而去。眼看勝負即將分出。突然,自綠袍少年的耳朵上掉下一樣東西。綠袍少年頓時變了臉色,居然放棄了這個誅殺對手的絕好機會,在空中直直地折了一個方向回身不顧一切去護住那個東西。這一下突變幾乎連柯都頓在原地。有什麼東西,比性命來得都要重要?柯看清了那是什麼。一個雪花狀的耳墜。
身後的獵人手裡頓時結出冰刀,向著少年大開的後背砍了過去,少年連頭都沒有回,奮力把那個耳墜握在手心裡,身後冰刀將至。眾人被變故驚住,連救援的時間都沒有了。突然,冰刀碎了。誰都不敢相信居然在這個關頭,冰刀碎了,若是因為做的不牢未免也太滑稽了。兩個獵人愣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微一頓神,仍是奮力想要再結出一把冰刃。然而漸漸成型的冰刀卻是一個詭異的形狀,完全不在控制,刀刃自顧自地伸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入他們自己的胸腔。不可置信地驚訝永遠地殘留在了他們臉上。
眾人不知所措地看著突然發生地變故,一時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知道那個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少年終於起身,收好耳墜,向他們緩緩走來,最後停在尚汐面前,單腿跪下:“多謝救命之恩。”
尚汐沒有說話,微微撫摸著雪兔,也不看那少年。柯微微皺眉,雖然在教科書上看到過,精靈一族發動守護幾乎無聲無息,連靈力都幾乎不耗費,但親眼所見在幾乎沒有什麼靈力波動的情況下偷襲得手也實在是很有震懾之感。路,仍是繼續向前。
阿七看著那個沒有人邀請就自覺加入的少年,很是無理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很是好脾氣地道:“佐,修。”
阿七稍稍心驚,精靈一族的變故,小一輩的孩子不知道,她倒是略有耳聞。伊家的孩子和佐家的孩子居然以這種方式碰面了,不知會發生什麼。剛才邀請尚汐是不是個錯誤?修好幾次看向尚汐,似乎想要說什麼,最後還是忍住了。尚汐像是無所覺一樣並不關心。
重複了好幾次,修終於下定決心開口了:“請您住手吧。”
尚汐抬眼死死盯著他:“你指什麼?”
修被這一盯盯得後脊骨涼氣直往上竄,微微磕巴:“憐憫……下這將死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