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情況有變
自那日南行川帶百里漪走之後,又過了差不多六個多月,蘇尋常依舊是每日早起晚睡,日復一日的歷練生活讓他逐漸地變得沉穩起來,十個多月的學習也讓他學會了一些行軍用兵之道,時日過得越來越快,轉眼之間,還差兩個多月就滿了一年之期,而現下,已經是到了二月了。
過去的日子裡面,依稀地下了幾場雪,戈壁灘的雪其實遠沒有想象中那麼的好看,那麼的驚心動魄,無非是眼前的景色從一種顏色換到了另外一種顏色,從凌厲的銀黃變成了單調乏陳的白。
幾次下雪時候,天都是滾了烏雲的濃墨色,依稀有瑟瑟的北風,將營帳和驍騎營的旗子鼓得獵獵的響,瀚海闌干百丈冰,雖說沒有冰,但是天氣著實冷的不像話,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皮肉無礙,但是骨子裡頭卻像針扎刀刻一般刺刺的疼。
所有驍騎營的人在冬日裡,發放的炭火一律少的可憐,可以說根本不夠日日夜夜取暖禦寒之用,所以在這種寒冷的時候,他們只能選擇站起來,頑強一點,和冬風作著鬥爭,驍騎營裡頭的老兵都知道這個道理,新兵們儘管畏寒也不得不挑戰嚴冬,而這也是每一個戰士所必須要經歷的過程。
而其中,蘇尋常自然也不例外。都說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儘管天氣寒冷,將士們的手都皸裂開來,有些手上腳上都生了凍瘡,但是沒有一個人抱怨過,沒有一個人喊過累,也沒有一個人想要退縮,正是因為這樣,他們才能成為西涼國最著名的軍隊,所謂龍首。
龍首就是一支軍隊裡最核心最精英的部分,而驍騎營,每一代的驍騎營都能擔此大任,他們是國家是人民是百姓的希望,只是這樣的希望,卻往往鮮為人知,只是極少數人能夠知道它具體的存在這樣的機密,很多知道的人,都已經沒有了再開口說出它的機會。
蘇尋常望著遠方又有聚集趨勢的濃雲,往手心裡哈了一口氣,目光又開始變得深遠起來。
驍騎營裡的人都知道,他每天都必然會站在營帳門口望著南方,幾乎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小侯爺其實是一個思鄉之情尤切的人,蘇尋常也不避諱,依然是每天立在這裡翹首盼望。
還有兩個來月就可以踏上歸程了,不知道長安城裡的人都怎麼樣了,想到這裡,蘇尋常的腦海裡,下意識地想到了那張清冷的臉,幾乎是每天都會想到她,越是離回去的日子越近,沈玄素的身影出現的就越頻繁,這程度讓蘇尋常自嘲過很多次。
濃雲集在一起了,漸漸往這邊
聚攏而來,風裡頭也挾了些微的寒氣,氣溫一點一點地降了下來,刺骨冰冷刺骨寒,蘇尋常卻像是沒有知覺一樣的兀自站在原地,身邊過了幾個行走的兵士都渾然不覺。
終於,鐵灰色的雲團越來越厚,直到最後支撐不出負載而開始向下飄雪,一點一點的白色絮狀雪團從天空紛紛揚揚飄下來,戈壁灘的雪不比別的地方的婉約,只是如此的厚重,順著凜冽的北風,在空中呼嘯打旋兒。
蘇尋常的身上沒有穿以往一直披著的披風,所以有些雪花艱難地透過緊閉的領子飄進他的脖子裡面,遇上他的體溫很快就融化,濺開星星點點的水花,蘇尋常只覺得有些冰,之後就沒有知覺了,因為雪消失的很快,而消失的地方逐漸因為冰冷而麻木起來。
天上地下,白色的絮狀雪花越來越多,有人過來通知蘇尋常進營帳歇著了,說是教官說今日的訓練可以稍後推遲半個時辰,以免在這種節骨眼兒上染了風寒,蘇尋常笑了笑,知道這是照顧他而特別做出來的舉動,確實不置可否,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風中突然有個什麼東西,逆著風雪向這邊靠近,但是由於顏色與周遭環境太為相似,所以蘇尋常一時沒有看清楚,注意到了這個東西之後,蘇尋常微眯雙眼希望仔細看清,最終卻有些愕然。
原來逆著風雪不斷朝這邊來的,是一直灰色的鴿子,他十分驚奇在這樣的天氣裡,竟然還能有鴿子過來,這鴿子定然是十分好的品種了,只是鴿子越來越靠近的時候,他覺得有些不對了。
伸手抖開紫竹扇,蘇尋常悄無聲息地朝那鴿子扇了一下,扇子扇出的風順著北風,再加上蘇尋常也灌輸了一定的內力,那鴿子也是經不住天寒地凍,當下就從空中一頭栽了下來,被蘇尋常一把抓住。
直到拿到手上之後,蘇尋常才敢肯定他剛才的猜想是正確的,這鴿子果然是蘇府培養出的品種,因為它的腳上除了信筒之外還附了一個十分精緻的腳環,上面烙了是別的地方或者說別的人決計模仿不來的蘇府獨特的印記。
看來這是父侯給我發的信件了,只是又有什麼事情呢,自己不是再過兩個月就要回去了麼,有事情不能回去說麼,還是有什麼急事,蘇尋常想到這裡,神色突然凝重起來,他想到以蘇威的性子,沒事定然不會這麼大老遠地放鴿子給他,看來真的情況有變。
解開鴿子腳上的信筒,用手指去除封蓋旁邊的一圈蠟印,之後蘇尋常仔細地把信筒的封蓋開啟,從裡面倒出一張卷好的紙來,只看見上面寫道:
尋常吾兒,情況有變,璜帝急病,寧賊囂張,瑜皇子禁太子,逼沈玄素為其妃,其後密謀篡位,速領驍騎營回京,不然大勢必去,恐有危險。
父威書
蘇尋常看完之後,神色更是凝重的可怕,照這紙條信中說的東西來看的話,慕容璜是生了急病的,然後慕容瑜這鬼東西好像是得了寧嘯天狗賊的幫助軟禁了太子,最主要的是,他好像還要逼玄素為妃,這才是重點。
蘇尋常暗暗咬牙,手指緊捏成拳,那張字條在他的手中化為了碎紙,很快就隨著北風與雪花消失的無影無蹤。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慕容瑜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動我的人,你就是篡位又如何,可是你竟然敢覬覦玄素,打她的主意,就容不得我不除你,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蘇尋常的心裡波濤暗湧,種種思慮過後,他決定回去尋求範泉的幫助,他知道,只要範泉同意了,他作為驍騎營的領導將軍,說話肯定有分量,那麼下面的人也就沒有異議。
再者說,完全排除私心來說,這次也是皇帝和太子有難,換而言之也就是說國家社稷有難,單單這一點,也夠整個驍騎營回去護駕的,所以蘇尋常打定了主要要整個驍騎營幫他忙。
入得主營帳之後,蘇尋常找到範泉,和他說了這些事情,範泉仔細一思索,覺得此事事關重大,需要從長計議,可是眼前時日無多,若是蘇尋常言符其實的話,那麼皇上分分秒秒都有危險,所以他當即召了底下的將官們過來說話。
有幾個不同意的,說是沒有聖上親自的旨意,怕是造假,不能輕舉妄動,蘇尋常心內更是急躁,眼見得這事情緊急幾乎算是關天的大事,再這麼拖下去,慕容璜和慕容琛的命他不管,沈玄素必定要穿上他人嫁衣不可。
正在他們爭吵彼此喋喋不休的時候,突聽得驍騎營外頭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眾人心下吃驚,當即一齊迎將出去,卻看見一個太監模樣的人翻身下馬,滾在雪地裡,而那馬竟然是瞬間斃命,看那模樣,大概是累死的。
那太監從雪地裡爬出來,連身上的雪都來不及擦去,只是大聲呼道:“聖上口諭,聖上有難,命蘇尋常統驍騎營回京護駕,剷除逆黨。”說著,連氣都顧不上喘,從懷裡摸出一塊玉來,眾人一看,卻是玉璽,當下大驚,紛紛下跪。
那太監累的狠了,此刻卻是更為著急,看著他們下跪的樣子,大為光火:“你們還磨蹭什麼,還不快點回京,若是聖上傷到一星半點,仔細你們的命!”
(本章完)