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諾言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裡，兩小無嫌猜。
小的時候，秦煙嵐是一個甜美的小女孩。長得水汪汪的，兩隻大眼睛眨啊眨，像是天上的仙子一不小心掉落人間一樣。
十年後，楚蕭蕭還記得那一次，他的秦煙嵐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古銅色健壯的大手覆住了一雙白嫩的如若無骨的玉手，兩個人深情地對視著，許下了諾言：誰道兩情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卻要生生世世，與你永永遠遠，縱馬數盡歲歲年年。如若天公不作美，奈何橋邊不飲忘情水，來生來世，再次回眸，依憑今生記憶，長相廝守。
楚蕭蕭輕輕地合上雙眸，完全靜下心來，沒有任何的防備之心，他將玉笛放到薄脣旁邊，然後輕輕吐氣，奏起一曲《陰陽闕》。曲調輕緩悠揚，但是卻沉悶悲涼。
以前，楚蕭蕭最喜歡吹的就是這首《陰陽闕》。不是因為它的唱詞，而是因為秦煙嵐美妙的嗓音。每一次曲子響起，伴隨著響起的則是秦煙嵐悠揚甜美的聲音，就算是現在，閉上眼睛，楚蕭蕭還是能聽得見那種天籟：“天涯海角咫尺比鄰，此情可比桃花清素顏，可見磐石無轉移。兩小無猜，十指交扣，桃花為盟，紅箋為信，長夢桃林也無憾，長居桃林也心怡。佳人相伴，詩詞相隨。怨只怨月老何處尋奈何橋頭嘆奈何，天上人間相隔遠道不出傷心語，流不盡悲念淚。”
公子吹笛，美人伴舞，這是一幅多美的圖畫？現在，公子依然存在，依然在吹笛，只是臉頰多了兩行清淚；美人卻已經遠在天邊。
“煙嵐，你在聽麼？”一曲終了，楚蕭蕭輕輕拭去頰邊的淚水，抬頭望天，輕輕低語，“煙嵐，你還記得麼，你還記得這首曲子麼，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在一起玩的時候，這首曲子”楚蕭蕭低低的哭泣著。
天上的白雲飄啊飄的，藍藍的天，一切都顯得那麼美麗，美麗的就像秦煙嵐在世時的笑容。
楚蕭蕭背靠著一棵大樹，緩緩的滑了下去，將頭埋在雙膝間，淚水沾溼了他的衣服。只有在沒人的時候，楚蕭蕭才會將他的這面脆弱展示出來。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有誰知到這句詩的下半句是隻是未到傷心處？
昨天還和他溫存的小女人，為什麼今天就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軀殼，煙嵐，真正的你在哪裡？
楚蕭蕭緩緩地抬起手，拭去了頰邊的淚水，然後他揉了揉紅腫的眼眶，踏著蹣跚的步子，緩緩的向安頓秦煙嵐的地方走去。
一瞬間，他像是蒼老了十歲。
“吱呀”一聲，楚蕭蕭推開了門。現在，他彷彿在一次回到原來那個楚蕭蕭，臉上沒有了淚痕，沒有了紅腫的眼眶。
他看了看躺在**的秦煙嵐，然後緩緩地走到她的床邊，坐下，從棉被裡面輕輕執起秦煙嵐的手，然後將它包在自己的手心中。
溫暖的大掌不停地將自己的溫度度過去，但是卻像是泥牛入海一樣毫無音訊。
陪伴在秦煙嵐身邊的人看到這幅情景，紛紛從大門出去，然後最後一個走的羅胤滿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楚蕭蕭，終於將大門緩緩合上。
整個房間突然顯得空空蕩蕩的，沒有了長老們的陪伴，現在這裡只有楚蕭蕭和秦煙嵐兩個人。
她的臉還是那麼好看，一如楚蕭蕭記憶中的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美麗。只是現在那樣美麗的小臉已經沒有了溫度。
楚蕭蕭將手放在秦煙嵐的臉頰上，戀戀不捨的蹭了蹭，冰冷的感覺讓他全身一顫。
“煙嵐，你冷麼？你怕麼？你會怪我沒有陪著你走麼？”楚蕭蕭低聲問道。
但是回答他的卻只有秦煙嵐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的氣息。
楚蕭蕭沒有多說話，他輕輕掀開被子，然後自己寬衣解帶，摟著佳人躺在**。
“煙嵐，你不用怕，蕭蕭哥哥一直都在你的身邊陪著你，永遠陪著你。當初的誓言，我永遠都不會放手！”楚蕭蕭保證到。
他將自己的一隻手繞過秦煙嵐的腰身，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她的身體還是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就像楚蕭蕭記憶中聞到的味道。
他的另一隻手輕輕地拂過秦煙嵐的發端，為他接下上面的簪子。
無意間，他碰到了一直小巧的玉簪。他將它拿下來，放到眼前，細細的端詳。這簪子熟悉的很，像是被封塵在記憶中的某樣物品。但是楚蕭蕭就是想不起來。
散了髮髻的秦煙嵐，頭髮如同瀑布一樣瀉下來，襯著她蒼白的小臉。多了一種可怕的美麗。
太陽彷彿是見不得這樣傷心的畫面，悄悄的下山了。就連房間內點燃的蠟燭，也漸漸的燃盡了生命的光芒。
“煙嵐，天黑了，你知道麼，現在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楚蕭蕭喃喃道。像是在傾訴給秦煙嵐聽，但是也想是一種自言自語。
“煙嵐，你記得麼，小的時候，你最怕的就是黑了。每一次天黑的時候，你都會往我的懷裡鑽，像是一個煩人的小妖精，但是我總是捨不得把你推開，就像那樣摟著你一整夜”楚蕭蕭閉上眼睛，緩緩的回憶道。
“煙嵐，你告訴我，你現在還害怕黑暗麼？”楚蕭蕭看著黑暗中伊人若隱若現的輪廓，問道。但是隨後，他就輕輕的笑了一下：“沒關係，你現在害怕也沒關係，你放心，你的蕭蕭哥哥一定會一直陪著你的，無論如何。蕭蕭哥哥對不起你，還是沒有盡到保護你的責任，煙嵐，你能原諒我麼？”
“算了，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的。曾經我在你面前發過誓，說要保護你一生一世，但是現在你卻這樣冰冷的躺在我的懷裡，你一定覺得蕭蕭哥哥的誓言很不可信吧，呵呵，沒關係，你以後再也不用相信我了，我會用盡我一生的時間來實現當初對你許下的那個諾言。”
風，輕輕地拂過窗戶，發出一陣陣的響聲。
楚蕭蕭將懷中的人摟得更緊了。
“煙嵐，你聽，那風聲。我記得你還害怕那些奇奇怪怪的聲音，每一次你都會躲在我的懷裡顫抖。但是你現在依然在我的懷裡，為什麼你不在動彈了呢？”楚蕭蕭溫柔的撫摸著秦煙嵐的髮絲，道，“煙嵐，你睡吧，不用害怕了。現在天塌下來，有蕭蕭哥哥頂著。你放心的睡吧，我相信我能在等你三百年。三百年以後，我們一定還會再見的，一定會的，只是，那是你能認得出我麼？”
楚蕭蕭緩緩地撫摸著秦煙嵐的身軀，然後緊緊地將她摟在懷中，一隻手摟著腰，另一隻手摟住了她的後背，讓兩個人緊緊地貼在一起。“煙嵐，我說過的，這輩子非你不娶。本來我準備一旦我們成功打敗二月十九分舵，就要將你娶到我的身邊來。你當時好高興的答應了。但是為什麼你要離開我，為什麼你要食言？”
“你是在責怪我對吧，你是在怪我當時沒有保護好你。我不會怨你的。我說了這輩子只會要你一個人。”
擁有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了就會想念；擁有的時候珍惜，失去的時候只有更想念。
“煙嵐，我相信你不會死的！”楚蕭蕭的眼中像是突然明亮了起來，在黑夜之中猶如一顆明星，“我相信你不會死的，你還沒有嫁給我，怎麼會死？”
他仔細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突然間臉上的悲傷消失不見：“煙嵐，我會找人救你的，你一定會活過來的，你要答應我，這是蕭蕭哥哥求得的最後一件事情，一定要撐住，蕭蕭哥哥會找人救你的！”
他緊緊地摟住懷中的人兒，合上眼，輕輕地吻著她依然冰冷的朱脣，吐氣如蘭的說到：“現在，你什麼都不需要想，什麼都不需要擔心，只需要好好的睡一覺。你累了，是時候休息了，蕭蕭哥哥保證，一覺醒來，你的第一眼會看到自己鳳冠霞帔的準備加入我們家的樣子，我保證。但是，你也一定要給我個保證，你一定要醒過來啊！”
緊緊地摟著，就像一鬆手，懷中的人就會消失不見一樣。已經是去了一次，楚蕭蕭需要的是用自己的一切來彌補。所以，他不想失去第二次，也沒有資本去失去第二次。
懷中的人，只能是他的。就算是閻王來搶，拼了命，楚蕭蕭也要把她搶回來。
“煙嵐，你怎麼那麼傻”終於，楚蕭蕭的雙眼溼潤了，他忍不住的哭喊道，“你為什麼那麼傻，為什麼要救我，我根本不值得你就救啊！
門外，百里夏槐靜靜地站在院子裡面，抬頭仰望星空，看著一顆星星從天際緩緩隕落，就像秦煙嵐消逝的生命一樣。
水如煙輕輕地走到她的身後，伸出一隻手，搭在她的肩上，嘴脣輕啟：“夏槐，你是不是有辦法能就回來已故的嵐兒？”
百里夏槐疑惑的望了一眼水如煙。
“呵呵，看看你看著嵐兒和蕭帥時候的那種眼神，想想就知道了啦。”水如煙輕輕地嬌笑道。
百里夏槐的嘴角微微上揚，看著水如煙，然後將實現轉向屋子裡面的兩個人，輕輕地說道：“不錯，我的確知道一個辦法，只是，這個辦法對於楚蕭蕭來說，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